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轩或许已带着人脱险,或许另有车辆接他们去了安全地方。可悦悦和他至今没报警,也没联系家属,这让追来的众人心里又悬起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在沙地上的脚印还带着湿润的边缘,显然车和人刚离开没多久,这让大家稍松了口气,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急了。
三辆车顺着车辙继续追,很快,路边出现了一片刺眼的红色,像泼洒的血。再往前开,一具惨不忍睹的女尸躺在路中央,被车轮碾过的模样扭曲得不成样子,看得人头皮发麻,胃里阵阵翻涌。
陆瑾一眼就认出那不是悦悦,可这景象像一盆冰水,让他心头更沉——连廖雅舒都落得如此下场,悦悦此刻定然身处更凶险的境地。他脚下油门踩到底,悍马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向前猛冲,一秒钟都不敢停歇,指节因用力而死死攥着方向盘,泛出青白。
靖君的冷眸扫过那滩尚有余温的血迹,眸底的寒意更甚,猛地拉动操纵杆,吉普车像离弦的箭般瞬间加速,几乎与陆瑾的车并驾齐驱,车窗外的景物都拉成了模糊的线条。
刘秘书见前车都没停,也不敢减速。只是他的小轿车性能有限,引擎嗡嗡作响,却怎么也追不上陆瑾借来的大马力悍马,更赶不上靖君那辆经过改装的吉普。他索性放慢速度,留在后方做接应,心里盘算着万一前方有意外,也好随时冲上去搭把手。
他和闻子轩在后面,眼看着四车道的宽敞路面上,不断有车辆急刹、打滑、慌乱避让,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此起彼伏。交警的警车鸣着刺耳的警笛,从后方一路追来,红蓝交替的灯光在路面上投下晃眼的光斑。
越往前,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迸出的火星越清晰,像无数根针在刺着人的耳膜。视野里终于出现了疯狂的一幕:一辆兰博基尼像头失控的野兽,正疯了似的追击一辆东风小轿车,两车在高速中左右摇摆,活像断线的风筝,稍有不慎就可能侧翻,甚至冲出路面坠崖。
兰博基尼一次次猛撞东风小轿车的车尾,铁皮碰撞的闷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最近一次撞击让东风车失控打滑,车身斜斜地冲向一侧山壁,眼看就要撞上那坚硬的岩石。
“小心!”赵汀文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知道此刻已拦不住身旁双眼赤红的陆瑾。
大马力悍马猛地刹车,轮胎卷起漫天沙尘,像一道黄色的屏障。它硬生生从车流中冲出,擦过刚退开些许的兰博基尼,在东风车即将撞上山壁前,用侧车身狠狠撞上它,像一堵移动的墙,将其挡在身前。
悍马与东风车擦着车身滑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让人牙酸,两车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车窗上的裂痕,生死就在这一线之间。
兰博基尼并未罢休,骤然一个加速,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再次恶狠狠地冲向东风车。可这次,一辆吉普如凭空出现的巨兽,横冲过来,狠狠撞向它的侧面。
江明晖死死踩着油门,脸上还带着狰狞的笑,却突然感觉车身一轻——车底一侧已被吉普掀了起来,像被巨兽咬住了软肋。吉普像一头更凶猛、更不计后果的野兽,顶着兰博基尼直往公路另一侧的悬崖推去,保险杠都因受力而微微变形。
“嘭!”
一声巨响,兰博基尼撞开护栏,三分之一的车身悬在了悬崖外,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车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刺破了上空的寂静。
江明晖此刻才真正明白,这世上真有比他更狠的人!那个坐在吉普里的男人,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敢动他妹妹?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如同地狱里挣扎的鬼魂发出的哀嚎,听得高大帅浑身汗毛倒竖,之前被靖君吓丢的魂终于“咯噔”一下归了位。
“君爷!”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靖君握着操纵杆的手冰冷如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正要将兰博基尼彻底推下悬崖,送那畜生去见阎王。高大帅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放慢了他的动作。
“君爷,不值当!”高大帅急得满头大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这种人渣不配脏了您的手!让法律制裁他,一样能送他进地狱,您犯不着为了他赔上自己!”
真把人推下去,官司缠身不说,还得惹一身洗不清的麻烦,太不值了。
可靖君像是没听见,眼底翻涌着浓重的黑雾,那里面只有眼前这个“死刑犯”,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和杀意都倾泻在他身上。高大帅急中生智,喉咙里挤出一声大喊:“君爷,您妹妹!”
妹妹?
