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踏上饕餮阁白玉台阶。守在门口的侍者远远望见那一身惹眼绯紫,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小少主,破暝尊君,顶层观景雅间早已备好,食材尽数就位,等候诸位光临。”
“劳烦了。”
赵归涯微微颔首,带着众人跨过门槛。
楼阁内人声熙攘,仙客往来穿梭,雕梁悬着琉璃灯盏,柔光洒落,空气中萦绕着各式佳肴香气。
往来食客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一行人身上,尤其难以忽视一身绯紫鄢紫轻纱、气度锋芒并存的赵归涯,纷纷暗自侧目。
一行人顺着雕花旋梯拾级而上,直达最高一层观景雅间。
雅间宽敞开阔,一面整面落地灵窗,能够俯瞰整条长街烟火。
屋内桌椅早已摆放妥当,精致餐具整齐陈列。
魁当即欢呼一声,抢先爬到窗边座椅坐好,两只小手撑着窗台眺望街景。
魃寻了一处靠外的位置落座,指尖轻点桌面,已经开始期待炙肉上桌。魍魉双胞胎挨着坐在一起,脑袋凑在一处小声闲谈。
悔随意拉开椅子坐下,蓝发垂落,腕间贝壳轻轻碰撞,目光望向窗外绵延的市井长街。
魑将一大捧糖葫芦放置桌角,光幕固定在手边,一边等待上菜,一边继续整理一路记录下来的影像卷宗。
楚安芷挨着赵归涯坐下,衣袖轻轻贴着他绯色锦袍,低声开口:“一下子备上全部招牌菜,怕是要消耗不少资源。”
赵归涯侧过头,唇角扬起散漫笑意,眼底藏着一丝肉痛,却并无半分吝啬。
“婚前仅此一回,这群家伙一路跟着闹腾,总得好好款待。再说,明日便是大婚,今日尽兴也好。”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侍者陆续推着食盒走入雅间。
层层精致菜肴接连摆上长桌,蜜酿桂花藕晶莹剔透,鎏金奶糕缀着金箔,异兽炙肉滋滋带着热气,深海玉羹盛在冰纹玉碗之中,各色珍馐铺满桌面,香气瞬间充盈整间雅室。
魁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去拿奶糕。
“慢点吃,没人同你抢。”赵归涯无奈提醒,顺手拿起酒壶,先给楚安芷斟上一杯清甜果酿,再依次给众人添酒。
魃迫不及待夹起一块炙肉,咀嚼过后满足轻叹:“不愧是雀雀呆的世界的食物,果然不负盛名。”
魍魉双双舀起玉羹品尝,眉眼舒展。
“滋味绝佳,不枉‘吾辈’一路期待。”
一时间雅间内笑语交织,窗外是凡间熙攘烟火,屋内是相伴万古的旧亲。
窗外长街的喧闹与檐角的风铃交织成一片温软的背景音。
赵惊昼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珍馐热腾腾地冒着香气,余光扫过身旁一脸无奈的看着旧亲玩闹的儿子,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未来,明日婚服选哪个?老宋说明日他来给你梳妆。”
赵归涯指尖轻轻摩挲玉盏冰凉的外壁,抬眼望向楚安芷,绯色衣料衬得眉眼温润,眼底藏着浅浅期待。
“凤配凰,寓意本就是凤求凰,刚好契合我们二人。我着凤纹婚服,纸纸身披凰纹,欲宗徽记交织其上,再合适不过。”
楚安芷眸光柔和,轻轻颔首:“我亦是这般想法。这套礼服纹样考究,暗合欲宗传承,明日大典穿上,再妥当不过。”
一旁啃着鎏金奶糕的魁听见对话,鼓着腮帮子出声:“凤和凰?不愧是雀雀,连婚服都是带鸟的。”
赵归涯闻言低低笑出声,指尖轻点魁的额头。
“可不是凑巧。古来雄为凤,雌为凰,凤求凰,本就是奔赴心上人之意。以往世人多见女子披凤纹嫁衣,倒是少有人反过来。”
就在这时,饕餮楼一楼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听说未来请客,我们敞开了吃!”
欧阳叙白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赵归涯闻言抬眸,唇角漾开一抹无奈的笑,指尖叩了叩窗沿:“小白跑的倒是快。”
话音未落,旋梯处脚步声层层递进,喧闹声顺着廊道一路往上涌。
欧阳叙白率先拨开侍者快步登上顶层,身后跟着一众相熟友人,一行人说说笑笑,刚出楼梯口便望见雅间敞开的门。
“好家伙,果然全都在此处!”
欧阳叙白目光一扫,第一时间落在赵归涯一身绯色锦袍上,不由得顿了顿,吹了声轻哨,“哦哟哟~今日这一身气派的啊~”
“啥啥啥?”
