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被压制得更狠了,鸿钧的天道之剑从四面八方斩落,林凡的枪只能勉强护住周身,每一剑都在他的内景天地上留下一道裂痕。
后土皇地只的权柄在疯狂运转,逆转流金在疯狂倒流时间,水官解厄提供的灵气在疯狂修补,但修复的速度渐渐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内景天地中,那三棵刚刚长成的道韵之树在鸿钧的剑势下剧烈摇晃,叶片纷飞。
但林凡在笑,因为他能感觉到,鸿钧每一剑斩落时,剑锋上附着的那层天道权柄,与鸿钧神魂之间的契合度都在松动。
红尘之道是他的道,红尘之气是他的气,它们渗入鸿钧体内之后,就像林凡将自己的触觉延伸到了鸿钧的神魂深处。
他能感觉到,鸿钧那具被天道同化了无数岁月的、近乎透明的人性内核,正在被红尘一丝一丝地染回颜色。
“你笑什么?”
鸿钧的剑停了一瞬,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林凡从那一瞬间的停顿中,听出了疑惑。
鸿钧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他会在战斗中停下来问对手你笑什么,这在无数岁月中从未发生过。
他从不关心对手在想什么,他只需要击败对手,但此刻,他问了。
林凡没有回答,他握着枪,再一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防御。
鸿钧的剑刺穿了他的左肩,天道之力在伤口中肆虐,后土皇地只的权柄和水官解厄的灵气同时涌上去,与天道之力争夺每一寸血肉。
林凡没有退,顺着剑锋向前,让剑身刺得更深,同时自己的枪也刺向了鸿钧的胸口。
鸿钧侧身避开,剑锋从林凡肩头抽出,带起一蓬血雾。
枪尖与鸿钧擦身而过的瞬间,枪身上附着的红尘之气全部涌入了鸿钧体内。
林凡将内景天地中积攒的所有红尘之气,在这一刻全部注入了鸿钧的天道领域。
鸿钧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迟滞,像是一个人在深水中行走,水的阻力忽然变大了一分。
鸿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握着天道之剑的手,指节处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红色。
他这具化身早已不是血肉之躯,此刻体内的天道之力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丝本该不存在的红。
“你!”
鸿钧抬起头,看向林凡。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让他感到极度陌生的什么。
那情绪转瞬即逝,鸿钧的眼神重新变回平静,但林凡知道,那一瞬间的情绪是真的,红尘之道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鸿钧的天道之力再次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林凡被震飞出去,内景天地的边界在这股冲击下剧烈震颤,三棵道韵之树同时弯折,树叶如雨般飘落。
林凡翻滚了数百丈才勉强稳住,半跪在虚空中,大口喘着气。
鸿钧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右手握着天道之剑,左手虚握,像是在感受什么,那张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裂痕。
他试图维持平静,但那平静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浑然天成了。
“红尘之道。”鸿钧的声音很低,“你一直在用红尘之道。”
林凡擦去嘴角的血迹,拄着枪站了起来。
“你终于发现了。”
“这种小道。”鸿钧说,“人道之下的分支,连三千大道都排不上号的东西。”
“小道就够了。”林凡说,“你的天道太大,大到你自己都扛不住。我的红尘是小,但它能钻进你扛不住的那些缝隙里。”
鸿钧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林凡能感觉到,鸿钧正在调动天道权柄,试图将渗入体内的红尘之气驱逐出去。
天道之力在鸿钧体内疯狂运转,将那些被红尘染回颜色的部分一层层剥离。
但红尘之气的融入,没有试图改变天道规则,它只是在鸿钧那被天道同化得近乎透明的人性上,染上了一丝本该存在的颜色。
天道之力可以剥离外来的力量,却无法剥离鸿钧自己的人性,因为人性本就是他的一部分,被他自己压制否定,但从未真正消失的那一部分。
鸿钧睁开眼,他眼中的平静终于出现了裂痕。
“你以为,凭这点小手段,就能让我与天道解绑?”
林凡没有回答,握着枪,再次冲了上去。
战斗继续,鸿钧的剑依旧快,依旧稳,依旧每一次都落在林凡最难受的位置。
但林凡能感觉到,剑锋上附着的天道权柄,与鸿钧神魂之间的契合度,正在一丝一丝地松动。
不是天道的威能变弱了,是鸿钧变的更像人了。
他的剑不再是无懈可击的天道运转,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小的个人风格。
林凡依旧被压制,但他的内景天地正在从防守转为渗透,红尘之道正在从干扰转为同化。
他不再试图击败鸿钧,他只需要让鸿钧的人性再多苏醒一分,让他与天道之间的契合度再松动一分。
他需要的不是胜利,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鸿钧与天道短暂解绑的瞬间。
只要那一瞬间存在,他积蓄至今的玉清道韵,那缕来自大天尊的、拥有归墟权柄的玉清道韵,就能从存在层面将鸿钧抹除。
鸿钧与天道解绑的那一瞬间,他就不再是合道者了,不再是不死不灭的天道化身,只是一个从传统道教天庭窃取了世界本源、在无尽虚空中创造了一个世界的修士。
归墟权柄可以否定他的存在,从根源上,从因果上,从存在的最底层,将鸿钧从洪荒天道的合道者这个位置上抹去。
到那时,洪荒天道还在,但合道者从来都不是鸿钧。
林凡握紧长枪,红尘之气在枪身上流转。
他不再计算自己还能撑多久,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鸿钧眼中的平静正在一点一点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极其陌生的情绪。
那是无数岁月以来,被天道磨去的人的部分,正在红尘的浸润下,一点一点苏醒。
鸿钧的剑越来越快,林凡的枪越来越慢。
但慢不是劣势,慢是因为林凡不再急着进攻,他的每一枪都不再追求杀伤,只追求接触。
枪剑相交的瞬间,枪身上的红尘之气便沿着天道之剑向上蔓延,渗入鸿钧握剑的手,渗入他手腕的经脉,渗入他那被天道之力替代了无数岁月的血液。
鸿钧的手背上,浮现出了第二条红色的细线,接着是第三条,第四条。
那些细线不是血管,是红尘在鸿钧体内走过的路径,每一条细线都代表着鸿钧的人性被染回了一分。
鸿钧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红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他许久未曾体验过的、连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什么。
林凡认出了那种情绪,是迷茫。
一个合了天道无数岁月的存在,一个将自己的人性压制到近乎虚无的存在,一个以为自己早已超脱了所有人的弱点的存在,此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迷茫。
因为他体内正在苏醒的那些东西,他从未真正面对过的。
他压制了它们无数岁月,却早已忘记如何与它们相处。
“你...”鸿钧抬起头,看向林凡,声音颤抖,“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凡握着枪,站在虚空中,周身内景天地的边界已经千疮百孔,三棵道韵之树弯折了大半,赐福之力所剩无几。
他已经没有多少力量了,但鸿钧问他“你对我做了什么”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等到了。
鸿钧与天道之间的契合度,终于松动到了可以被归墟权柄捕捉的程度。
林凡没有回答鸿钧的问题,只是握紧长枪,将内景天地中所有剩余的力量全部注入枪尖。
红尘之道、三清道韵、三法归一、九色道基,以及那仅存的、来自大天尊的玉清道韵。
枪尖上,一团灰蒙蒙的雾气缓缓凝聚。
那是领悟自大天尊玉清道韵所习得的终极能力,有归于无,万象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