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畜生!竟还敢污蔑悦悦引诱他?!
赵汀文只觉眼前残影一晃,陆瑾已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心头骤然一紧,慌忙大喊:“阿瑾——”
出门前他答应过妻子,定要看好这个冲动的小舅子,可此刻哪里还拦得住?
追上去时正撞见高大帅,他急得声音发颤:“高大帅,快帮我拦住他!”
高大帅只见又一头双目赤红的公牛朝这边猛冲,吓得魂飞魄散。刚按住一个暴走的靖君,这又来一个红了眼的陆瑾,他这条小命哪够挡的?
“高大帅!”赵汀文一个人从后拽住陆瑾的胳膊,根本抱不住他,只能徒劳地跟着踉跄。
陆瑾眼里早已容不下旁物,只剩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胸腔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暴怒:杀了他,必须杀了这畜生!指节因用力攥拳而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眼看又一个状若疯魔的男人冲来,江明晖慌忙缩到交警身后,尖声叫嚷:“快拦住他!他疯了!要出人命了!”
他是疯了——不撕碎这畜生,他才真的要疯了!
见交警被迫上前阻拦,高大帅也急冲过去:“陆中校!陆中校您听我说!”
他和赵汀文合力抱住陆瑾的胳膊,却被陆瑾猛地一脚踹中膝盖,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急中生智,搬出应付靖君的招数:“你老婆!你老婆那车还在冒烟,真要爆炸了——”
可这招对陆瑾全然没用,他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力道大得几乎要挣断两人的钳制。
下一秒,高大帅的脸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半边脸颊瞬间麻胀,一只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了乌青,带着血丝的疼意直往天灵盖冲。
“别拦着我!”陆瑾的声音像淬了冰,又裹着岩浆,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好好好,我不拦。”高大帅捂着肿起来的脸往后退,心里暗骂:怎么不打你那姐夫偏打我?他急中生智,朝远处努了努嘴,“可你岳父来了。”
话音刚落,靖司令的车已碾着尘土赶到。
靖父的车后面,跟着一长串公安警车、救护车和消防车,红蓝警灯交替闪烁,笛声震耳,场面浩浩荡荡,瞬间压下了周遭的混乱。
江明晖瞥见一个中年男人从车里下来,肩背挺直如松,眼神沉敛如渊,一看便知是位高权重的人物,不由得心头一紧:这是谁?
“市长!”
中年男人走过的地方,穿制服的人都齐刷刷敬礼,动作整齐划一,透着难以言喻的敬畏。
自己这点事,竟惊动了市一级领导?江明晖原本仗着美国公民身份和法律保护的那点得意,瞬间被惶惶不安碾碎,后背悄悄沁出冷汗。
等靖司令走到他面前,用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俯瞰他时,江明晖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顺着脊椎爬遍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眼神,和刚才吉普车里那个“魔王”如出一辙,都藏着能将人拖入十八层地狱的幽寒黑雾,带着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江明晖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刚才还昂得像孔雀似的头,喉结滚动:这男人,和那个魔王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看他的眼神像要将他生吞活剥?难道……和悦悦有关?
他只记得悦悦是个杂货铺老板的女儿,姓温,穿着素净,言谈温和,从没听说有什么硬靠山,怎么会惊动这样的人物?
靖家向来低调,为护女儿周全,连她的真实身份都对外严密封锁,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纱。
目睹全程的刘秘书快步上前,在靖司令耳边低声汇报现场情况,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
靖司令看向江明晖的目光又深了几分,像结了层冰。他缓缓抬起手,袖子带起一阵劲风,“啪”的一声,正打在江明晖脸上。
江明晖头猛地一歪,嘴里当即涌出一口血沫,混着半颗带血的牙齿,溅在身前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四周一片死寂,连风都仿佛停了,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其实靖司令这记铁砂拳留了一半力气,否则这一下,足以当场取了江明晖的小命。
可仅仅这一巴掌,已让江明晖明白,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国籍、财富,在这个男人面前全是笑话,他所有的依仗都成了废纸。他摔在地上,浑身发软,再也不敢抬头。
两名警察上前拽起他,像拖一袋垃圾似的往警车走去,他垂着头,再没了刚才的嚣张。
闻子轩从赶来的救护车里拎了个药箱,快步走到出事的东风车旁。虽远远看过事态发展,已有心理准备,可走到车边,瞥见那件皱巴巴的男士衬衫时,心还是猛地一揪,拧成了一团,指尖捏着药箱提手微微用力。
见他愣在车边,靖君冷冷开口,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她不坐救护车,把那个男人送上去。”
跟来的医生不敢违抗,赶紧绕到车另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失去意识的林世轩抬了出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靖君在抱起悦悦之前,眼神掠过她身上那件属于林世轩的衬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果断伸手扯掉,扔在一边,随即用一条厚实的毛毯将她紧紧裹住,连脚踝都盖得严严实实。即便如此,他仿佛仍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陌生气息,眉宇间不悦地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嫌恶,恨不得立刻用消毒水把那味道彻底冲掉。
之后,他抱着悦悦上了刘秘书那辆完好的车。沿途,他看到父亲气得在原地踱步,皮鞋碾过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也看到妹婿那副眼眶通红、誓不罢休的模样。
他微微蹙眉,对已坐到驾驶座的闻子轩吩咐:“开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安静的诊疗室外走廊里。
高大帅被护士在嘴角和额头贴了止血贴,又抹了些红药水,半边脸肿得老高,一瘸一拐地回来,看见陆瑾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神情焦躁又憔悴,眼底的红血丝像没烧尽的灰烬。
“陆中校。”他坐到陆瑾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不敢太重。
悦悦被送进检查室才十分钟,陆瑾却觉得像熬了十年那么漫长,每一秒都在煎熬。他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尽管赵汀文早就肯定地说过:人没有生命危险。可只要没亲眼看到她平安醒来,那颗心就始终悬在半空。
“咔哒”一声,诊疗室的门开了,赵汀文先走了出来。
“怎么样?”长椅上的两人同时抬头,声音里都带着急切。
赵汀文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动作从容得让人心慌。
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急得高大帅差点跳起来:“你倒是说句话啊!急死人了!”