靖君眸中的黑雾骤然散开些许,那片冰冷的死寂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您妹妹坐的车冒烟了!”高大帅趁热打铁,声音都带着哭腔。
冷眸猛地扫向侧面,果然见东风车的尾部升起一团青烟,像一条扭曲的蛇。他瞳孔骤然收缩,眸中瞬间有了温度,那温度里夹杂着担忧、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一脚踹开车门,他飞身下车,动作快得像一道风,直奔东风车而去,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靖君一走,高大帅赶紧拔下吉普钥匙揣进兜里,手还在微微发颤,就怕他待会儿折返回来,脑子一热,真把那家伙当场“处决”了。
兰博基尼里的江明晖和副驾上的人,眼看着车头悬在悬崖外,底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刚才的推力一消失,车身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坠落。两人再次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救命——”
“谁救我,我给一百万!不,一千万!一个亿!”江明晖语无伦次地喊着,把能想到的数字都报了出来,试图用金钱买命。
高大帅听着风里传来的喊价,只觉得可笑又可悲。这人渣的命,给再多钱也没人稀罕救。就连赶来的交警队长,都皱着眉对手下说:“先晾他十分钟。”
这种丧心病狂的家伙,若不是有法律在,早就该被一枪崩了,留着也是祸害。
另一边,悍马终于带着东风车避开了山壁,东风车因尾部冒烟失速停下,引擎盖下还隐隐传来“滋滋”的声响,显然是哪里出了故障。
陆瑾几乎是从悍马上跳下来的,动作带着不顾一切的急切,疯了似的冲到东风车旁,一把拉开后座车门:“悦悦——”
车里,林世轩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额角磕出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衣襟;悦悦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微微颤抖着,像是晕了过去。幸好两人都系着安全带,身上没见明显的大出血,这让陆瑾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些。
“悦悦——”陆瑾伸手去碰她的脸颊,指尖触到粗糙的衣料时,猛地一顿。他皱眉细看,瞳孔骤然收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心脏,心尖像被锐器狠狠扎了一下,瞬间无法呼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僵在原地,背影透着彻骨的惊惶和冰冷,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掉进了万年不化的冰窖。
赵汀文见他挡在门口不动,那背影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还以为里面的人伤得极重,赶紧用力拨开他:“阿瑾,让开,我看看!”
好不容易推开陆瑾,赵汀文钻进车厢,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两人的脉搏,又摸了摸他们的皮肤——都有温度,有跳动,还算平稳。他一边轻轻拨开悦悦额前的碎发,检查她的状况,一边回头说:“阿瑾,没事,她应该只是轻微脑震荡,晕过去了,休息一下就好。”
可话说完,陆瑾脸上的铁青丝毫未减,那双眼睛里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开来。赵汀文疑惑地推了推眼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悦悦身上的衣服——一件明显属于中年男人的衬衫披在外面,领口歪歪扭扭的,而里面的女士衬衫,有几处裂成了布条,纽扣更是一颗不剩,露出的肌肤上还带着淡淡的红痕。
赵汀文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最担心、最不愿见到的情况,难道终究还是发生了?
“都让开。”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带一丝情绪,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靖君毫不迟疑地从两人中间穿过,动作快而稳。
他的冰眸先是捕捉到赵汀文捏着衣服的手在微颤,那细微的抖动泄露了他的紧张。随即扫过悦悦身上那件明显属于林世轩的衬衫,最后落在她破损的衣衫上,眸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眼角一抬,他斜瞥了陆瑾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却什么都没说。
此刻,他的眸中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一丝情绪流露,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是伸出冰冷的手,动作却异常轻柔,小心翼翼地解开悦悦的安全带,将她轻轻抱进怀里,仿佛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碰坏了她。
这时,江明晖被交警从悬崖边的车里拖了出来,像拖一条死狗。他被戴上手铐,金属的冰凉让他打了个哆嗦,却还在挣扎着,准备被押上警车时,反倒神气起来,仿佛忘了刚才的狼狈。
“你们不能抓我!我不是中国人,我是美国人!”他梗着脖子喊,声音里带着傲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一个黄皮肤黑头发、说着流利中文的中国人,当众喊着自己是美国人,那副嘴脸不仅让在场的同胞感到羞耻,恐怕连他入的美国籍都要为他蒙羞。
“在中国境内犯法,无论国籍,都必须伏法。”交警面无表情地回应,语气冷得像冰,“别以为是外国人就能搞特殊,杀人偿命,在中国的土地上,一样适用。”
江明晖整理着被扯皱的西装,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还在嘴硬:“我是正当生意人,没犯法!是那女人先引诱我、要挟我!要抓我可以,找我律师来!我要保释!”他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侥幸,仿佛觉得钱和身份能摆平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