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城下,血战正酣。
第六日,拂晓。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北海城门轰然洞开。妖云翻涌,魔气滔天,鬼车踞于高空,四个狰狞的头颅仰天长啸,那声音中充满了暴虐与疯狂。
“李靖——!本座要你血债血偿——!”
他身后,血魔老祖等人率领百万叛军,如潮水般涌出,朝着殷商大营席卷而来!
李靖立于营寨高处,握紧战戟。他身后,十余万残军列阵以待。魔礼青独臂持剑,魔礼海断臂抱琵琶,魔礼寿双目赤红,张桂芳躺在担架上却仍睁着眼,郑伦和陈奇互相搀扶,二十余名偏将校尉人人带伤——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众将士!”李靖声如雷霆,“今日,便让这些妖魔鬼怪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殷商军魂!”
“杀——!”
两军轰然对撞!
鬼车直扑李靖,四头齐鸣,死亡之光如暴雨倾泻!
李靖不退反进,混沌天象全力展开!那光芒中,无数战死英魂的虚影浮现——鲁雄、风林、陶荣、邓忠、张节、余庆……他们仿佛仍在,仍在与袍泽并肩作战!
“鬼车!”李靖一戟斩出,混沌之光与死亡之光轰然对撞,“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两人战作一团!不朽金仙对天象境,本该是碾压之局,但李靖以军魂为盾,以英烈为刃,竟生生扛住了鬼车的疯狂进攻!
下方战场,同样惨烈。
魔礼青独臂挥舞青云剑,每一剑都斩落一名妖兵。魔礼海以残弦弹奏魔音,震得敌军神魂动荡。魔礼寿捡起一块石头当作兵器,疯狂砸向敌人。
张桂芳躺在担架上,拼尽最后力气嘶吼:“血魔老祖——!”那声音撕裂沙哑,却仍让血魔老祖神魂一震,被郑伦趁机一哼震退。
郑伦嗓子早已出血,却仍在嘶吼。陈奇黄气耗尽,以断刀肉搏。二十余名偏将校尉,结成最后的战阵,死死守住防线。
这一战,从拂晓杀到正午,从正午杀到黄昏。
鲜血染红了北海城下每一寸土地。
就在北海血战正酣之时——
朝歌城,鹿台。
帝辛高坐龙椅之上,妲己依偎身侧,下方跪着一名浑身浴血的密使。
“陛下,北海战报!李靖率残军死守六日,鬼车已出关,双方正在血战!闻仲的援军,仍未到!”
帝辛冷冷一笑:“闻仲?他怕是请不来援军了。截教那些人,岂会轻易为殷商卖命?”
妲己娇笑道:“大王英明。北海那边,就让他们打去吧。打得越惨烈越好,最好……两败俱伤。”
帝辛点头,目光转向殿外:“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一名内侍躬身道:“回陛下,姜王后已押入冷宫,两位王子……已被压往刑场准备处死。”
“好。”帝辛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传旨下去,就说姜王后意图谋反,已被赐死。殷郊、殷洪两个逆子,勾结外臣,同罪处斩。”
妲己轻轻鼓掌:“大王这一招,真是妙极。姜王后一死,那姜桓楚还能坐得住?”
帝辛冷笑:“姜桓楚?朕已下旨,召四大诸侯入朝觐见。他若敢不来,便是谋反;他若来了……”他顿了顿,“朕便让他有来无回。”
姜王后宫中,血光冲天。
这位温婉贤淑的王后,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遭此横祸。她只是劝谏了几句,便被冠以“谋反”之名,赐死冷宫。
殷郊、殷洪两位王子,更冤枉。他们只是为母亲求情,便被扣上“勾结外臣、意图谋反”的罪名,被禁军当场擒拿压送刑场处斩。
鲜血,染红了王宫的石阶。
消息传出,朝歌震动。
老臣微子启跪在殿外死谏,被禁军拖走,当场杖毙。箕子怒极,当殿质问帝辛,被帝辛下令削去官职,贬为庶人,囚于家中。胶鬲上书劝谏,被帝辛以“妖言惑众”之名,投入死牢,当夜便“畏罪自尽”。
短短一日之内,朝中老臣,或死或囚或贬,十去七八。
而那些原本被排挤在权力边缘的妖族大臣、人妖混血,纷纷占据要职。费仲、尤浑之流,更是春风得意,把持朝纲。
四大诸侯的使者,跪在殿外,瑟瑟发抖。
同时,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四人也接到旨意,命他们即刻入朝觐见。
姜桓楚接到旨意时,女儿姜王后的死讯也一并传来。他知道,此去朝歌,凶多吉少。但若不去,便是谋反,正好给了帝辛出兵的口实。
“父亲,不能去!”姜文焕跪地哭求。
姜桓楚摇头:“我若不去,东鲁数十万百姓,便要遭殃。”
他毅然启程,奔赴朝歌。
南伯侯鄂崇禹,同样接到旨意。他知道帝辛不怀好意,但他更知道,抗旨不遵,便是死罪。他只能带着满腔悲愤,踏上前往朝歌的路。
北伯侯崇侯虎,本就是帝辛的走狗,自然欢天喜地入朝。
而西伯侯姬昌,接到旨意时,正在演周易。他掐指一算,面色大变。
“此去朝歌,有七年之厄。”
长子伯邑考急道:“父亲,那便不去!”
