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圣陨落的消息,像一场席卷诸天的风暴,在短短七日内传遍了大罗天域三十六界。
天璇阁乱了。
活了数万年的老祖陨落,九颗星辰虚影尽碎,阁中弟子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有长老提议报仇,被当场呵斥……报仇?拿什么报?三圣联手都被人家一炷香屠尽,天璇阁这点家底,够人家一剑砍的?
更何况,那位刚成圣就屠三圣的狠人,据说还和虚天神族关系密切。
报仇?那是找死。
炎阳圣殿更惨。
殿主陨落,那焚天圣焰失去了主人,在圣殿深处失控燃烧,烧了三天三夜才被几位长老联手扑灭。
等火灭了,圣殿烧没了三分之一,无数典籍化为灰烬,数万年积累的底蕴毁于一旦。
有弟子哭诉,被长老一巴掌扇回去……哭什么哭?能活着就不错了!
幽冥海反而安静了。
那些被幽冥圣人囚禁万年的亡魂,在他陨落的瞬间全部解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黑色的海水渐渐变得清澈,那些飘浮了万年的尸骨沉入海底,被泥沙掩埋。
有修士壮着胆子进去探查,发现那片海域竟然开始出现生机。
第一条鱼,第一株海草,第一个活着的生灵……
幽冥海,不再是死地了。
万妖岭。
巨大的白虎趴在山巅,听着小妖们的禀报,沉默了很久很久。
“一炷香,屠三圣。”
它喃喃道,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复杂。
“那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本座活了三万年,从未见过这等狠人。”
它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但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另一位隐世圣人,直接封闭了洞府,宣布闭关千年,不见外客。
没有人敢再提“王昊”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已经成了大罗天域的禁忌,也成了无数修士心中最深的敬畏。
……
虚天神族,神殿深处。
一座独立开辟的小世界内,时间法则缓缓流转。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外界一日,界内十日。
这是虚天女帝为自己准备的闭关之地,此刻却成了两个人的疗伤之所。
王昊盘坐于虚空,周身灰银色光芒缓缓流转。
他面前,虚天女帝同样盘坐,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气息萎靡到极点。
三天前那一战,她以一敌三,虽然只撑了一炷香,但那一炷香的代价太大了。
本源几乎耗尽,法则几近枯竭,肉身濒临崩溃。她能活着回到神殿,全靠一口气撑着。
那件银白帝袍上满是裂痕,露出的皮肤上遍布伤口,有些伤口深可见骨,银色的圣血已经凝固成血痂,但仍有几处还在往外渗血。
王昊看着她的伤势,眉头深深皱起。
“你这伤……比我想的重太多了。”
女帝睁开眼,那双银色的瞳孔里依旧清冷,但仔细看,能看见一丝极淡的疲惫。
那疲惫不是装的,是真的快撑不住了。
“死不了。”
王昊笑了:“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说点好听的?”
女帝没理他。
王昊也不恼,伸手搭在她手腕上。
女帝浑身一僵。
那是她成圣以来,第一次被人触碰。
一万多年了,从没有人敢这样碰她。
她想抽回手,但王昊握得很紧。
“别动。”他说,声音难得的认真,那张总是痞里痞气的脸上,此刻满是严肃,“我看看你的伤势,别乱动。”
女帝看着他,沉默了三息,然后她没再动。
王昊闭上眼,神识探入她体内。
三息后,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疯了吗?”
他睁开眼,看着虚天女帝,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本源几乎燃尽,法则差点崩溃,肉身到处都是裂痕,有十七处伤及本源……你就这么硬扛?”
女帝淡淡道:“不然呢?看着他们杀你?”
王昊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为了自己,差点死了。
王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女帝看着他,忽然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
“怎么?感动了?”
王昊回过神来,笑了。
“感动个屁。老子欠你的,慢慢还。”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递给虚天女帝。
“这是什么?”
“新的修炼之法。”王昊说,“我那套,不用吞噬一界的。”
女帝瞳孔微缩。
不用吞噬一界的修炼之法?
她从成圣那天起,就知道圣人的宿命。
吞噬,或者被吞噬。
她以为这是唯一的道路,从未想过还有另一条路。
虚天女帝吞噬了两界,背负着四万亿条命,每次修炼都能听见那些亡魂的哀嚎。
她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被更强的圣人吞噬。
但眼前这个人告诉她,还有另一条路。
“你……真的找到了?”
王昊点头。
“在一个小村庄里找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宁静的小村庄。
“那些凡人,他们没有法力,没有神通,活不过百年。但他们每天都在认真地活着。种田,织布,养孩子,过日子。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我想,圣人为什么不能这样?”
“为什么一定要吞噬?为什么不能和世界共生?”
他看向女帝,眼神认真得可怕。
“你试试。”
女帝握着那枚玉简,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神识探入。
玉简里的内容,不是功法口诀,不是修炼法门,而是一种感悟。
一种关于“活着”的感悟。
那些凡人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那些春种秋收,夏耘冬藏。
那些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那些最朴素、最平凡、最微不足道的日子。
虚天女帝看见一个老农在田埂上歇息,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她看见一个妇人在灶房忙碌,锅里煮着热腾腾的粥。她看见一群孩子在村口追逐,笑声清脆如铃。
那些画面,那么普通,那么平凡,却莫名地让她眼眶发酸。
她睁开眼,看向王昊。
“这……”
“别问我。”王昊耸肩,“我也说不清。但我知道,这条路走得通。老子就是靠这个成圣的。”
女帝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本座试试。”
……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一起闭关。
王昊帮她疗伤,她参悟新的修炼之法。
疗伤需要输送圣力,需要查探伤势,需要调整法则。这些都需要接触,都需要靠近,都需要肌肤相亲。
第一天。
王昊帮她疏导那些受损的经脉。那些经脉像干涸的河床,布满裂纹。
他用自己的圣力,一点一点温养、修复。
他的手按在虚天女帝的背上,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
“疼吗?”他问。
“不疼。”
“那你抖什么?”
女帝没回答,但她的耳根,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