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矿山的断壁残垣,带着股铁锈和煤渣的味道,刮在脸上有点疼。
齐铁嘴裹紧了身上的小褂子,跟在张启山身后,脚底下的碎石子嘎吱作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说佛爷。”
他缩着脖子往张启山身边凑了凑:“这都后半夜了,哪有什么哭声?依我看,准是村民们自己吓自己。”
话虽这么说,他手却下意识地按在胸口。
那枚玉佩隔着布料传来点微热,像在给他壮胆。
温云曦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些刚从镇上买的肉干和饼子。
她没说话,只是眼神扫过那些黑漆漆的矿洞入口,眉头微蹙。
空气里除了尘土味,还飘着点若有若无的腥气,混着极轻的、像呜咽似的哼唧声。
张启山停下脚步,举着矿灯往黑暗里照:“别说话。”
矿灯的光柱刺破夜色,照亮了前方一片狼藉。
炸塌的矿道边缘,隐约能看到些毛茸茸的影子在蠕动。
那影子长得极怪,像是好几只动物被硬生生拧在了一起,腿不是腿,爪不是爪,正趴在地上,发出细碎的、痛苦的嘶鸣。
齐铁嘴吓得嘶了一声,往张启山身后躲了躲:
“我的娘哎,这是啥玩意儿?日本人搞的鬼?”
“嗯。”
张启山的声音沉了沉:“看样子是没被炸死的实验体。”
他举枪的手紧了紧,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这些东西活着也是遭罪,不如……
“别。”
温云曦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它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它们没害人。”
张启山回头看她,眉头皱得更紧:“留着是隐患。”
“我有办法。”
温云曦没看他,径直走到布袋子旁,手指飞快地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纸包,往肉干上撒了点白色的粉末。
动作快得像阵风,齐铁嘴眼角余光瞥见了,心里咯噔一下,却识趣地没作声,反而故意提高嗓门:
“哎我说小曦姑娘,你带这些吃的干啥?难不成还想喂……喂这玩意儿?”
温云曦没理他,拎着袋子往那些畸形的影子走去。
张启山想拦,却被齐铁嘴一把拽住:
“佛爷佛爷,让她试试!你看小曦姑娘都不怕,咱俩怕啥?再说了,有我这护身符在呢!”
他拍着胸脯,故意把护身符三个字说得响亮,眼睛却偷偷给张启山使眼色。
这丫头邪门得很,说不定真有办法。
张启山皱着眉,终究没再动。
温云曦把肉干和饼子往地上一放,退开几步,轻声道:
“吃吧,吃了就不疼了。”
那些畸形的实验体起初很警惕,缩在暗处不敢动,喉咙里发出威胁似的低吼。
可肉干的香味飘过去,它们大概是饿极了,犹豫了半天,终于有一只拖着扭曲的身体爬过来,小心翼翼地叼起一块肉干。
没一会儿,其他几只也跟着围了上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齐铁嘴看得眼睛都直了:“嘿,还真吃啊?这玩意儿……不伤人?”
“它们只是疼。”温云曦的声音有点低:“没被教过害人。”
张启山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实验体,眼神复杂。
他没错过温云曦刚才撒东西的动作,心里清楚那肉干里肯定加了料,却没戳破。
不管怎么说,能让这些东西安分下来,总比开枪好。
没过多久,那些实验体就没了动静,一个个趴在地上,呼吸变得平稳,像是睡着了。
刚才那痛苦的嘶鸣彻底消失了,矿山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碎石的声音。
“搞定了?”
齐铁嘴凑过来,小声问温云曦:“你搁肉干里放啥了?蒙汗药啊?”
温云曦瞥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让它们睡个安稳觉。”
张启山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石子,看向温云曦:“你到底是谁?”
这已经是他第无数次问这句话了。
从矿山里那枚玉佩的异象,到现在这手安抚实验体的本事,这丫头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没等温云曦说话,齐铁嘴先跳了出来,挡在两人中间,笑得像朵花:
“佛爷你这就外行了吧?小曦姑娘是……是我远房侄女!
打小跟着山里的老道学过几招,能跟动物说话!厉害吧?”
他一边说一边给温云曦使眼色,挤眉弄眼的,像个偷换牌的赌徒。
温云曦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配合地点点头:
“嗯,我叔说得对。”
“你叔?”
张启山挑眉,看向齐铁嘴:“你啥时候有这么个侄女了?我怎么不知道?”
张启山眼里带着明显的‘你当我傻啊’。
“嗨,这不是远房的嘛,平时不常来。”
齐铁嘴笑得更虚了,手在背后偷偷给温云曦比划。
快走快走。
温云曦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阵风。
张启山盯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齐铁嘴,突然笑了:
“齐铁嘴,你当我傻?”
“哪能啊佛爷!”齐铁嘴赶紧摆手:“我说的句句属实!不信你问……”
“不用问。”
张启山打断他,目光落在地上熟睡的实验体身上:“她刚才往肉里撒了东西,你也看见了。”
齐铁嘴的脸唰地白了,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那个……佛爷你眼神真好。不过你看啊,这不是解决问题了嘛?
只要能搞定事,管她撒了啥呢,对吧?”
张启山没说话,只是往回走。
齐铁嘴赶紧跟上,嘴里还在碎碎念:
“我说佛爷,你可别再追问了,这丫头脾气怪得很,逼急了说不定就跑了。
再说了,她又没害咱们,还帮了大忙……”
张启山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枚玉佩,是她给你的吧?”
齐铁嘴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佛、佛爷你咋知道?”
张启山哼了一声,没回答。
整个长沙城,能拿出那种宝贝,还能让齐铁嘴这老狐狸拼命维护的,除了这个来路不明的丫头,还能有谁?
他没再追问,只是往温云曦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丫头正蹲在远处,伸手轻轻碰了碰一只实验体的头,动作温柔得不像样子 。
“走吧。”张启山转身:“天亮再让人来处理。”
“哎哎好!”
齐铁嘴松了口气,赶紧跟上,心里却在嘀咕。
这佛爷,看着严肃,心思倒比谁都细
温云曦听到两人的脚步声远了,才站起身。
风里的腥气淡了些,那些实验体睡得很沉,眉头都舒展了。
她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而那些实验体也在睡梦中,悄无声息的恢复正常。
刚走没几步,就撞见齐铁嘴跑回来,手里还拿着块没吃完的饼子:“小曦姑娘,等等我!”
他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你刚才放的到底是啥啊?效果这么好?”
温云曦白了他一眼:“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嘿,我这把年纪了还小孩子?”
齐铁嘴不服气,又凑近些:“不过说真的,你刚才那动作,快得跟变戏法似的,也就我眼神好看见了,张佛爷八成没瞅清……”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温云曦没再理他,脚步却放慢了些,等他跟上来。
夜色里,张启山的身影已经走到了路口,正回头看他们,见两人慢悠悠地跟在后头,眉头又皱了皱,却还是停下了脚步等着。
齐铁嘴赶紧拽了拽温云曦:
“快走快走,别让佛爷等急了。我说你啊,也别总对佛爷冷冰冰的,他这人就是面冷心热……”
温云曦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矿山安安静静的,再没有痛苦的哀嚎。
月光洒在断壁上,像给那些沉睡的生命盖了层薄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