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胜东聪明地打着孝敬聋老太太的幌子,隔三差五来串串门、送点吃的,既显得正大光明,又不会惹人闲话。
就算有人起了疑心,也没人敢说什么。
九十五号大院是先进四合院,尊老爱幼、街坊互助是优良传统,谁敢乱嚼舌根,那就是跟全院人过不去。
“桂芬啊,今天天气不错,出来晒晒太阳也好。”李胜东故作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牛桂芬只是“嗯”了一声,眼睛都没抬,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李胜东讨了个没趣,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又跟聋老太太客套了几句,便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贾家院门,迎面就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谁呀?长没长眼睛?”那人扯着嗓子骂道。
李胜东定睛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来人正是贾张氏。
她满头大汗、衣裳凌乱,浑身上下又是油污又是汗渍,狼狈得不成样子。
“李胜东?”贾张氏叉着腰,语气里满是警惕和质问,“你从我们家出来干什么?”
李胜东心里发虚,面上却故作镇定,笑道:“哎呀老嫂子,您下班回来了?我这不是看老太太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就顺道扶她回屋歇歇嘛。尊老爱幼,咱们大院的老传统了,您说是不是?”
贾张氏哪里肯信?
目光在李胜东脸上扫了两个来回,嘴角带着冷笑:“扶老太太回屋?就这么简单?”
李胜东连连点头:“就是这么简单!我还急着回去做饭呢,老嫂子您忙,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脚底抹油一般快步溜回了前院。
“鬼鬼祟祟,肯定没安好心。”
贾张氏站在院门口,叉着腰看着李胜东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可她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只好将信将疑地进了堂屋。
一进屋,她的鼻子立刻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
桌上摆着一个敞开的饭盒,里面是油亮亮的红烧肉和两个白面馒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贾张氏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猛地凑过去,嗓门都高了八度:“哎哟!老太太!这是哪来的红烧肉啊?还热乎着呢!”
聋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不紧不慢道:“还不是李师傅送来的。说是看我这老婆子可怜,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就拿了一盒来孝敬我。要说这个李胜东啊,真是个好人,年纪轻轻就是五级焊工,又会孝敬老人,比院里那些混小子强多了。唉,真是个体贴的男人呐。”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眼睛若有若无地往炕上扫了一眼。
贾张氏现在满脑子只盯着桌上那碗红烧肉,闻着那勾人的香味,肚里的馋虫早就翻江倒海了。
她咽了口唾沫,伸手就想去捏一块。
聋老太太“啪”地打了她的手背一下,瞪眼道:“没规矩,先洗手!”
“老太太,你好好说话,别动手打人啊。”
“我老人家八十了,教训你一下怎么了?”
贾张氏捂着被打红的手背,讪讪地缩回手,赶紧去水池洗干净。
“老太太,这肉谁买的?”
“谁买的不重要,反正是孝敬我老人家的。”
“孝敬你的?”
“那是当然!”
贾张氏总觉得有些蹊跷,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算了,反正有肉吃就行,管他是谁送的。
这一天折腾下来,她已经精疲力竭,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无暇细想。
再说另外一边。
南易下了班,手里提着两个饭盒,一路走一路犹豫,心里反复盘算着要怎么开口,才能合情合理地把饭盒送到贾家去。
这小子跟前院的邻居李胜东一样,都盯上了牛桂芬这块肥肉,都想把人家娶回去当老婆。
“这他妈的也怪了,”南易嘀咕着,脚步不知不觉放慢了下来,“以前贾东旭还在世的时候,我是真没觉得牛桂芬有多好看,相反,她那时候五大三粗的,要什么没什么。怎么贾东旭一死,我反倒看她眉清目秀起来了呢?”
他越想越觉得纳闷。
贾东旭活着的时候,就算牛桂芬倒贴给他,他南易恐怕都不会正眼看牛桂芬一眼。
一身肌肉,比爷们还爷们,谁喜欢?
现在倒好,风水轮流转,轮到他南易想去倒贴人家了。
“难不成是东旭走了之后,桂芬瘦了一圈,以前那些棱角也没了,整个人变得圆润了,看着就顺眼了?”
南易琢磨来琢磨去,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实际上,牛桂芬的底子本来就不算差,以前胖的时候显得粗笨,如今瘦了一圈,整个人柔和了不少,眉眼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要不然的话,李胜东那个老光棍也不可能突然转了性子,跑去献殷勤。
就这么想着想着,南易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中院门口。
他脚步一顿,心里猛地一惊:我去中院干什么?
下意识地就要转身往回走,可脚刚抬起来又收了回去。
他在原地站了两三秒,咬了咬牙,低声给自己打气:“算了,来都来了。”
于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中院走。
贾张氏正在院子里晾衣服,一抬头就看到南易手里提着几个饭盒,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湿衣裳迎上来:“哎哟!南师傅!你这不是住前院的吗?怎么有空到咱们中院来转悠了?”
南易被她这一问,心里顿时慌了神,做贼心虚似的,脸上却还得强撑着镇定,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开口道:“哎呀婶子,我这不是听说了嘛,你今天第一天去厂里顶岗,受了不少委屈,在食堂也没吃上什么好的。我寻思着咱们都是街坊邻居,我是个厨子,旁的忙帮不上,给你送点吃的总还是能行的。”
说完这句话,南易忍不住得意。
这脑子转得够快!
这一下子就合情合理了,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