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导员接过假条,目光在上面停了足足五秒,又抬起头,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江锦辞:“请到……下学期开学?”
“对。”
辅导员嘴角抽了抽。他当然知道江锦辞的身份,两个公司天天上岭南新闻。
更清楚的是,这位祖宗过来请假不过是走个流程给个面子自己,就算自己不批,人家照样走,校长和教授们也都惯着他。只是这次请假的时间,确实有点离谱。
他深吸一口气,不死心地问了句:“校长和教授们知道吗?”
“知道。”
辅导员把假条往桌上一拍,认命地签了字,盖章时故意压得很重,像是在泄愤。
递回去的时候,他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句:“江同学,下学期见。”
“下学期见。”江锦辞接过假条,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第二天一早,江锦辞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给江父打了个电话。
不到一个小时,陈田就到了校门口。
“江老板,上车!”陈田笑着帮他拉开车门,“江董飞英国了,要两天后才回来,让我来接您。”
“没事,都是为了公司。”江锦辞笑着上了车,“走吧,回家。”
车子驶出中大校门,拐上国道,窗外的田野一片金黄。
江锦辞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以前说好的江父送他、接他,结果开学送了之后,江父就再也没空来过。不是飞国外谈合作,就是在公司开会,连周末都跑港岛去了,难得回家。
不过也好,这也说明两个公司是真的越来越好了。
江锦辞没有直接回家,江父知道江锦辞请假的事后,立马就安排自己的助理,把公司的事全推给了江锦辞。
江锦辞无奈只好让陈田拐道去公司,忙到傍晚才把江父堆积着没处理完的事搞定下班,顺道去了趟菜市场买了菜,这才回家。
车子刚停稳,七七就从屋里冲了出来,扑进他怀里,小辫子一翘一翘的:“哥哥!哥哥!你可算回来了!”她抱着江锦辞的腿,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了?这么想哥哥?”江锦辞弯腰把她抱起来。
“不是想,是等你回来领奖!”七七挣扎着跳下来,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跑,“哥哥,你看你看!”
客厅的茶几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摞奖状。
三好学生、小学生作文一等奖、英语第一名……少说也有七八张。
“怎么样?七七厉不厉害?”七七叉着腰,小脸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小孔雀。
“厉害厉害,我们家七七最厉害了。”江锦辞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哥哥给你做糖醋排骨。”
“耶!”七七欢呼一声,抱着奖状跟在江锦辞后面跑进了厨房。
江母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江锦辞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去收拾七七的作业本。
灶台上的火一开,锅铲一响,香味就飘了出来。
七七蹲在厨房门口,托着腮帮子等。
晚饭吃完没多久,七七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江锦辞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轻轻关上了门。
回到客厅,江母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半天没换台。
江锦辞在她旁边坐下,倒了两杯茶。
“妈,怎么了?”
江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阿辞,七七的老师今早打电话来了。”
江锦辞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说什么了?”
“老师说……怀疑七七有病。”
江母的声音有些发紧:“说七七上课不认真听讲,整天看课外书,还在课本上画画。老师批评她,她就跟老师顶嘴……”
“什么病?”江锦辞放下茶杯,眉头微皱。
“注意缺陷多动障碍、阿斯伯格综合症…老师说建议带七七去医院检查。”江母的眼眶有些红,“阿辞,七七到底怎么了?她以前不会这样的…”
江锦辞握住江母的手,语气笃定:“妈,别多想。七七没问题,她正常得很。”
江母抬头看他,眼里还是放不下。
“我在中大正儿八经学过师范专业的,儿童心理学也学过,孩子什么情况我心里有数。”
江锦辞笑着宽慰江母:“她不是不想听课,是课堂上的东西太简单,提不起兴趣。顶撞老师,肯定是对方先做了什么让她不舒服的事。七七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孩子。”
“可是……老师说她上课……”
“妈,你忘了我小时候了?老师讲的我全会了,上课不也睡觉?那些小学老师,大多是师范毕业,跟七七相处时间又短。我可是全国状元,跟七七待的时间比他们长多了,你信他们的,还是信我的?”
江母看着他,眼里的犹豫一点一点散了:“那自然是信你的,那七七的事,你来管?”
“我管。你别操心了。”
江母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自家儿子是上过新闻的天才,堂堂省理科状元,他说七七正常,那就一定正常,那些个什么老师可比不过自家天才儿子。
第二天一早,江锦辞把七七叫进了书房,关上门。七七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七七,哥哥问你,你最近在学校是不是不开心?”
七七低下头,揪着衣角,好半天才小声说:“我不喜欢数学老师。她发卷子的时候,当着全班念分数,没考好的同学,她就把卷子揉成团扔地上,让人家自己去捡。
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她还用鞭子抽人手心,罚站在讲台旁边一整节课,全班人都看着。”
说完后,七七抬起头很认真地看向江锦辞:“哥哥你以前教过我的,这是人格侮辱,心理霸凌,她不是一个正常人。”
江锦辞眉头微皱:“然后呢?你怎么对付她的?”
“我看不惯她这样,第二次考试就故意考了不及格。她把卷子扔地上,我没捡。后面的同学看我没捡,他们也都不捡了,试卷就一团团的丢得满地都是,让我上讲台站着,我也不去。然后她摆着一张臭脸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就当着全班人的面训斥我,说我家里有钱给我惯坏了,说我就算不尊师重道也没事,说我以后就算脑袋空空,家里也会养我,还说我是空心萝卜。让大家不要跟我学,说他们跟我不是一路人。
还说大家跟我一起玩就死定了,骂我再坏以后也能过得很好,他们学我的话以后回到大街上捡垃圾……后来好多同学都不敢跟我说话了。”
江锦辞没说话,只是伸手理了理她的发穗。
“哥你不知道,我其他科目全考满分,就数学故意全填错,把平均分拉了下来。其他老师都拿到奖金了,就她一个人没拿到。她气得跟什么似的!
而且她教的几个班,成绩都很差,但是大家都很怕她。”
七七说着,反倒越来越精神:“而且她那一套对我没用,我本来就不太喜欢那些流鼻涕的幼稚鬼。她不让他们跟我玩,我还乐得自在呢!不然那些人挂着鼻涕天天往我身上凑,烦都烦死了。”
说着说着,她看见江锦辞的脸色不太好,声音就小了下去。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凑到江锦辞跟前,拉着他的手,小声问:“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江锦辞笑了笑,把她抱到腿上,声音放得很柔:“七七,你没错。哥哥是因为那老师没有师德,欺负你才不开心。”
七七眼睛一亮,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我就知道哥哥懂我!其实我根本没放在心上,哥哥也别不开心了。同学都太幼稚了,我打算下个学期就跳级。”
江锦辞摸了摸她的头:“你做的很对,哥哥知道你厉害。但有事要跟家里说,那老师偷偷打电话欺负妈妈,妈妈不知道你的情况,被那老师骗了,昨天晚上差点哭了,一整晚都没睡好。
爸爸忙,在外面打拼的时候你要保护好妈妈,所以七七你去安慰安慰妈妈好不好?哥哥现在找人教训教训那个欺负你的人。”
七七的小脸一下子就变了。
她松开江锦辞的脖子,跳下地,蹬蹬蹬跑向客厅,一边跑一边喊:“妈?妈??妈,你在哪里呢?妈妈!!!”
江锦辞站在原地,看着七七跑远的身影,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浮在脸上,眼底却没什么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