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卫民闻言点点头,没有过多追问,他爹好面子,再问也问不出来的。
江德福清清嗓子,嘱咐了两句,让江卫民好好照顾安杰。
江卫民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我吗?”
意思很明显了,爹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一天忙到晚,最近工期紧张天天加班,把安杰心疼得够呛,毕竟在这个小黑山岛上,江卫民能独享母爱,私心有点不想安杰走,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江德福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要求不靠谱,叹了一口气,改口道:“算了,你在这儿别惹你妈生气,有空替你爹说点好话。”
江卫民应下了。
说话间,食堂也到了,今天要打很多菜,江卫民饭票肉票倒是带上了,就是没带这么多饭盒。
饭盒还是管食堂借的,江德福殷勤的掏了钱票出来付了,让江卫民赶紧回去,别让大家等久了。
然后一个人寂寞的在食堂吃大锅饭,吃完饭,离岛的渡轮也差不多到点了,他就这么灰溜溜的败走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过了几日。
这天午后,轮渡如期靠岸,带着跨海而来的归人与喜讯。
安然回来了。
时隔许久再见,小姑娘褪去了往日的青涩稚气,多了几分意气风发。
她毕业了,揣着她宝贵的大学普通班文凭回来了。
安然没提前讲,悄悄的就回了家。
下了船,背着简单的帆布行李包,一路顺着熟悉的青石小路,慢悠悠走回自家小院,到门口了看门没锁,安然从包里掏掏掏,掏出了她努力几年得到的文凭。
“爸,妈!你们的宝贝闺女回来啦!”
刚推开木门,院里的温馨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结果家里只有一个安杰在院子里择菜。
安然诧异了一秒,惊喜的问:“小姨!你怎么在这里?”她一半算是安杰带大的,对她的感情可见一斑,“我就说,我们家常年吃食堂,今天怎么开火了,原来是我小姨的功劳啊。”
安杰到底还是给江德福留脸了——主要是安然回来,她也高兴:“没怎么,跟你姨父吵架了,来这里躲个清净。”
现在的大学里没几个纯的学生,大多都是社会摸爬滚打过的人,读了几年大学,见惯了人情世故,又从小在安杰家待了几年,她一眼就看穿了安杰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委屈。
绝对不只是简单的吵架别扭,分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放着自己的家不回,长久寄居在姐姐院里。
她乖巧地把文凭轻轻放在桌上,俯身挨着安杰坐下,顺势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一边帮着择菜,一边轻声关心:“小姨,真的只是闹别扭?我看你都瘦了,肯定是受委屈了。”
安杰被她一语戳中心事,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却依旧不肯细说,只淡淡摇头:“小孩子家家,别瞎猜,大人的事你不懂,你也是,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你爸妈还不知道几点下班呢,进去收拾收拾,休息一下,小姨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等安然乖乖拿着行李进去,安杰这才给曦滢打电话了,闺女毕业回来了,要是不忙的话就早点回来——忙也抓紧点早些回来。
屋内,安然洗了澡,将行李规整妥当,却没急着休息。
她站在窗边,悄悄看着院里安杰形单影只的背影,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她太了解小姨的性子了。
安杰一辈子骄傲体面、爱干净、好脸面,又讲究,向来金尊玉贵,什么时候肯这般寄人篱下、长期寄居亲友家中?
若不是触及底线,别说吵架拌嘴,就算是天大的矛盾,她也绝不会舍弃自己的家。
不多时,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曦滢和欧阳懿结伴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兜子去福利社买来的海鲜。
安然像个小鸟一样飞出来,抱抱这个又抱抱那个:“爸,妈,想我了没?”
欧阳懿有些傲娇的说:“七月就毕业了,你九月才回来,我想你干什么?”
安然给欧阳懿顺毛:“那不是导师那里的活儿没干完,多留了两个月吗?刘教授一直念叨你呢,你不想我,我可是很想你的。”
安然的导师和欧阳懿也算是挚交,因此对她也是格外照顾。
曦滢问安然:“回来了要不要歇两天再去单位报到?到时候你就先当我的科研助理吧。”她身边的助理一茬又一茬,跟带学生似的,带出点名堂了就放出去独当一面,一般数量在两三个之间浮动,多安然一个也不多。
安然拒绝了:“我不用歇,你闺女我现在干劲满满。”
“那你可就要想清楚了,只要你开始上班,那就有上不完的班。”曦滢看了看在厨房忙活的安杰,“你这几天先在家陪陪你小姨也行,不然白天我们都上班去了,她也怪寂寞的。”
安然答应下来。
曦滢便进厨房打下手去了,留下安然跟欧阳懿这个好爸爸唠唠。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江卫民结束加班,回来了。
一进门看见久违的安然,他眼底瞬间亮起笑意,少年沉稳的眉眼多了几分鲜活:“安然表姐回来啦?毕业顺利!”
安杰端详了江卫民许久:“表弟还真是脱胎换骨啊。”
江卫民有些羞赧的捋了捋头发:“都是大姨和大姨父的功劳。”
“就别在这儿客套了,去洗手吃饭吧。”
今天的气氛难得的轻松,大人都没提到底发生什么了,安然心里惦记这事儿,于是等晚上洗漱的时候叫住了江卫民问情况。
江卫民竹筒倒豆子的事情说了。
安然听了,虽然没表示什么,但是却在心里给江家人(除了站在安杰这面的亚菲和江卫民)小小的打了个叉。
不是打大叉都是看在旧情的份上了。
而与此同时,痛定思痛的江德福决定以最朴素的方式反省,那就是检讨书。
他从亚宁那里薅来一本信笺纸,深吸一口气开始行文。
他本来文化水平就欠奉,虽然当了这么多年领导,行文有了长足的进步,别人的检讨没少看,但是轮到自己的时候,还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挤牙膏似的酝酿了好几天,这才终于完成了这项大工程。
废稿把亚宁和亚菲的信笺纸库存都用完了。
万事俱备,他又要去求媳妇回家了。
这回指定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