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根须太少了!给我长!继续长!”
路远在心底发出一声绝望而暴虐的怒吼。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和保留,将自己全部的意识、全部的意志,犹如倒水一般疯狂地灌入心口的那粒种子之中,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逼迫着种子突破生长的极限。
“嗡——!!!”
心脏深处,那粒脆弱的三色种子发出了极其刺耳的颤音,仿佛是不堪重负的玻璃正在被巨力挤压。
种子表面的裂纹在路远的催逼下急速扩大。翠绿色的生机之液从裂缝中狂飙而出,化作数百条新的根须刺入血肉。但这还远远不够。龙脉的隆起还在加剧,地表的裂缝已经逼近了苏晓晓和青虚道长藏身的墙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种子表面,那道自路远苏醒以来,就一直被他刻意忽略、不敢触碰的灰色裂纹——终于在极度的压力下,彻底崩裂了。
裂开的一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耀眼的光芒。
只有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时间与因果的灰色能量,宛如决堤的死亡之海,从种子的最深处悄无声息地狂涌而出!
“啊——!”
路远仰起头,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生生劈成了两半。右眼之中,代表着毁灭与抹除的灰光大盛,仿佛一颗灰色的太阳在他的眼眶里爆开。
他的整个右半边视野,在这一刻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天空、泥土、院墙、甚至是狂暴的绿色生机,全部变成了死寂的灰白色。
在这片被高维视野剥离了表象的灰白世界中,路远看到了平时绝对看不到的东西。
他看到了龙脉那宛如金色血管般纵横交错的完整架构图;他看到了地底深处,遥小心那团魂火内部精密到令人战栗的灵魂矩阵,每一个符文都在以光速重组。
但他同样看到了一个让他头皮炸裂、心脏骤停的东西。
在那片灰白色的高维虚空中,在遥小心魂火波动的最顶端,不知何时,竟然生出了一条细如蛛丝、却红得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连线。
这条连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盘古的壁垒,直直地向上延伸,一直连向了太阳系外边缘,那颗属于抹除者高维主宰的“暗红星”投影!
路远的瞳孔在疯狂地震颤。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遥小心的灵魂太强了,强到了她在苏醒时的能量波动,就像是在黑暗的宇宙中点燃了一座超级灯塔。而他刚才为了救她而动用的生机法则,加上现在破裂的灰色能量,正在产生某种高维的共振。
他……正在用自己的身体,用遥小心的苏醒,给那个能轻易抹除地球的暗红星主宰,指路!
只要那条暗红色的蛛丝绷紧,暗红星的注视就会瞬间降临老君山。到那时,别说遥小心,整个太阳系都会在顷刻间被概念抹除。
退?
现在切断根须,让遥小心的苏醒中断?那她将彻底沦为一团没有意识的宇宙游魂,永世不得超生。
进?
继续灌输能量,暗红星的目光就会顺着这条线死死咬住地球。
路远跪在泥水和碎石中,右眼的灰光与左眼的绿光交织在一起,显得犹如半神半魔。
他有犹豫吗?
连千分之一秒都没有。
“你想看?那我就让你看个够!想顺着我的根爬过来?老子先把你这条线绞断!”
路远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鲜血。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疯狂和痛苦而彻底扭曲,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戾之气。
他不退反进,竟然在这个绝对的死局中,做出了一件在全宇宙任何神明看来都堪称自杀的举动。
他强行敞开体内所有的经脉,将那股代表着绝对毁灭的灰色能量,与代表着绝对创造的翠绿生机,同时、毫无保留地灌入了那些刺入地底的根须之中!
生死,存亡,创造,抹除。
这两种在宇宙底层逻辑上截然对立、水火不容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轰然相撞。
如果放在以前,路远会当场炸成齑粉。
但现在不同。他是“桥”。
那粒位于心脏的种子,展现出了它作为第三种终极生命形态的可怕包容性。在“桥”的本质调和下,灰色与绿色,在毁灭与新生的边缘,达成了一种极其勉强、却又恐怖到极点的融合。
“轰——隆隆!!!”
融合成功的瞬间,路远的根须发生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异变。
那些原本翠绿色的细根,表面瞬间覆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脉络。它们不再是单纯的植物根系,而是变成了某种介于物质与概念之间的“规则之网”。
速度,十倍暴涨!
“唰唰唰唰——”
地底深处,成千上万条灰绿相间的根须,犹如一场在岩层中爆发的超级海啸,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疯狂扩张。它们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地兜住了龙脉震颤最剧烈的核心区域!
那股要将整座山峰顶碎的白色冲击波,狠狠地撞击在这张大网上。
网没有破。
灰色的能量负责吞噬和分解那些过于狂暴的冲击力,而绿色的能量则负责修补和加固被冲击撕裂的地层。
龙脉那近乎崩溃的物理结构,被路远硬生生地、堪堪地稳住了。
不仅如此,那些灰绿色的根须甚至逆流而上,悄无声息地触碰到了那条暗红色的蛛丝。在灰色同源能量的伪装下,那条蛛丝并没有被惊动,而是被路远的根须巧妙地包裹、屏蔽,切断了向外广播信号的频率。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代价,是惨烈的。
地底深处,遥小心魂火表面的裂纹已经扩散到了极致,刺目的白色光芒越来越炽烈,那是灵魂即将破茧而出的最后冲刺。
而路远的身体,正在崩溃。
他的根须裹着那团魂火,替她分担着溢出能量的全部负荷。那可是中子星级别的能量潮汐!哪怕经过了层层削弱,反噬到路远这具凡人之躯上的压力,依然足以让人肝胆俱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