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范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刚才被王淑华扔得歪七扭八的靠枕扶正,清了清嗓子。
米粒还缩在角落抠手指,时不时抬头瞟他一眼,跟犯了错的小狗似的。
“行了,别在那儿装了,”米范摆摆手,“你妈是气你瞒着她,又不是气你去上海。我刚才来的路上想了,你既然选了这个学校,就好好读。”
米粒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说正经的,粒粒啊,你这次去上海读书,爸是支持你的。年轻人出去闯一闯,见见世面,是好事。”
“不过呢,爸刚刚和你妈商量了一下,你在上海少说也得待四年。你姐呢,学校就在家门口,抬腿就回来了。”
“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总不能这四年都挤在宿舍里,几个人一间屋子,上厕所都得排队,你受得了?”
米粒心里猜到了什么,不过面上还是撇嘴道:“那不然呢?我又不是去那儿买房的。
“所以爸是这么想的,”米范往前探了探身子,“爸出钱,在学校附近给你买一套小房子。这样的话,你在上海也有个自己的窝,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吃什么自己做……算了你也不会做什么,点外卖也行。”
米粒“嗷”一声就扑过去了,整个人挂在米范脖子上晃:“爸!你说真的?!我爱死你了!”
“欸欸欸,松手松手,脖子要断了”
王淑华看见小女儿挂在前夫身上那副德行,哼了一声:“瞧你那点儿出息,一套房子就把你收买了?”
米粒松开米范,一溜烟蹿到王淑华身边,从后面一把抱住她腰,脸贴在她后背上蹭:“妈妈我也爱你!最爱你!”
王淑华嘴上“啧”了一声,也没把她推开,就任由她那么赖着,转过身来盯着米粒,上下打量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我问你,你和你姐两个从小到大碗都没洗过一个,衣服也都是我给你收拾的,就你这样的,一个人跑上海去,吃什么?喝什么?天天外卖?那能行吗?”
米粒眨了眨眼:“那……我学?”
“你现在学也来不及了!”王淑华挥了下手,扭头冲着前夫米范喊,“米范!粒粒生活费你给多点儿!”
“你闺女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嘴还挑,学校食堂她能吃三天算我输。”
米范在沙发上插嘴,语气特豪爽:“这都不是事儿!钱什么时候缺过你们娘仨的?
米粒生活费我给涨,小米的也一样涨。
都是大学生了,跟同学出去吃个饭、逛个街、看个电影,兜里没钱怎么行?
我米范的闺女,到哪儿不能输给别人。”
米小米本来还在那儿看热闹,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真的假的爸?”
“你爸什么时候骗过你?”米范一扬下巴。
米小米一个箭步冲过去,整个人半挂在米范胳膊上:“谢谢爸!我跟妹妹真是爱死你和妈了!”
米范是提前开学一周拉着米粒直奔上海,先去看房。
中介小哥带着他们跑了三个小区。
前两套米粒都没看上,要么离地铁口太远,要么小区门口连个便利店都没有。
到了第三套,中介钥匙刚插进锁孔,米粒脑袋往门缝里一探,客厅落地窗一打开能看见小区人工湖,楼层不高不低,阳光打进来满屋子亮堂。她扭头看米范:“爸,就这套吧。”
米范拿着手提包,进门转了一圈:“精装修是吧?甲醛散过了?”
中介赶紧点头:“是的,精装修,里面家具我们用的都是大牌的,净味都是做好了的。”
米范这才踏实地点了点头,把合同一页页翻过去仔细查看。
米粒就站在旁边,扒着他胳膊说:“爸,你看啊,买房还是要选择三室才好。
我要住一间,日后你来上海看我,总不能让你睡沙发或者住酒店去,还有万一哪天姐想带着妈来上海玩,也有地方住,总不能让她们俩跟我挤一张床吧。”
米范完全没有意见,合同看完没有问题,大手一挥,豪气道:“粒粒啊!你说的都对,你喜欢哪个咱就买,房子里要是缺什么,趁着爸现在在,都给你买上。”
“谢谢爸!”
到了开学那天,米范起了个大早,七点就在楼下买了豆浆包子,敲门把米粒叫起来,催她赶紧刷牙洗脸。
八点半到了学校,排了半天队才办好入学手续,又拖着行李箱送她到宿舍楼下。
宿舍在四楼,没电梯,米范提着她那个大箱子吭哧吭哧爬上去,到门口喘了半天才缓过来。
“爸,不行啊你!你可不能老坐办公室不锻炼,你看我屁事没有。”
米范翻了个白眼:“你是你,你也不看看你爸爸我多大年纪了。不过,你说的也对,我确实得锻炼锻炼。”
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三个女生已经在了,家长都在帮忙铺床套被子。
米范站在门口跟人家家长客气地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跟米粒说:“爸给你买了床垫寄过来了,物流这两天就到,你先将就睡两天学校的硬板。”
他站在宿舍走廊里,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扇着风,头发都被汗打湿了,嘴里念叨着:“粒粒啊,爸问过学校了,大一必须住校,这是硬性规定。
爸也没办法,你就坚持一学期,等下学期爸再找人问问能不能走读。
你周末没事就回房子里住,那边东西都给你备齐了。”
米粒靠在宿舍门框上,把玩着刚领的校园卡,看他满头汗还扯着脖子说个没完:“爸,您要不要先去喝口水?”
“我说话你听着!”
米范瞪了她一眼,缓了缓语气又接着说,“住在宿舍里,跟同学打交道要有分寸。能帮忙的搭把手,别太计较。
但你自己也得长个心眼,钱别乱借,东西别乱放。
还有,食堂再难吃也得吃早饭,别指望靠便利店的面包零食这些过日子……”
他说了一堆,絮絮叨叨的,跟火车站广播似的,眼看要去赶飞机了,才放过了米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