裴书臣和沈言澈两人从欧阳叙白身后冒出了个头。
见赵归涯这身装扮齐声:“哦哟哟~”
赵归涯被这一声声调侃也是无语了:“行了行了,去点你们想吃的菜,今天整个饕餮阁都是你们的,别往这边挤。”
欧阳叙白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拉着裴书臣、沈言澈寻了邻侧空置雅间,扬声唤来侍者,一口气报上一连串菜名。
“听见没有,未来大方请客,不必拘谨!饕餮阁招牌菜式尽数上来,珍藏的果酿也搬两坛!”
陆续封无痕、叶知秋、宋朝生和其他几个小的也循着消息登上顶层,偌大楼阁顿时热闹起来,笑语声此起彼伏,原本宽敞的廊道渐渐挤满人影。
侍者往来穿梭,不断增设桌椅、添置佳肴,浓郁的食物香气层层叠叠漫开。
众人也不问多出来的陌生身影到底是谁,只当是赵归涯的亲友便好。
封无痕率先探头往雅间内张望,目光扫过魃、魁、悔一众神明,又落在一身绯紫锦袍的赵归涯身上,扬声打趣:“小未今日气场十足,明日大婚,怕是要惊艳整个修仙界。”
叶知秋笑着附和,顺手拉过一把增设的木椅就近坐下:“那是,也不看看是从谁宗门出来的。”
白望舒端起侍者递来的茶杯,遥遥朝主桌举了举:“先提前恭贺二位,愿明日大典顺遂,百年相守。”
赵归涯抬盏遥遥回敬,唇角笑意舒展:“借诸位吉言,今日只管开怀畅饮,不必拘束。”
雅间内外瞬间热闹成一片,佳肴香气裹挟酒香弥漫整层楼阁。
邻室欧阳叙白那一桌频频传出笑闹声,偶尔有人端着酒盏跑到主雅间串门敬酒。
魁捧着鎏金奶糕吃得脸颊沾着金箔碎屑,好奇盯着陆续涌入的一众修士,小声拽了拽赵归涯的袍角:“雀雀,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好多好多人。”
“嗯,都是朝夕相处的友人。”赵归涯抬手,细心拭去魁脸蛋上沾着的碎金,“明日大婚,他们都会到场观礼。”
魃支着下巴打量来往修士,心底暗自盘算,若是有空,倒能观摩一番各路修士的神魂脉络,念头刚起,便撞上赵归涯暗含警告的视线,只得悻悻收回心思,闷头啃食盘中异兽炙肉。
魍魉双胞胎安静舀着深海玉羹,低声闲谈,目光时不时望向窗外长街,难得安分,没有当众展露共生异象。
悔端起酒盏浅酌一口果酿,蓝发垂落肩头,饶有兴致看着满堂宾客,轻声开口:“不曾想,汝在这片世界,竟积攒下这么多羁绊。”
“漂泊万古,难得寻一处愿意驻足的天地。”
赵归涯侧头看向身侧安静静坐的楚安芷,眼底锋芒尽数消融,“有故人相伴,有心爱之人相守,再好不过。”
楚安芷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背,浅笑着颔首。
一旁的赵惊昼看着满堂欢声笑语,端起酒杯缓缓饮下,眼底藏着一丝黯然。
自家孩子终于不必孤身穿梭万千虚空,寻到了属于自己的安稳归宿。
可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不。
赵惊昼望向一直淡淡看着自己爱人的楚安芷。
一定不会,我们一定能打破命运的枷锁。
不多时,欧阳叙白抱着酒坛从隔壁雅间大步跨入,身后跟着裴书臣、沈言澈和陈屿堂,四人手里都拎着酒壶。
“未来!我们特地过来敬你一杯!预祝明日大婚圆满!”
赵归涯无奈起身,提起酒盏迎上:“少灌我,明日还要早起梳妆,可不能宿醉。”
“放心,点到为止!”欧阳叙白将酒坛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屋内一众气息不凡的神明,压低声音,“话说回来,这几位尊长看着气场不一般,带你回去的?”
“差不多,阴差。”赵归涯简单一语带过,不愿过多谈及之后去处。
欧阳叙白面色一僵,没有继续追问,举杯一笑:“懂了!一切尽在酒中!”
几只玉盏轻轻相碰,清脆声响融在满室喧嚣里。
窗外日光缓缓西斜,暖金色霞光铺满长街,饕餮阁内佳肴未尽,酒香绵长。
一场热热闹闹的婚前小宴,在欢声笑语里缓缓推进,所有人都满心忐忑着,明日那场万众瞩目的大婚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