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治病之事,由华元化先生全权负责。徐州各地官府、驻军,都需全力配合元化先生的调配。
所有药材由府库统一供给,任何人不得囤积居奇、哄抬药价。医者所需的人力、物力,各地官府须优先保障。”
华佗站在刘备身后,须发皆白,精神矍铄。
他朝陶谦和刘备拱了拱手,自信说道:
“老朽行医半生,伤寒虽烈,并非无方可治。只要药材充足、病患隔离得当,老朽和这些学生们定能控制住疫情。只是有一桩,需要大量生石灰,用于消毒。”
“管够。”
刘备说了一句话。
“第四,敢有趁机作乱者,散布谣言、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趁火打劫,杀无赦!”
江浩说“杀”字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在座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曹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陈登则在心中暗暗点头。
乱世用重典,江浩果然够狠。
“第五,组织各县乡亭,严格掩埋所有露天的尸体,无论人畜,不允许任何一具尸体曝尸荒野。
已有埋尸坑的,撒上生石灰消毒;尚未掩埋的,统一运至焚烧点处理。”
说到这里,他长出一口气,环视众人:
“这五条,是当下能做的全部了。幸亏眼下快要入冬,气温低,疫气传播会慢一些。
只要在开春之前把疫情压下去,明年就不会大规模爆发。”
陶谦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刺史大印,双手捧着递到刘备面前。
那方铜印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印纽上的盘螭已经磨得光滑发亮。
他带着一种彻底放下了所有包袱之后的释然:
“玄德,老夫时日无多了。徐州这副担子,是该交给你了。请掌刺史印。
从今日起,徐州上下,任由玄德调遣,代老夫行使刺史职权。老夫……替徐州百姓谢过玄德了。”
他双手将大印递到刘备面前,手指在微微发抖。
刘备双手接过印信,退后一步,朝陶谦深深一揖。
他直起身时,眼眶微红:
“恭祖公放心。备必竭尽全力,保徐州百姓平安。”
他转过身,面对满堂文武,开始发号施令。
“传令!令元化先生率所有医者即刻前往下邳等地,救治伤寒病患。所需药材,青徐二地府库全力调拨,不得延误。
令徐州各军封锁受灾各地,以乡为单位实行戒严,所有人不得擅离本乡,违者军法从事。令各地官府严查谣言,敢有散布恐慌、蛊惑人心者,杀!”
这一连串命令下得干脆利落,与方才那个焦急踱步的刘备判若两人。
陶谦看着这一幕,满是皱纹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江浩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喜。
徐州,就这么到手了。
虽说还没有正式声明赴任,但实际上陶谦已经把军政大权全部移交给了刘备。
眼下这场瘟疫,既是巨大的危机,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防疫工作做得好的官员,可以提拔上来;防疫不力的,正好贬职撤换;阳奉阴违、趁乱牟利的,直接拿下。
一场瘟疫,足以把徐州上上下下的人事彻底捋顺一遍。
“主公,除了这些,还有一件事需要立刻做。”
江浩趁热打铁,上前一步。
“责任到人。眼下下邳、彭城、东海、琅琊南部都人事荒废,各县长吏或逃或病,焉能落实防疫责任?
元化先生毕竟只是一个人,还是医者,他一个人跑断腿也顾不过来。眼下要做的,是先把各地的防疫责任人配齐,医者负责治病,官吏负责组织,二者同心协力,方能控制疫情。
若让元化先生在前方拼死拼活地救人,后方却连送药的民夫都凑不齐,那就等于白费力气。
所以,当务之急,是把防疫责任一层一层压到具体的人头上,谁的辖区出了岔子,就追究谁的责任。”
陶谦点了点头:
“江军师言之有理,可行。”
曹豹在一旁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等会,发生啥了?
怎么就走职务任免程序了?
