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郡,李优负责,刺史府辅助。”
李儒微微点头,他曾在董卓帐下处理过洛阳的政务,对这种统筹调度的差事再熟悉不过。
“至于琅琊北部和东莞边境,就麻烦曹豹将军了。将军在徐州有人脉,熟悉地方情况,可于要地率军把守,阻止百姓跨郡流动。”
刘备看着曹豹说道。
“曹将军,眼下笮融已死,徐州之患,唯琅琊萧建和东莞臧霸二人而已。将军只需保证明年秋天之前,此二人不袭扰东海和琅琊南部,便是大功一件。
责任无比艰巨,使命无比光荣,前途无比光明!事成之后,我主必表将军封侯。”
江浩夸赞道。
曹豹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保住饭碗就不错了,没想到刘备不但没有削他的兵权,还给了他一个实打实的任务,江浩更是当众给了他如此高的评价。
责任艰巨,使命光荣,前途光明,还许诺封侯。
他本已做好了被边缘化的心理准备,此刻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腔涌上来,连忙抱拳:
“末将定不负使君与军师重托!”
刘备江浩见状都露出一抹微笑。
对待曹豹,江浩给刘备的意见只有八个字:不能重用,也不能不用。
历史上刘备领徐州牧后,对曹豹不可谓不厚道。
任命他为下邳相,这可是省会级别的太守,品秩高出寻常郡守至少半级。
刘备显然是付出了真感情的,他希望这位陶谦老臣能配合自己这个新主公,一同把徐州治理好。
然而当刘备在淮河前线与袁术相持时,后院起火了。
曹豹勾结吕布,开门迎贼,下邳易手,徐州门户洞开。
颠沛流离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攒下一块地盘能坐下来和天下群雄掰手腕的刘备,就这样再次被打回原形,无家可归。
刘备给曹豹一个下邳相,他都反了,还怎么重用?
况且曹豹的能力也确实平庸。
兰陵一战,一万五千人被夏侯渊五千先锋打得丢盔弃甲,这种战绩实在拿不出手。
但也不能完全不用。
曹豹毕竟是徐州军方的头号人物,手里握着万余丹阳精兵,面子必须给到位。
安排个轻松的活计,再当众夸几句,在江浩看来就足够了。
真要把他彻底晾在一边,反倒可能把他逼反。
丹阳兵骁勇善战,万余人的规模虽然翻不了天,但总归是给已经满目疮痍的徐州雪上加霜。
当然,也只是加点霜罢了。
如今的局面已和历史上截然不同。
陶谦尚在,曹操新败无力东顾,吕布还在兖州和陈宫磨合,短期之内谁也抽不出手来染指徐州。
更关键的是,刘备也不是历史上的刘备了。
此刻徐州境内摆着五支青州精锐。
广陵有太史慈部,麾下周泰、蒋钦,一万两千人;
下邳有张辽部,麾下武安国,一万两千人;
彭城有赵云部,麾下樊稠、徐盛,一万两千人;
琅琊有张飞部,麾下管亥,八千人;
东海则是刘备和江浩的亲兵大营,许褚和高顺坐镇,六千精锐。
五路大军合计近六万人,良将如云,兵甲精锐。
曹豹想搞事,挑哪一个将领单挑?
找哪一支军对阵?
怕是还没动手就已经被按住了。
就算是吕布亲至,面对这个阵容也得被活活打爆。
陈珪和陈登父子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吃惊。
刘备和江浩这一手,实在是高明至极。
表面上,曹豹依然是徐州旧部中职位最高的将领,面子给得足足的,还画了个封侯的大饼吊着他的干劲。
实际上,琅琊和东莞边境的防线绵延百余里,要隘哨卡不下七八处,每个点位布置三五百人,曹豹手底下的万余丹阳精兵不知不觉就被分散了三分之一。
等到明年秋天,徐州上下早已被刘备的人事布局渗透得扎扎实实,各县令长、各军将领都换成了青州嫡系,曹豹就是想翻浪也翻不起来了。
而封侯的许诺更是妙到毫巅,此事需上表洛阳朝廷走流程,一年半载批不下来是常态。
等流程走完,徐州早已大治,曹豹的利用价值也耗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一个空头爵位打发了事。
既给了面子,又拿了里子;既安抚了旧人,又铺好了新路。
这对父子忍不住在心中反复品味,越品越觉得刘备和江浩这对君臣搭配实在是当世罕见。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备这番布置,不知陶公觉得如何?”
