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眼看着是过不去了。
而且……姜昭低垂眼眸，思忖划过，她的眼皮略略向孩儿他爸的方向抬了抬，却克制地保持着下垂，没惊动对方。
“我跟他单独谈谈吧。”
姜昭一锤定音。
这么不明不白的糊弄孩子，哪怕现在糊弄过去了，他之后还是会闹的。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说明白了。
那夫妻两个是什么打算，她不知道，但是颜韶的打算应该是想先坐实了这件事，毕竟，就目前来看，现在只有他最重视这个机会。
但是姜昭好歹和颜之烨相处过一段时间，被他伺候了这么久还是有点感情的。况且此事本来也是她欺瞒在先，给他一个交代，也说的过去。
颜韶抿抿唇，看他姐，颜华并没有什么表示，他再看看孩儿他爹孩儿，他爹只是一味不语，把头柔顺地垂在一旁，一副以妻为天的样子。
他感到了一丝怪异。
明明阿姐最是慕强，往日里也对碧霄老祖赞不绝口，如今他好不容易为烨儿磨来一个拜师的机会，怎么她不仅不怎么帮忙说话，反而看着像是无动于衷？
这妻夫俩琢磨什么呢？
他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决定直接一点，偷偷传音，【阿姐，我之后是要将家主之位交还给你没错吧？】
颜华波澜不惊抬起眉眼，【不想还了？】
颜韶赶紧澄清，【不不不，如今我要长居揽月峰，你趁早接手。】
颜华一声冷嗤，【出息。】
颜韶被她嘲笑，心中万分不满，这家主之位本来就是阿姐的，若不是当年她说成亲耗费心力，非得要休息一阵儿，他也不会代领。
结果休息了一年又一年，百年又百年，他在这位置上苦熬，她倒是不着急重新握权柄。
以前也就算了，如今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成日在外浪荡算什么样子。是以几个月前，颜韶就开始催颜华交接工作了。
只是再多话，他也不敢和颜华当面说，只好忍气吞声，又问，【所以我不会再多添一个外甥吧？】
颜华那眉毛当即就威严地皱了起来，【浑说什么，白日做梦？】
也不是因为这个……颜韶心里就嘀咕起来，那怎么表现得像烨儿不是亲生的一样？
以前她们再怎么表面冷待和嫌弃颜之烨，心里都是关注的，不然这对武痴也不会给这孩子养成了这样娇纵的性格。
可是这次见面怎么……
【那烨儿在家惹你们生气了？他还小，你……】
【没有。】
颜华直接打断，【你到底要说什么？】
颜韶看了姜昭一眼，到底是没问出口：【……没什么。】
以姜昭的修为，他们的传音从始至终能瞒住的只有颜之烨一个而已。无论如何这也算是家事，总不方便在她面前说的。
所以颜韶只能叹气，不情不愿道，
“我也来吧。”
父母不疼，那他这个做舅舅的也只能多操点心了。
他又哀怨地瞥了眼姜昭，总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孩子哭起来的狂风暴雨。
姜昭于是直接冲颜家妻夫客客气气点了点头，要带着这两人走，颜华却在这时叫住了她们。
“无需麻烦老祖，就在这院子里说吧。”
她指一指她们刚出来的、颜韶暂居的院子，“这地方也够大，何须跑到别处？老祖时间宝贵，不该在这里浪费。若有什么我们不方便听的，我封住听力就是。”
话音未落，她就干脆利落地点了两下，封住了自己和孩儿他爹的听力。
甚至没来得及阻止的姜昭：“……”
她一直很欣赏孩儿他娘雷厉风行这点，但这是不是有点儿太雷厉风行了？
姜昭放下徒劳无功举起来的手，孩儿他娘冲她点点头，直接就在院子外头就近站着，冥想起来。他爹也抱歉地冲她点点头，老实巴交站在他娘旁边，跟着闭起眼睛。
姜昭：“……”
这还说啥了，她抚了下额头，冲另外俩人说，“既然素华真尊都提议了，那进去吧。”
语罢，她直接顺手托着颜之烨后脑勺往前走，颜之烨愣了一下，神情一阵恍惚。
颜韶这么多天来也算是略微摸清楚了她的脾气，怕她觉得他姐冒犯，急忙跟上解释，“我阿姐她性格就是有些直来直往，不爱绕弯子，她……”
“不必多言，素华她豪爽磊落，我很欣赏。”
“你！”
颜韶听了这话都不知道该哭该笑，“我越俎代庖，你怎么就不高兴！”
“你也知道你是越俎代庖，你阿姐是为了给我省事，你呢？”
“我也是……”
姜昭：“呵。”
颜韶被她笑得心虚：“我……”
“呵。”
“那其他人……”
“他们要是有你阿姐讨人喜欢，我也不介意多一些忍让。”
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到了正厅，姜昭目光怜爱地拍拍他的肩，然后一推，把他推到左手边的椅子上，自己坐上了中间的太师椅，又对颜之烨示意右边的，“坐。”
颜之烨犹犹豫豫坐下了，看看她，又看看颜韶。
“不是有什么想问的吗？问吧。”
从头讲太麻烦了，姜昭选择直接答疑。
颜之烨抿抿唇，又看看舅舅。
颜韶抱着双臂忙着生闷气和吃飞醋，没注意他的视线。
颜之烨只好咬着嘴唇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你……你是卫迢吗？”
“是也不是。”
预感到接下来口舌可能得受累，也是为了找点事干避免尴尬，姜昭直接给自己泡起茶来。
“什么叫是也不是？”
“过去不是，现在不是，曾经做过一段时间。”
本来就还在气头上，且高度关心姜昭的颜韶冷笑，“难为你把假身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所以你果然是！”
颜之烨一下就站了起来，眼圈刷一下就红了。
“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为什么都不跟我说一声？为什么不回我玉简的消息？为什么……”
“停，只能问一个问题。”
“为什么只能问一个问题？”
颜之烨委屈得不得了，“我那么担心你……不对，你真的是卫迢吗？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会是卫迢？你们其实长得也不像，你不会是把她杀了或者炼化了然后顶替了她的身份吧？”
“我？我吗？”
姜昭大开眼界，“我顶替金丹的身份吗？我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