这样不好吧?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刘备身旁的张飞,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陈登和陈珪父子对视一眼,心中都暗暗吃惊。
江浩这一手看似是在安排防疫工作,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把徐州各郡的军政大权过渡到刘备麾下。
防疫是目前徐州第一要务,谁也挑不出毛病。
如果是平时,换掉上上下下的官员,安插上自己的亲信,还有个博弈的过程。
现在,治理瘟疫的大手一挥,不从者,死路一条。
高明。
“广陵郡,陈元龙最为合适,熟悉地方,又通医术,着太史子义率本部兵马辅助。”
刘备率先任免了陈登,这是之前就议定的事情,只是一直没领徐州牧,没有进行落实罢了。
陈登面露意外之色,上前一步,抱拳领命,眼中掠过一丝感激。
从典农校尉到广陵郡守,这是大幅度升迁。
刘备没有因为他是徐州本土派而排挤他,反而委以重任,这份信任他记下了。
“下邳,还是让赵昱赵太守去吧,他本就是下邳人,熟悉情况,张文远率军辅助。”
刘备看着赵昱说道。
下邳是徐州南部第一重镇,地处沂水、泗水与淮水的交汇之处,水网密布,田土肥沃,是徐州仅次于彭城的第二大粮仓。
但江浩看中的不是它的田,而是它的位置。
下邳南接豫州谯郡,西南直通扬州九江郡,是徐州面向中原与淮南的大门。
一旦中原有变,下邳便是西进的第一块跳板;而淮南若有异动,下邳又是扼守淮河防线的第一道闸门。
这样一处咽喉要地,必须有一员能镇得住场面的将领坐镇。
能打硬仗,能稳人心,还能在突发状况下独立决策。
历史上的刘备显然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领徐州牧后,专门把治所迁到了下邳,亲自坐镇,足见其对下邳的重视。
他又任命曹豹为下邳相,与张飞一同镇守后方,本意是想借助曹豹在徐州的宿望来安抚人心,同时靠张飞的勇武来震慑外敌。
结果曹豹与张飞不合,吕布袭取下邳时,曹豹竟打开城门迎贼,下邳易手,徐州门户洞开,刘备辛辛苦苦攒下的基业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前车之覆,后车之鉴。
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下邳绝不能重蹈覆辙。
赵昱熟悉地方民情,当太守能迅速安抚民心、恢复秩序,政务上无可挑剔.
可他毕竟是个纯粹的文官,战场上刀剑无眼,一旦豫州或九江方向有敌军叩关,他指挥不了守城战。
所以安排张辽率军辅助。
张辽智勇双全,沉稳果决,又能与赵昱形成互补。
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赵昱拱手领命,神色沉稳。
他在广陵当了多年太守,对待政务轻车熟路。
“彭城受灾最为严重,又是交通枢纽,需一位智勇双全之人坐镇。子龙可担此重任。”
刘备开口道。
已经任免了两位徐州本土派担任郡守,总归要用一个自己人吧!
合情合理!
赵云抱拳应诺,声音坚定:
“云必不辱命。”
自古彭城列九州,龙争虎斗几千秋这句话是大决战里的经典台词。
指的是彭城这个地方,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其地处泗水与汴水交汇之处,北通青兖,南连江淮,西接中原,东达海隅,水陆交汇,四方辐辏,是整个徐州的心脏。
控制了彭城,便扼住了徐州南北交通的咽喉。
远的不说,近的便有曹操十万大军以此为据点,囤积了从徐州各郡搜刮来的海量物资。
眼下瘟疫肆虐,彭城既是灾情最重的疫区,又是调配各县物资、医者、驻军的中枢,坐镇此地者必须同时具备三重能力。
一要能打。
万一疫情引发民变或外敌趁虚而入,须能率军弹压。
二要能管。
各县的防疫物资调配、医者调度、流民安置,千头万绪不容出半点差错。
三要仁义。
彭城百姓刚刚经历了曹操的屠刀,又遭瘟疫侵袭,人心惶惶,需要一位仁义之名素着、能安抚民心的将领坐镇。
赵云是刘备麾下最沉稳的大将,能征善战却不嗜杀,军纪严明而不苛暴,更在青州锻炼了两年政务,在百姓心中素有仁义之名。
由他坐镇彭城,既能统兵震慑四方,又能协调各县防疫,更能让百姓安心。
“琅琊南部毗邻泰山,程仲德负责,翼德辅助。”
张飞一听有仗可打。
虽然不是打仗,但搞军管也算半个战斗任务。
立刻咧嘴笑了,声如洪钟:
“大哥放心!谁敢不听号令,俺老张第一个砍了他!”
刘备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
“翼德,防疫不是打仗,刀能吓人,但不能乱砍。你要砍的人,必须是确凿无疑、无可饶恕的祸首。
否则,出了冤案,我拿你是问。”
张飞嘿嘿一笑:
“明白明白,俺就吓唬吓唬他们,不真砍。”
众人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堂上凝重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可有个人,心思沉重,有些不悦。
那人便是曹豹。
作为徐州军方第一将领,他没接到活,蓝瘦香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