姬昌摇头:“天命如此,避无可避。我去之后,你需谨守西岐,不可轻举妄动。”
伯邑考跪地痛哭。
姬昌叹了口气,起身整衣,踏上前往朝歌的路。
四大诸侯入朝,迎接他们的,是帝辛的屠刀。
姜桓楚刚入朝歌,便被扣上“谋反”罪名,当场处死!
鄂崇禹同样被诬谋反,斩首示众!
崇侯虎跪地求饶,得以苟活。
姬昌被押上殿,帝辛看着他,冷冷道:“西伯侯,你可知罪?”
姬昌平静道:“臣不知何罪之有。”
帝辛冷笑:“你收留逃犯,图谋不轨,孤岂能容你?来人,将姬昌押入羑里,永世不得出!”
姬昌被押走,关入羑里大牢。
四大诸侯,两死一囚一为走狗。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东鲁姜文焕闻父死讯,痛哭三日,随即竖起反旗,自称东伯侯,起兵讨伐帝辛!
南鄂崇禹之子鄂顺,同样举兵反商!
西岐伯邑考,强忍悲痛,一面安抚民心,一面派人暗中联络各方势力。
北海战场,正在血战的将士们,还不知道他们拼死守护的朝歌,已经变天了。
北海城下,黄昏将至。
李靖浑身浴血,战戟已断,以半截残刃支撑身体。鬼车四个头颅,被他斩去一个,剩下三个也是伤痕累累。
但鬼车仍在大笑:“李靖!你还能撑多久?你的兵快死光了!你的援军呢?闻仲呢?哈哈哈哈!”
李靖没有答话。他只是握紧半截战戟,再次站直身体。
身后,魔礼青单膝跪地,青云剑断成两截。魔礼海倒在血泊中,琵琶碎成碎片。魔礼寿抱着兄长的尸体,泪流满面。张桂芳已昏迷不醒,郑伦和陈奇互相搀扶,摇摇欲坠。二十余名偏将校尉,只剩不到十人。
十余万残军,如今不到五万。
但他们仍站着。
李靖深吸一口气,混沌天象再次展开——虽然已经黯淡得几乎不可见,虽然每展开一次,他的经脉便崩裂一分——
但他仍站着。
“鬼车。”他声如雷霆,虽然沙哑,却带着不屈的意志,“李某说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鬼车三头齐鸣,发出疯狂大笑:“就凭你?就凭你这残兵败将?”
他正要再次出手——
忽然,天际尽头,一道雷光破空而来!
那雷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照亮了昏暗的战场!
雷光之中,闻仲的身影浮现!他身后,数十道身影紧随其后——有道人,有散修,有海外仙岛的隐士,更有截教弟子!
“李将军——!”闻仲声如雷霆,“本帅,回来了!”
鬼车三头齐震,眼中闪过惊恐:“闻仲——!”
李靖望着那道雷光,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援军……终于到了。”
他手中半截战戟,轰然坠地。他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倒下。
金吒冲上前,一把抱住父亲。
“父亲!父亲!援军到了!我们守住了!”
李靖望着他,眼中闪过欣慰。
“守住了……就好……”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身后,闻仲率领援军,杀入敌阵!
鬼车惊恐嘶吼,疯狂逃窜!
北海之战,终于迎来转机。
战后,闻仲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沉默良久。
魔礼青挣扎着走到他面前,独臂抱拳:“太师……我们守住了。”
闻仲点头,声音沙哑:“辛苦了。伤亡如何?”
魔礼青低下头:“高级将领阵亡十余人,偏将校尉折损过半,士卒……士卒伤亡八成。”
闻仲闭上眼,良久无言。
就在这时,一道遁光破空而来,是朝歌方向的密使。那密使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地落在闻仲面前,跪地痛哭:
“太师!朝歌……朝歌出事了!”
闻仲面色一变:“何事?”
密使泣声道:“姜王后被赐死!殷郊、殷洪两位王子在被处斩时被人救走!微子启杖毙,箕子被囚,胶鬲自尽!四大诸侯入朝,姜桓楚、鄂崇禹被斩,西伯侯姬昌被囚羑里!东鲁、南都已反!”
闻仲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口鲜血喷出!
“帝辛……你怎敢……你怎敢!”
他仰天长啸,声如泣血:“先帝!臣……愧对于您啊!”
在场众将,无不色变。
魔礼青独臂握拳,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滴落。
张桂芳从昏迷中醒来,听到消息,再次昏厥。
郑伦和陈奇互相搀扶,沉默不语。
金吒抱着昏迷的父亲,望向南方,目光复杂。
他们拼死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袍泽,那些燃烧生命的英魂,他们的血,究竟为谁而流?
李靖在昏迷中,眉头紧锁,仿佛梦到了什么。
他不知道,在他拼死守护北海的同时,他拼死守护的朝歌,已经变了天。
他不知道,那些他誓死效忠的君王,正在残害那些本应与他并肩作战的忠良。
他更不知道,当他在北海浴血奋战时,他的家人,他的袍泽,他的国家,已经走向了另一条路。
但此刻,他太累了。
他需要休息。
醒来之后,他将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