刘备转过身,朝陶谦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而诚恳。
陶谦靠在座椅上,满是皱纹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丝笑意,语气中带着一股彻底放下心来的释然:
“恰当至极。玄德,老夫治理徐州半生,从未见过如此井井有条的调度。有你在,老夫死而无憾了。”
刘备听他这么说,连忙上前一步想要宽慰,陶谦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玄德不必多言。老夫这一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徐州百姓。如今看到你带来的这些文臣武将,老夫心里这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你放手去做吧。”
确认了陶谦的态度,刘备不再犹豫。
他环视堂下,朗声道:
“元化先生,诸位,疫情如火,一切拜托了。”
华佗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
这位走遍了大半个天下、见过无数生死的老人只是朝刘备和江浩拱了拱手,转身将药箱往肩上一挎,便开始分派学生。
谁去下邳,谁去广陵,……,谁负责煎药,谁负责统计病患人数。
每一项指令都简洁明了,没有半句废话。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人头攒动的议事厅便已人去堂空,只剩下陶谦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嘴角还挂着那丝安详的笑意。
当夜,广陵陈府内烛火摇曳,陈珪与陈登父子二人对坐于案前。
陈登正大快朵颐,面前摆着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生鱼片,蘸着酱料吃得津津有味。
陈珪望着儿子这副模样,满脸无奈。
他这个儿子样样都好。
能文能武,精通农事,年纪轻轻便已显露出不逊于一方太守的才干。
可偏偏对这生鱼片爱不释手,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
偶尔吃也就罢了,陈登却拿来当饭吃,一顿都少不了。
华佗之前明确说了这东西生吃伤脾,再吃下去迟早要出事。
陈登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医嘱当成了耳旁风,每顿照吃不误。
如今华佗就在刘备麾下,陈珪倒是稍稍放心了些。
至少真出了毛病,这位神医还能及时救治。
否则依陈登这个吃法,他老陈头怕不是要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那一天。
陈登咧嘴一笑:
“父亲勿忧,元化先生如今就在徐州,孩儿更该放开了吃。真吃出什么毛病来,先生妙手回春,药到病除。”
陈珪没有接他这茬。
他眸子凝起,捋了捋颔下长髯,话锋一转,语气意味深长:
“今日之事,元龙,你怎么看?”
自家儿子的智慧不亚于自己,如果陈登不想为刘备效力,方法多得很。
装病、探亲、辞官,随便哪个借口都能推掉广陵郡守的任命。
但他没有推,陈珪想听听儿子心底的真实想法。
陈登放下筷子,正色道:
“表我为广陵郡守,这确实是步妙棋。我陈氏在广陵经营数代,人脉深厚,足以调动一郡资源。
刘备让我坐镇此地,既能牵制袁术,威胁其九江侧翼,又能安抚徐州本土士族,一举两得。
江浩此人之才,当真是神鬼莫测。”
陈珪缓缓点头:
“确实如此。”
父子二人将江浩的用意往深处想了许多层,越想越觉得此人心机深沉,不可测度。
如果江浩知道这父子俩把广陵郡守的安排解读得如此长远深入,只怕会捧腹大笑。
他让陈登做广陵太守,完全是冲着陈登在另一个时空里当广陵太守当得极其成功,把孙策都挡了回去。
至于用陈家牵制袁术和江东,那是曹操的腹黑,不是他江浩的。
历史上曹操确实是这么盘算的。
用陈家的人脉牵制袁术,效果斐然。
后来陈登在没有猛将的情况下硬生生打退了孙策,曹操就开始忌惮了,怕陈登成为下一个孙策,割据广陵甚至扬州拥兵自重。
孙策死后,东吴内忧外患,陈登打算趁机攻取江东,曹操却一纸调令把他从广陵调到了东郡当太守,白白错失良机。
后来曹操南下,每临大江便叹息“恨不早用陈元龙计,而令封豕养其爪牙”。
为什么不用?无非就是忌惮罢了。
陈珪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元龙,这广陵太守,你想赴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