“早说过她没事。”赵汀文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了些,“现在确定了,她没醒不是因为脑震荡,是被下了药,而且她对这类药物特别敏感,所以昏睡不醒,输点液就好。”
这该是个好消息,可高大帅转头一看,陆瑾脸上的凝重丝毫未减,那双握着的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赵汀文朝高大帅挥了挥手,眼神示意——悦悦出了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高大帅悻悻地走到走廊尽头,背对着他们放哨,心里却替陆瑾捏着把汗。
赵汀文挨着陆瑾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阿瑾,你得明白,出这种事,谁都不愿意,尤其是她自己,她心里比谁都难受。”
“我知道,我不怨她,绝不会怨她。”陆瑾双手撑着额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只是担心……”后半句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怕那道阴影会跟着她一辈子,怕她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明媚的模样。
赵汀文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缓声道:“暂时没给她做那方面的检查,觉得没必要徒增她的难堪。她哥说,等她醒了,看她自己的意思,真有必要再做。”
病房里。
白露拧了条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地给仍在昏睡的悦悦擦脸,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时,心里一阵发酸。接到消息后,她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嫂子云姐特意叮嘱过,这种事,当事人醒来后,身边最好有熟悉的女性朋友陪着,能让她安心些。
出事的是她打心底里喜欢的未来小姑子,不是外人,她怎么能不来?
她握着毛巾,瞥见床边椅子上坐着的靖君,他背脊挺得笔直,侧脸冷硬如雕塑,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让她忍不住开口:“靖君,悦悦醒了,你可不能摆着这张冷脸对她,好歹说句软和话,安慰安慰她。”
“不可能。”靖君斩钉截铁,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什么叫不可能?”白露杏眼一瞪,又气又恼,“你是她亲哥,妹妹出了这种事,你不心疼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心疼?何止是心疼,简直是疼到麻木,疼到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所以刚才看到妹妹身上的衣服时,别人都在震惊慌乱,只有他,早在赶来的路上,就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更可怕的场景——被抛尸荒野,或是撞见不堪的画面……只因他是她哥,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能在真的面对时撑住,才能护她。无论她遭遇了什么,她都是他的妹妹,只要娘家还有一口气,就定会护她周全,护她挺直腰杆活下去。
靖君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事你别插手,我有分寸。”
白露心头一颤,瞪着他:“你不会还想跟她提这事吧?你疯了?”
靖君侧着脸,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这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她都这样了,你还要提?还要硬生生揭开她的伤疤,往她心上捅刀子?你到底想干什么?”白露的声音激动起来,带着哭腔,“我们该做的是让她忘掉,让这事慢慢淡去,谁都不要再提!”
“怎么可能忘掉?”旁边突然插进一句冰凉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道破了残酷的现实。
说话的是闻子轩,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语气里带着无奈的沉重。
“她不可能忘得掉。靖君和我都清楚,经历过这种事的人,那道疤会刻在骨子里,谁都忘不了。”
白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两个,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态度如出一辙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她“嘭”地把毛巾甩进脸盆,水花溅了出来,她却不管不顾,坐到凳子上:“哪有你们这么现实的?偶尔自欺欺人一下会死吗?就不能让她轻松点?”
“你不是不知道,靖家人向来只看现实,从不逃避。”靖君冷冷道,“她是靖家人,一样躲不过,也不必躲。”
白露被他气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只是拿眼神心疼地望着病床上的悦悦。
这时,病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轻轻颤了颤。
“囡囡?”几人同时警觉起来,快步凑到床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悦悦感觉到一只手在轻轻舒展她皱着的眉头,那指尖带着生涩的温柔,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她哥的手。她缓缓睁开眼,先是半眯着,适应了屋里的光线,然后看到围在床头的一群人,包括后面挤进来、满眼红血丝望着她的老公,他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她慢慢扫视一圈,该看到的似乎都看到了,唯独少了一个重要的人。
于是,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气若游丝的字:“我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