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副连长,快看这里!”
一个战士手里的马灯往岩壁的方向照去。岩壁上有好几处大面积的烧灼痕迹,黑褐色的,像是被大火长时间舔过之后留下的焦壳。地面上一层厚厚的黑色沉积物,踩上去软绵绵的,是骨灰和炭渣混在一起压实的。几根粗大的铁棍横在骨堆上,铁棍的一端还连着铁链,像是当年用来架柴火的东西。
烧过!
先把人处理掉,再烧……后来这些应该是烧不及了!
一个老兵忽然蹲下身子,低头察看一层更细碎的白骨——全是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嚼过、反复啃咬过。他愣了一下,用手套拨了拨那些碎骨,发现骨面上布满了细密的齿痕,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像是被什么东西用牙齿磨了无数遍。他把火光凑近了看,那些齿痕很新,有的甚至还没被灰尘盖住。
林副连长。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过来看这个。
林墨走过去,蹲下来。灯光下,那些齿痕清晰得让人后背发凉——不是人牙,是兽牙,尖利细密,咬合力极大,把坚硬的腿骨啃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甚至直接咬穿了骨壁。他顺着齿痕的方向往骨堆深处看,手电的光柱扫过去,在骨堆与岩壁的交接处,照见了几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不大,直径一尺上下,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进出磨出来的。窟窿一个挨着一个,沿着岩壁根部排成一列,密密麻麻的,像一面墙上的蜂巢。
老鼠。林墨的声音沉了下去,它们住在这里面。这些骨头——不是全被烧掉的,有一部分是被它们啃干净的。
孙排长从后面挤过来,看见那些窟窿的时候,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大半。他用手指捏起一块被啃过的骨头碎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放下来,抬头看着林墨:这些洞,会不会和机场那边的甬道一样,也有老鼠?
林墨沿着岩壁走了一圈,火把一间一间地照那些窟窿。有些窟窿里积着厚厚一层粪便,黑褐色的,新鲜的还泛着油光,陈旧的已经干裂成片。粪便的量大得惊人,堆在窟窿口外面,像一座座小小的黑色土丘。越往洞深处走,粪便越多,气味越重,混着骨粉和尘土的味道,腻在鼻腔里刷都刷不掉。
在洞穴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光亮照见了几团黑色的、蜷缩成一团的毛皮残骸,粘在碎石上。他蹲下来,用刺刀拨了拨其中一团,露出来的是一只老鼠的骨架,比普通的老鼠大了一倍不止,肋骨又粗又密,头骨上的牙床里嵌着几颗黄得发黑的门牙,跟手指一样长。
死掉的老鼠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团,散落在洞穴的不同位置,一数就能数出来。更多的洞口里干干净净的,只有粪便和齿痕,没有焦痕。
这里也有那种老鼠!”
孙排长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说那些老鼠……全在这座山肚子里?或许就在我们附近?
林墨轻轻点头:老孙,让你的人去看看角落里那条岔道,看看能不能走通。
孙排长安排了两个老兵沿着洞穴边缘搜查。两人举着火把,绕过骨堆,贴着岩壁走了小半圈。几分钟后,一个老兵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过来,带着一股掩不住的惊讶:排长!这边有条道!
林墨和赵排长快步走过去。洞穴东北角,一处不起眼的岩壁缝隙被碎石半掩着,扒开碎石之后,里面露出一条窄窄的甬道,方向朝南,比他们进来的通道窄了不少,但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甬道的地面上嵌着两条铁轨,轨距很窄,锈成了暗红色,跟机场那边地下甬道的铁轨一模一样。
赵排长拿火把往里面照了照,甬道拐了一个弯就消失在视野里,看不见尽头。他回头看了林墨一眼:机场的方向?
机场的方向。林墨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铁轨表面的锈层,又看了看轨道边缘那些被磨得发亮的痕迹——那不是铁锈自然形成的,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之后露出来的金属光泽。新鲜的光泽,不是几十年前留下的。
有东西在这条道上走动。林墨站起来,把手电往甬道深处照了照,不止一次,是很多次。老鼠在那边和这边之间两头跑!
赵排长往后退了半步:你是说,咱们封掉机场那边那个甬道口的时候,老鼠根本就没被完全困住?它们早就在山肚子里挖通了另一条路?
不是挖通的。林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白骨之海,这条通道是鬼子修的,用来运东西。老鼠在里面筑巢,一头连着这边,一头通到那边。上次的火把那头的烧了,应该还有很多在山底下穿来穿去,根本没伤着。
赵排长把火把举高了一些,橘红色的光照进那条窄甬道里,照见墙壁上一串串细碎的爪印,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密密麻麻,像有人在墙上画满了看不懂的符号。
林墨当机立断,先把这儿封上,撤出去再说。
一行人退出万人坑,孙排长带着工兵班走在最后,带人把旁边几块大石头推过来堵住了入口,又用一根断铁轨横在石头上面,权当一道简易的封锁。
回到冶炼厂主空间的时候,值哨的战士看见他们回来,迎上来立正敬礼,可看见大家沉得能滴水的脸,谁都没敢多问。
林墨走到煤炉旁边坐下来,把火把插在碎石缝里,从怀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了翻。
赵排长和孙排长跟过来,三个人蹲成一个三角,火光把他们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情况你们都看见了,万人坑里的老鼠可能会对我们带来致命的危胁!
那些老鼠给进过机场甬道的人太多的噩梦!
那边已经被堵上了,而这面几乎无险可守!
如果那些硕大如猫的畜生从这里钻出来,林墨带来的两个排、七十多个瞬间会被鼠潮淹没!
这一个地下空间,他们完全不是那些嗜血畜生的对手,完全没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