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不觉没了笑容，慎重又谨慎地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
“对喽。”
姜昭很给面子的拍了拍手，“这才对味。柳掌门也不知这几年去哪里进修了，演技真可谓炉火纯青，让本座琢磨了好久呢。”
柳不觉脸色阴沉下去，半天憋出一句，“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在回答之前，保险起见，我得问你个问题。”
姜昭本来是微微弯着腰看着水中锦鲤的，此时却站直了，像一把笔直的剑，无形的威压弥散开来，透露着无声的威胁。
“颜家人，应该知道你的身份吧。”
柳不觉闻言却是忽然笑了，“你对那小子还挺上心。”
“非也，我是对素华道友和我新收的小弟子上心，尤其是素华。”
姜昭摇摇头，神情微微惆怅，“那么美的一张脸，若是伤心，那我可真是要心疼坏了。”
柳不觉的脸色就又黑了下去，“她当然知道！你当颜华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吗！”
这话里的情感很复杂，有警惕，防备，恼怒，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姜昭：……？
好像很有故事的样子。
柳不觉这毒瘤，居然还活着，实在叫人意外。
先前说过，如今是二流宗门的望川苑，曾跻身于三大宗门之中。
那就是柳不觉在位期间的事。
柳不觉是望川苑上一任掌门。
此人阴险狡诈又毒辣，极其擅长钻研和算计，在修真界也是出了名的老阴比，望川苑有这样一位掌门，虽然风评不佳，但总归是蒸蒸日上的。
至于后面引来罗瞿、被归叶阁落井下石，沦落到在二流宗门和三流宗门之间苦苦挣扎，则是在他卸任之后的事。
这人不是主动卸任的，他是失踪的。
当年的情况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本身在他的汲汲营营之下，望川苑本来也不是什么伟光正的宗门。当时门内藏污纳垢，被罗瞿以一个引子掀了出来前，本来也有头铁的人找过茬。
据说，他就是在处理一次这样的事务中失踪的。而没多久，在望川苑坚持不懈的搜寻下，他的遗骨被发现在了离失踪处不到百里的地方。
掌门的突然暴毙让整个望川苑猝不及防。本身宗门就处在青黄不接的尴尬阶段，门人上行下效，只顾着钻研，不务正业，这下台柱子塌了，草台班子剩下的人被匆忙赶上戏台，谈吐不上档次，修为也拿不出手，全方位让大家见了个笑后自然是灰溜溜被赶下台的下场。
这就是姜昭知道的望川苑的全部情报，而当年掌门的死，她问过夏明澈，倒是知道一些内情。
起码以她的角度来说，没见过现场，只听口述，这场假死是万无一失的。
是柳不觉惯来滴水不漏的作风。
姜昭就不紧不慢露出个笑，索性在自己站着的平整的大石块上坐下，拿出个小几和茶水点心，“聊聊？”
柳不觉忌惮地看看她，眼睛又不经意似的微微上翻，姜昭了然，“不必紧张，它听不见，也看不见。”
柳不觉还是在原地踟蹰着。
这谨慎谨慎再谨慎的老阴比作风不减当年啊。
姜昭就感慨，“冒昧地问一下，颜之烨真是你们亲生的吗？不是从旁系抱来的，或者有什么神奇血脉？还是说孩子小时候脑袋受过伤？”
柳不觉深叹口气，攥拳隐忍道，“从阿华有孕前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过。虽然我也很遗憾这孩子不像我们，但老祖可还记得在下不才姑且还是这孩子的生父？”
“哦，那还真是冒犯了，请见谅。”
孩儿他爹居然还是挺在乎孩子的嘛。
姜昭一边举举茶杯做出一副以茶代酒的愧疚模样，一边心里嘀咕。
怪事，孩儿他爹是柳不觉让这个事的怪异程度上升了一整层楼，柳不觉和颜华，放眼整个天下，也是当之无愧的天骄中的天骄，怎么生出来的孩子这么……
也不能说差劲，但是和他爹娘一比，就完全的朴实无华。
没他娘那种果敢狠辣，也没他爹的老谋深算。简直像是凤凰和朱雀生出来一只小孔雀，不能说孔雀不好，但凤凰和朱雀太好了。
这是不是就是小六说的，那叫……什么基因突变？
继而姜昭想起了……孩儿他舅，颜韶。
嗯……仔细想想颜韶这人不也一样吗？但拎出去看还行，但是和他姐一比就显得十分逊色，外貌头脑性格皆不如。
姜昭恍然大悟，原来是外甥肖舅。都怪颜韶。
姜昭出神的这一小会儿里，柳不觉挣扎片刻，还是取下了面具，走到了她的面前坐下。
姜昭这才定睛打量他，两颊略窄，两撇黑眉浓而狭长，姿态不羁，斜飞入鬓，一双狭长双眼眼好似深潭幽不见底，鼻梁高而窄，唇薄而紧抿，下颌短而尖，虽然长得不错，但就是一脸刻薄相。
他穿着朴素的灰袍坐在她的对面。与先前木讷柔顺的气质截然不同，往那一摆就是四个大字：老谋深算。
或者老奸巨猾。
一切与奸诈有关的事务，都可以与他有关。
姜昭用灵力替他斟了杯茶，“你与素华的感情一定很不错吧？”
长得虽然好看，但实在太阴了，身份也难搞，如果不是实在喜欢，以颜华的性子绝对不会娶。
“……她是我的道侣，可以不要再提她了吗？”
柳不觉手微微攥紧茶杯。借助滚烫的杯壁让自己保持清醒。
“为什么？你不喜欢她吗？”
“……这是我们的私事。”
柳不觉生硬道。
呦，还是个傲娇。
颜之烨原来也不是一点都没遗传到。
姜昭摇摇头，“那你想谈什么？”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如今……”
他谨慎又隐晦地向上看了看，“……又到了什么程度？”
“哦，知道的不少嘛。”
姜昭托腮挑眉。
柳不觉冷笑，“老祖何必谦虚。既然已经找上了我，想必比我知道的只多不少吧。”
姜昭一哂，心道能找上你还得感谢你有个大义灭亲的小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