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展馆人头攒动、客商云集，各地参展企业各展所长，热闹得如火如荼。
二棉的展台干净利落，新款外销坯布整齐陈列，质感亮眼，绝对是有脱颖而出的潜质的。
二棉旁边的展柜就是张厂长他们的摊位，挂着的样衣还是曦滢的设计，如今他们厂外贸订单越做越多，业务重心早就从内销转到了外销，每年光分红都能给曦滢带来一笔可观收入。
张厂长熟门熟路过来打招呼，笑着叮嘱她回厂可别忘了这帮老朋友。
刘厂长逮着机会就卖力推介厂里的新品坯布，可谓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上午人流最旺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停在展台前。
来人看清曦滢的瞬间，当即露出熟稔的笑意：“哎哟，小黄？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是挺久了，上半年的春季那场展会她刚毕业回去二棉厂，所以就没过来。
她笑盈盈的打招呼：“是啊，一年不见，生意还好吗？”
两人是往年参会积攒下的老交情，合作过很多次了，算的上是曦滢的人脉。
林生笑着看了一眼她的胸牌，抬头是二棉厂的技术员，好奇问道：“我记得你之前一直在外贸端对接业务，怎么这次是以二棉厂技术员的身份参展？”
“我毕业了，回棉纺厂全职任职了，现在负责新品外销研发，咱们厂新出的坯布样品，也是我的作品，今年有需求吗？”
林生有些意动，都不必给信号，十分擅长察言观色的刘厂长就丝滑的上前推介起来，谈及了今年新出的坯布就是曦滢带队做出来的。
省纺的王科长也笑着搭话：“林老板可是港澳纺织圈的老牌实力客商，眼光很毒辣的，今天既然来了，可得多给我们苏州二棉提点提点。”
林生摆摆手，笑着看向展台上的面料样品，语气认真：“我是真心看好内地纺织产能，刚才扫了一圈，你们这款轻薄坯布质感、密度都很不错。”他看了一眼曦滢，“黄小姐专业水准可见一斑。”
他略有些风趣的对曦滢眨了眨眼，用粤语讲：“要不是港城的人工贵，大家都尝试把产线转移到内地来，我都忍不住想挖你了。”
曦滢打蛇随棍上，亦幽默的回应：“现在内地补偿贸易政策这么吃香，您不用挖我，直接把产线搬过来，咱们本土合作更省心！”
一句玩笑恰好戳中林生近期的规划，他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认真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近期确实一直在观望内地的建厂合作机会。”
机会摆在眼前，刘副厂长瞬间接住话头，绝不能放弃任何一个签单的机会：“林总，那您可真是来对地方了！我们二棉别的不敢说，工人的技术和产能都是过硬的，最关键的是我们有自己的新品研发能力。”
她顺势递上全套产品检测报告和省级外销资质文件。
林生翻着资料，指尖摩挲着平整细腻的坯布，态度明显松动：“产品我是认可的，不过合作不是小事，口说无凭。”
一旁的王科长适时开口背书：“林老板放心，苏州二棉是省里重点扶持的国营棉纺厂，省纺全程监管兜底。”
现在的广交会，能进场的当然都是资质过硬的，这一点林生倒也不担心。
他提出了补偿交易。
由林生可以提供全套日本气流纺纱设备，不用拿外汇。
新车间投产之后，二棉厂产出的纯棉坯布，分五年按月出口，抵扣设备本金加利息，还清之后设备就归棉纺厂，这就是补偿贸易。
另外前期他可以配套进口棉花过来，加工成坯布，加工费也可以冲抵欠款，打包做成来料加工加补偿。
其实沿海城市，三来一补的模式已经很普遍了，不过苏州暂时还没人拉到这种业务。
刘副厂长听得心潮澎湃，她是厂里的老人了，谁不想让自己单位在自己的努力之下做大做强。
这不是小生意，林生当然不可能看在曦滢的面子上就一拍脑袋决定：“方便的话，可以安排贵厂的实地考察行程。”
“当然方便，我们以您的日程为准，随时都可以。”
这次的广交会，不单成了林生这一笔生意，二棉厂满载而归，唯一意难平的是，他们爆单了，产能跟不上，省纺照旧把他们吃不下的产能分给了省里的其他棉纺厂。
其中就包括了“兄弟单位”，隔壁的苏州第三棉纺厂。
读作“兄弟单位”，实则竞争对手。
广交会落幕之后，林生马不停蹄的专程带队从香港赶赴苏州，前来二棉厂实地考察。
这么好的机会，厂里自然不会放过，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起来。
全程考察流程格外顺利，林生一行人走遍厂区新旧车间、仓储场地、质检实验室，细致核查产能配套、品控流程与厂区资质。
厂里专门安排了曦滢空出了时间来全程接待。
考察团里有外国人，在车间上班的宋莹看着曦滢带着人进来，用不知道哪国的外语侃侃而谈的样子，崇拜的都要星星眼了。
回去跟林武峰叹了又叹，这简直就是知识改变命运的典型。
感叹完，她狠狠的看着林栋哲开始鸡娃：“林栋哲，这大学必须考，一定得上，你妈我就算求神拜佛也必须得让你上！”
为期几天的考察结束了，虽然二棉厂也有不足的地方，但也算差强人意，可以谈。
考察结束后，双方正式坐下来，深度敲定合作细节。
但厂里出现了不小的分歧，只好又专门召开班子会议研讨立项事宜。
刘副厂长把省纺织品进出口公司的材料往桌子中间一推，指尖点在日本气流纺设备那一行。
“林先生那边的条件基本谈妥了，这套气流纺两万锭，不用咱们掏现汇。设备到厂装好投产之后，新车间出的纯棉坯布，五年内分期出口抵设备款，还清了机器就彻底归咱们厂。还可以搭来料加工，外商进原棉，咱们织布，工缴费直接冲抵欠款，就是标准的补偿贸易项目。今天班子碰个头，定要不要往省里报立项。”
合作当然是要合作的，就是这个风险，并不是领导层人人都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