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第一高楼的名头，比任何广告都要值钱。不，甚至放在90年代里，可以说是无价。
它不是一个企业的荣耀，而是一座城市的名片，是投资者信心的风向标，是所有媒体争相报道的头条，更是普通百姓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当“全国第一高楼”这几个字与“佛市”绑定在一起，当“健立宝”“岭南药业”与“地标”画上等号，这家企业、这座城市的名字，便如同烙印一般刻进了全国人民的脑子里。
免费的头版头条，持续数年的项目关注度，以及随之而来的品牌溢价和资产升值。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不会亏。
消息发酵的那几天，两个公司对外的电话和江父的大哥大几乎被打爆。地产公司、设计院、施工单位、地方政府、各路媒体，电话从早响到晚。
江父的办公室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各级领导、商人、投资机构蜂拥而至。
谁都想在这两座注定名动全国、乃至未来几十年都会被反复提起的地标里，分一杯羹。
道理很简单：全国第一、第二高楼，只要它们立在那里，但凡有人提起，就绕不开参与其中的名字。
“设计方案是我们出的”
这句话一出口，设计团队以后还愁接不到活？
“主体结构是我们承建的”
就这一句，便是妥妥的资历，是金字招牌，是无数竞标场上最硬的底气。
“佛市对民企的支持力度有目共睹，短短两年不到就孵化出这样的企业”
这更是一块含金量十足的名片。
投资者选哪里？创业者去哪里？
自然是佛市。这里政策好，风水也好。
没看到人家健立宝和岭南药业短短不到两年时间，就在这里起高楼、宴八方，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这不是建楼，这是在立一座城市的招牌。而这块招牌，谁不想在上面刻下自己的名字？
资本市场更是用真金白银投票。岭南药业的股价连续数日封死涨停板，市值轻松翻了两倍，直接跻身全国民企前十。
这阵仗，连已经见过大风大浪的江父都有些吃不消了。
他每晚回家，瘫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全是合同、条款、股市和银行数字。
倒是江锦辞，依旧不紧不慢，时不时提点一下江父，时不时往陈晟那边跑一趟，时不时去趟省城。
忙完这阵子，江锦辞终于抽出时间，亲自下厨做了一顿家宴。
一家人外加陈晟夫妻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第二天一早，江锦辞让陈田开车送自己回了中山大学。
博雅学院在江锦辞入学之前，还只是一个存在于文件上的概念。
一个旨在打破传统专业壁垒、培养复合型人才的精英教育实验。说是学院，其实更像是为极少数“天才”量身定制的培养方案。
这里不分专业，不设固定课程，什么都学，到了第二学年后，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导师的建议，在全校范围内自由选课。
听起来很美好，但真正能驾驭这种自由的，少之又少。
而江锦辞就是这个学院的第一个学员。
课程安排得很紧。第一学年不分专业，经济、管理、法学、食品工程、国际贸易、计算机科学……
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商学院的课程。学院为他量身定制的课表密密麻麻，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连周末都常有讲座和实践活动。
校长和一众教授特意找他谈过，说如果觉得强度太大可以适当调整。
江锦辞自然是摆了摆手，说不用。
开玩笑，作为博雅学院的第一个学生，自然要为之后的学弟学妹们树立一个良好的榜样，同时也上上压力，让他们知道天才之间亦是有差距的。
所以江锦辞决定，不仅不能让教授和校长觉得这个强度太大，还得让他们觉得，这点强度还是太低了，这是在看不起天才的学习能力。
天才之所以是天才，那就是不能与常人相提并论，也不能以常理标准衡量。
但江锦辞学得太快了。
开学不过半个多月，他就已经把第一学期的《经济学原理》《管理学基础》《食品工程导论》翻了个遍。
不是翻翻而已，是彻底吃透。
课堂上教授提的问题，他总能从不同角度给出答案，有时候甚至比教材上的案例还精彩。
教《国际贸易》的陈教授，有一次课间特意留下来，试探性地问了一个关于“汇率传递效应”的前沿问题。
江锦辞沉思片刻，从购买力平价讲到利率平价，又结合当下亚洲金融市场的波动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陈教授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这水平，可以直接来当我助教了。”
教《计算机科学导论》的年轻讲师更夸张。
江锦辞在课程进行到第三周时，就自己写了一个简易的化学分子结构可视化程序，跑起来比实验室里用的那个还顺畅。讲师盯着屏幕，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以前学过编程吗？”
江锦辞笑了笑：“没学过，但这东西逻辑挺简单的。”
类似的事情在各个课堂上反复发生。
教《食品工程》的张教授专门来找系主任汇报，说江锦辞已经在跟他讨论饮料杀菌工艺的改进方案了，那些想法连实验室里的博士生都未必提得出来。
教《高等数学》的老教授更是直接在教研会上感叹：“我教了三十年书，没见过这样的学生。他不是在学，他是在印证。他脑子里早就有了框架，上课只是往里面填东西。”
博雅学院当初设立的本意，是第一年让学生广泛涉猎各领域，第二年再根据兴趣和特长进行专项培养。
可江锦辞只用了半个学期，就把整个第一学年的知识体系全部吃透了。
各科教授私下开会讨论，一致认为应该让他提前进入第二阶段的专项学习。
为此教授们专门找江锦辞谈话，语气诚恳：“江同学，你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学院这边想给你调整一下培养方案，你可以提前进入专业方向的选择……”
“王教授，谢谢您的好意。”
江锦辞摇了摇头：“我不想超前学习。该什么时候学，就什么时候学。我想按部就班，安安稳稳地度过大学时光。”
王教授愣了一下。
这么多年，他见过嫌课程太慢主动要求跳级的学生，见过嫌课程太难哭着要转专业的学生，就是没见过学得太快、却主动要求“慢下来”的学生。
他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可一想到江锦辞半个学期就把学校里所有专业吃透的战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好吧。”王教授叹了口气，“你再考虑考虑，什么时候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
江锦辞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当天晚上，他就写了一封请假条，递到辅导员手里。
“请假？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