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结束的当天下午,一辆军绿色的卡车载着七个少年,从鹰嘴峰方向驶回了猎鹰大队的营区。
车厢里铺着帆布,七个人或坐或靠,身上的作训服还沾着泥土和草屑,手腕、脚踝处的勒痕清晰可见。
后背和胳膊上的淤青隔着布料都能看出轮廓。
两天的反战俘训练熬下来,每个人都透着疲惫。
“说真的,最后摘面罩的时候,我脑子都懵了。”
阿潮靠在车厢板上,嘶地抽了口气——后背的淤青蹭到铁板,扯得生疼,“我还真以为是蓝军哪个刑讯官呢,心说怎么下手这么准,专挑最疼的地方来。”
“我早猜到可能是针对性训练。”李知舟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只是没想到教官会亲自下场。”
“不过也正常,反战俘这种科目,除了教官,没人能把分寸卡得那么准。”
雷豹坐在最边上,正低头用碘伏擦手腕上磨破的伤口。
麻绳勒出来的印子深可见红,沾了水又磨了两天,边缘有些发白。
他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教官是对的。真要是落到敌人手里,只会比这更狠。”
“就是有点丢人。”阿九小声嘟囔,摸着自己冻得还没完全缓过来的脚踝,“我站到后半夜的时候,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哭不丢人。”青芽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忍住了就行。教官不是说了吗,守住底线就够了。”
兔子坐在角落,活动着还有些发麻的手腕,没说话,只是眼里的劲比以前更沉了。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挨过饿、受过冻,却从没受过这种针对性的折磨。
两天熬下来,骨头像是被重新淬炼了一遍,反倒更硬了几分。
卡车驶进营区大门的时候,战鹰中队的人早就等在宿舍楼前了。
猴子手里拎着一兜碘伏和消肿药膏,见他们从车上跳下来,赶紧迎上去:“哎哟我的小祖宗们,可算回来了!听说你们在演习里把蓝军后方搅了个底朝天?牛啊!”
“也就那样。”阿潮咧嘴一笑,扯得嘴角的伤口有点疼,嘶了一声。
“什么叫也就那样!”大熊一脸佩服,“端炮兵营、炸补给库、毁通讯枢纽,最后还扛了两天刑讯没松口。就你们这战绩,换普通侦察连根本想都不敢想。”
周默站在后面,看着七个少年虽然狼狈却腰杆挺直的样子,心里也感慨得很。
半个多月前刚见面的时候,他只当是苏寒带的几个好苗子,潜力不错。
这一场演习打下来,他才算真的服了。
别说十几岁的孩子,就是苍狼那些服役五六年的老特战,也未必能做得比他们更好。
“行了,都别围着了。”周默挥了挥手,“宿舍楼给你们留着房间呢,先上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医务室那边打过招呼了,一会儿过去处理伤口,晚饭我让人送到你们楼下去。”
“谢谢周队!”
少年们也不客气,背着背包就往宿舍楼走。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口气。
两天两夜的紧绷、寒冷、疼痛,顺着热水一点点从骨头缝里散出去。
伤口沾了水有点刺痛,可心里却是松快的——这一仗,他们没给苏寒丢脸,没给0号基地丢脸。
休整的半天过得很快。
傍晚的时候,苏寒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扫了一眼房间里坐得笔直的七个人:“伤都处理过了?”
“报告教官,处理过了!都是皮外伤,不影响训练!”雷豹应声。
“那就好。”苏寒把文件放在桌上,“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猎鹰大队年度濒海训练下周启动,为期一个月。我跟王大队申请了,带你们一起去。”
“海训?!”阿潮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假的教官?去海边?”
他从小在渔岛上长大,天天泡在海里,来了基地一年多,除了水库泅渡就没再碰过咸水,一听说要去海边,浑身的细胞都活泛了。
其他人反应各不相同。
雷豹坐直了身体:“海训都练什么?跟武装泅渡不一样?”
兔子抿着嘴,指尖微微动了动。
他长这么大,连湖都没见过几个,更别说大海了。
山里的孩子对“海”的全部认知,都来自课本和藏书阁里的图片,只知道那是一片很大很大的水,一眼望不到边。
青芽和阿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
她们一个在山里长大,一个在边陲小镇长大,都只听过海的名字,从没亲眼见过。
“科目很多。”苏寒淡淡道,“沙滩耐力、武装泅渡、海上操舟、水下闭气、滩涂战术,还有海上对抗。标准和猎鹰完全一致,我不会给你们降难度,也不会有人给你们放水。”
“能不能扛住,自己想清楚。怕苦的,现在说,留在营区练基础也行。”
“不怕!”
七个人异口同声,没有半分犹豫。
怕苦?
他们要是怕苦,就不会走到今天了。
别说海训,就是刀山火海,只要苏寒说一句“练”,他们也敢往上冲。
“行。”苏寒微微颔首,“那就准备吧。后天一早出发。回去跟你们说清楚,海训不比山里,浪、洋流、暗礁,每一样都能要命。”
“水性好的别大意,水性差的别怂。到了那边,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许私自下海,不许脱离队伍。”
“明白!”
苏寒走后,房间里彻底热闹了起来。
“海啊!你们见过海吗?”阿潮兴奋得坐不住,来回踱步,“那浪打过来,比水库里的水劲大十倍!游起来特带劲!”
兔子歪着头,小声问道:“海……真的跟天连在一起吗?”
“真的!”阿潮道:“远的地方你根本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天,蓝汪汪的一片,特别好看。”
“还有沙滩,沙子细得跟面粉似的,踩上去软乎乎的。”
青芽听得眼睛发亮,满脸向往。
她见过山间的雾、林间的溪、山顶的湖,却从来没想过,世界上会有那么大一片水,大到能和天接在一起。
阿九也听得入神,问道:“海里……真的有很大的鱼吗?”
“有!”阿潮点头:“有比人还长的大鱼,还有五颜六色的贝壳,退潮的时候去礁石缝里摸,能摸好多小螃蟹!”
一群少年围在一起,听阿潮讲海里的事,眼里全是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