葵让琥珀琢磨把鹿车赶到了罗西夫公寓门口,发现光在门口等着自己。
“光,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出来迎接我了。”
葵扶着光坐下,在矮榻上垫了两层毡毯。
光靠在榻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式神。
“谢谢你,葵。”
“不客气,光。”
重新踏回公寓大门,葵想起了什么,终于还是决定说出那些自己已经思考了很久的事。
“光,首先我要谢谢你这次让我留在了古德岛。”
听到这话,光愣了一下。
葵说了自己“上一次”使用七星神龙的事,是有备而来吗?
“可我这次连叔叔的最后一面都没让你见到吗?”
“上一次不也一样吗…叔叔的身体没能撑住,所以勇气只能结束他的痛苦。”
渡边葵顿了顿,伸手拨了拨铜炉里的艾草,青烟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隔了一层朦胧的纱。
“是你改变了这些。
所以我才能活着坐在这里,而不是像上一次一样被浪人杀死在准备回古德岛的路上。”
听到这话,光的手指停住了。
他不信,明明做了那么多,葵面对自己时为何如此平静。
“你不恨我吗?”
“我没有需要恨你的地方吧,光。”
葵认真地看着这位哥哥的眼睛。
“要说唯一生气的地方就是为什么你不能在做完这件事后,告诉我或者忍呢…”
艾草的苦香在帐篷里弥漫,混着冰原特有的寒气,变成一种让人胸闷的、潮湿的冷。
“你明明没有必要独自承受那些可怕的事。”
说到这里,葵拨弄铜炉的手指顿了一下,向光宣布了一些他不想听到的事。
“其实,忍把正义和勇气放回罗西利亚营地以后,我们稍微聊了聊就意识到你许愿的原因了。”
是啊…这不是什么很难猜的动机。
听见葵的话,光的身体微微僵住。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做是不对的?”
“不完全是吧。”
可葵的答案让准备接受指责的光有些意外。
“至少勇气现在没有死。
忍也没有那么崩溃。上一次…他在勇气死后闭门不出,我们从没见过他那样。”
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了上一次目睹了勇气切腹的的忍。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直到光撬开门,看见他跪在窗前,手里攥着一根已经干枯的山吹花枝。
光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一刻他想,要是忍从来没有认识过勇气就好了。
不过这一次连光也没想到,宫本家那个装死了那么久的二哥,居然因为色欲大罪仪式真的死了。
导致本来打算去枯山水切腹的勇气被迫来到了寒霜帝国,然后被罗西利亚营地的人阻止了切腹。
这也算是…最好的事吧。
葵看着光的脸,那是在光来到寒霜帝国以后第一次露出的没有任何恐惧和愤怒的脸。
“我理解你的想法,光。”
眼见光的态度有所软化,葵循循善诱地劝导着这个被孤独和恐惧占领的哥哥。
“只是有时候,有些事情得自己面对。就像我去古德岛当了导师一般。”
听见葵的话,光沉默了很久。
他还是不相信葵只打算说这些。
葵不会愤怒吗,自己对忍做的那些事?
“葵。你真的…不在意吗?”
葵当然知道光说的是什么事,她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说不在意当然是骗人的。 ”
感觉还是有些愤怒。
所以葵最后决定对光下医嘱。
让忍好好休息吧。不然再恶化的话,忍别说用剑了,可能都走不了路。
光低下头,想起忍走路的样子。
别扭的、拖着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没想到,这次给忍带来痛苦的,是自己。
“…知道了。”
那是悲伤。
是从葵的光的眼睛里看见的东西。
就算光在笑,也能看见的悲伤。
“说完忍,光,你也要保重身体。”
看着这个生命即将消逝的哥哥,葵最后平静地祝福了他。
“这才是忍留在你身边的原因。”
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第一次意识到,渡边光不是一个人,他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那,光,我走了。”
葵的声音让沉思的光回过了神。
“嗯,走吧。”
只是葵在转身的一瞬间,光叫住了她。
“葵,你下次还来吗?”
“那肯定会来啊,忍的情况得复诊吧。”
听到这话,葵微笑着看着光。
“当然,下次也会来看你的,想带点什么?”
听到这话,光愣了好久。
因为葵说的这些,都是在他举起手背后做好觉悟要丢掉的东西。
没想到自己快死了,葵把它捡回来了。
“我想你…下次把勇气带过来。”
这个要求让葵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光不会那么快就答应的。
看见葵疑惑的表情,光笑着点醒了聪明的妹妹。
“你和忍都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能不能撑到回鬼樱国都是问题。”
说到这里,光笑得更灿烂了。
“我想让宫本勇气知道,自己在上一次做的事有多么愚蠢。”
他很生气,自己明明有说过叔叔的遗愿不希望他死,结果勇气非但无视了,还选了个那么武士道的惨烈的死法。
所以这一次,渡边光说什么也要让这狗屁武士道跟着宫本勇气一起去死!
“不管幽芳公主要处死他,还是赦免他…我是不会撤销上诉的。”
听到这话,葵笑着叹了一口气。
“好,我会把你的话转达过去的。”
“谢谢你,葵,那我就不送了。”
“嗯,你也好好休息,光。”
就像是和普通兄妹一样聊完了这些,渡边葵踩着踏板登上鹿车,毡毯还残留着体温。
琥珀琢磨抖了抖缰绳,驯鹿迈开步子,蹄声在冰面上嗒嗒地响。
“葵小姐。”
对着在看风景的渡边葵,驾车琥珀琢磨忽然开口了。
“刚刚说得挺不错的。”
这算是什么夸奖?
葵顿了一下,然后就听驾车的琥珀琢磨说道。
“那并不是你治疗忍先生需要说的话吧。”
听到这话,葵似乎明白了琥珀琢磨的意思,她拿出来药材里的一朵干花,忍不住嗅了嗅。
香味很甜,可和其他药材熬在一起时却很苦。
就如同他们渡边三兄妹之间的关系。
明明被叔叔一起带大,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葵无法理解。
捻了捻,干花变成了粉末,葵开口了。
“可是琥珀大人,那是我本来就想对自己的哥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