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镇，子时过半。
雷音坊的喧嚣比白天更盛，赌客们红着眼围着赌桌，空气里弥漫着灵酒、汗水和输急眼的焦躁味。
王昊换了身锦缎袍子，脸上贴了张从周文远那儿顺来的易容面具，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富贵散修。
凌千雪则扮作他的随从，一身灰布衣，低头跟在身后，气息收敛得滴滴水不漏。
但她指尖始终萦绕着一丝极淡的白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两人没去大厅，径直走向后院的“雅赌区”。
这里比前厅安静得多，一个个单独的小厅用隔音阵法分开，专供有身份的客人玩大的。
王昊神识悄然铺开，迅速扫过各个小厅。
三号厅，两个炼虚初期的雷部将领正在赌“雷骰”，手边堆着上百块上品灵石。
七号厅，一名阵法师打扮的老者愁眉苦脸，面前筹码所剩无几。
九号厅……
王昊脚步一顿。
厅里坐着三个人。
主位是个独眼壮汉，穿着雷部千夫长的制式软甲，修为炼虚中期，左眼戴着眼罩，右眼正死死盯着桌上的牌局。
他身后站着两名亲卫，都是化神巅峰。
“雷彪。”
凌千雪的传音在王昊识海响起，
“雷煌心腹之一，负责城主府东区防务，包括那两处核心节点附近的巡逻。贪财，好赌，脾气暴烈。”
王昊眼睛亮了。
他整了整衣袍，脸上堆起商人式的热情笑容，径直走向九号厅门口。
门口守卫伸手拦他：“这位爷，里面是雷大人私局，不接外客。”
王昊掏出一小袋上品灵石塞过去，
压低声音：“兄弟行个方便，我就进去观摩观摩雷大人的风采，绝不打扰。”
守卫掂了掂袋子，神识一扫，脸色缓和了些，
但依旧摇头：“规矩不能破。您要真想玩，去隔壁厅……”
话没说完，厅里传来雷彪粗哑的骂声：“操！又他妈是瘪十！老赵你是不是出千？！”
另一个声音赔笑：“雷大人说笑了，这雷光骰子有阵法监控，哪能出千啊……”
“少废话！再来！”雷彪拍桌子。
王昊眼珠子一转，
忽然提高声音笑道：“雷骰赌大小？这玩意儿我熟啊！以前在七殿下府上常玩，有套独门算法，胜率能提到六成！”
厅里瞬间安静。
下一秒，门被一股劲风撞开，独眼雷彪站在门口，那只独眼盯着王昊：“你刚说什么？七殿下府上？”
王昊故作惶恐，拱手道：“在下王小铁，以前在七殿下府上当过几年客卿，专司陪殿下消遣。”
“殿下仙逝后，我就出来做点小生意……方才路过，听闻雷大人在玩雷骰，一时嘴快，还请大人恕罪。”
雷彪上下打量他，独眼里闪过狐疑：“七殿下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殿下身边人那么多，大人哪能都记得。”
王昊赔笑，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玉瓶。
“这是小的自家炼制的醒神丹，专解酒气、清神识，赌桌上用最合适。一点心意，请大人笑纳。”
雷彪接过玉瓶，打开闻了闻。
“进来吧。你说你有算法？演示演示，要是胡扯，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骰子玩！”
“不敢不敢。”
王昊躬身进厅，凌千雪默默跟在后面。
厅内除雷彪外，还有两人。
一个是瘦高个的商人打扮，另一个是赌坊的庄家。
桌上散乱堆着筹码和灵石，看数量，雷彪已经输了不少。
王昊站到雷彪身侧，看了眼桌上那三枚雷光流转的骰子，心里迅速估算。
这骰子确实有防作弊阵法，但阵法有极细微的灵力波动规律，他刚才用神识扫过，已经摸清了七八分。
“大人想押大还是押小？”王昊问。
“老子押了五把大，全他妈是小！”雷彪骂骂咧咧，“这把还押大！就不信邪了！”
“那就押大。”
王昊点头，手指看似随意地在桌沿敲了三下。
这是他给凌千雪的暗号。
庄家摇骰。
骰盅落定。
就在开盅前的一刹那，凌千雪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丝微不可察的白雷渗入地下，顺着阵法纹路悄然攀上赌桌，在骰盅底部轻轻一托。
盅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
雷彪独眼一亮：“哈哈哈！赢了！他娘的终于赢了！”
庄家脸色不变，推过筹码。
那瘦高商人则看了王昊一眼，眼神深了深。
接下来三把，王昊每把都“算准”，雷彪连赢。
筹码堆高了一大截。
雷彪心情大好，拍着王昊肩膀：“有点东西！你小子以后跟我混了！来来，坐下，陪老子喝一杯！”
王昊顺势坐下，亲自给雷彪倒酒，
状似无意地问：“大人明日不当值？听说雷城主明日要入秘境，城里防务应该更紧才是。”
“紧个屁！”
雷彪灌了口酒。
“城主带走了精锐，剩下那些杂鱼，老子手下一个能打他们三个！明天老子负责东区巡逻，辰时点个卯，之后爱干嘛干嘛！”
“只要阵法不出岔子，屁事没有。”
“阵法？”王昊好奇，“咱们天雷城的大阵，还能出岔子？”
雷彪嗤笑。
“本来不会。但周文远那老狐狸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说接到密报，有雷枭余党要搞破坏，明天要检修五处节点。”
“检修期间防护减弱，老子不得多派两队人盯着？”
王昊心里一凛，面上却笑了笑。
“周大人也是谨慎嘛。不过检修就检修，大人何必亲自盯着？派个副手去不就行了？”
“你懂个球！”
雷彪压低声音。
“那五处节点里，有两处在老子的防区。万一真出事，老子第一个倒霉！”
“所以明天辰时，老子得亲自去转一圈，做个样子，免得被周文远抓把柄。”
王昊和凌千雪对视一眼。
机会来了。
“大人真是尽责。”
王昊又倒酒。
“不过既然要巡视，何不把检修时间错开？两处节点同时检修，大人分身乏术啊。”
雷彪摆手。
“错不开。周文远那老小子定的时间，分三批，每批隔两刻钟。第一批两处，其中一处就在东区。”
“老子得先去那儿露个脸，然后再去其他地方喝酒……不是，是巡查。”
王昊心里迅速盘算。
雷彪要亲自巡视其中一处节点，那另一处呢？
他试探道：“那另一处节点，大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