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雨和杨云天对视一眼，这才从方才的激动中回过神来。
暗影楼——那个盘踞江湖多年、渗透朝野的庞大组织，虽然已经被灭了多个分堂，但其核心势力尤其是那位神秘的楼主，至今仍逍遥法外。
而贾环之前可是去南方调查暗影楼的，去北方打了场胜仗，灭了狼族，立下灭国之功，不过是顺手而为。
关于暗影楼的案情进展，他们一时间都差点忘了。
“大都督，”杨云天的神色郑重起来，压低声音问道，
“你之前去南方调查暗影楼，进展如何了？”
贾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快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
燕雨的眉头微微一动，杨云天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们都了解贾环，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他说快了，那就是真的快了。
贾环的目光微微抬起，望向殿门外的天空，声音平静而笃定，“如今，就等那个所谓的楼主，自投罗网了。”
燕雨和杨云天再次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了一丝震动与期待。
他们不知道贾环掌握了什么线索，不知道他布下了什么局，但他们知道，既然贾环这么说，那便一定不会有错。
四人又商议了片刻。
大皇子率先告辞，他还要去御书房面圣，今日是他入主中枢的第一天，有太多的事需要准备。
临走时他又朝贾环深深看了一眼，那份感激与信任，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来表达。
燕雨和杨云天也各自散去。
燕雨要回骁骑卫衙门办理交接手续，杨云天则要着手安排彻查四皇子党羽的具体事宜。
临走前燕雨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你府上的宴会什么时候办？老夫虽然退了，但一杯喜酒还是要讨的。”
杨云天也笑道：“正是正是！大都督升官进爵，这顿酒席要是少了咱们，那可说不过去。”
贾环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
几人各自散去后，贾环转身朝殿外走去。
陈奇和楚风早已在殿门外等候多时，见他出来，两人同时抱拳行礼，面上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他们早已收到风声。
身后是数十名身穿黑色睚眦服的骁骑卫精锐，队列整齐，气势森然。
“大都督！”陈奇上前一步，抱拳道，“弟兄们都等着了。”
贾环微微点头，迈步走下台阶，“走，回府。”
数十名骁骑卫同时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
贾环翻身上马，缰绳轻轻一抖，战马便迈开了稳健的步伐，朝宫门方向走去。
从金銮殿到朱雀大街的这一路上，骁骑卫的队列威严肃穆，沿途的宫女太监纷纷避让行礼。
出了宫门，上了朱雀大街，那股肃杀的气氛才渐渐松弛下来。
楚风策马走在贾环身侧稍后半个马身的位置，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公爷，今日这一仗打得漂亮。属下在宫门外候着的时候，看到四皇子被押出来那副模样——啧啧，跟属下上回抓的一个采花大盗的表情一模一样，都是面如死灰。”
陈奇在另一侧闻言差点没绷住，咳嗽了两声才压下笑意，“注意言辞，那是废庶人，不是采花大盗。”
“都是阶下囚，有什么两样？”楚风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在属下看来，犯了事的人只分两种——打得过的和打不过的，废庶人显然是后者。”
身后几名骁骑卫校尉也纷纷附和：“大人说得对！那废庶人被押出来的时候，属下就在宫门边上站着，看得清清楚楚——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两条腿都站不稳，全靠咱们的弟兄架着。哪有半分皇子模样？”
另一个百户接过话头，“属下瞧得真真的——他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可更多的却是后悔。属下估摸着，他不是后悔做了那些事，是后悔自己不够小心，招惹了公爷。”
陈奇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道：
“你们几个少说两句。这是在街上，不是在骁骑卫衙门里。公爷今日封了大都督，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别给公爷添麻烦。”
楚风却笑道：“你也太谨慎了，你看看这满街的百姓，哪个不是在给公爷叫好？”
确实如此。
朱雀大街两侧，方才午门前那场大戏的余韵还未散去。
百姓们看到贾环策马而来，纷纷涌到街边，挥舞着手臂高声呼喊。
那些声音中带着最纯粹的敬佩与狂热。
灭狼主、平北境、少年封公、执掌骁骑卫，这一切放在一个人身上，简直如同话本中的传奇。
“定国公！是定国公！”
“大都督！骁骑卫大都督！”
“公爷威武！大周万胜！”
贾环策马从欢呼的人群中穿行而过，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微微一掠时，看到了一张张真诚而热切的面孔——那是发自心底的崇敬，不只是对权势的谄媚，更是对英雄的仰望。
陈奇楚风等人看着如此盛大场面，都不由咂舌。
宽阔的街道两旁，黑压压的全是人。
从午门外的牌坊到几条街之外的十字路口，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攒动的人头。
男人们踮着脚尖，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膀上，妇人们抱着娃娃挤在人群缝隙中，连沿街商铺的二层窗口都探出了无数张面孔。
整条朱雀大街仿佛变成了一条被两岸人潮夹裹的河道，只留下中间一条窄窄的通道。
欢呼声、尖叫声、掌声，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道山呼海啸般的洪流，铺天盖地地朝那支骁骑卫的队伍涌去。
百姓们挥舞着手臂，挥舞着帽子，挥舞着一切能挥舞的东西。
有人将手中的花瓣撒向街心，有人将准备好的彩纸从楼上抛下，漫天纷纷扬扬的彩色纸屑在秋阳中飞舞，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