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抬手按住右侧回路。
寂灭气息在体内慢慢收束,却仍有细微波动从指缝间漏出来。
“打不过倒不至于。”
“但我不想再赌夕云小姐能不能及时把我拉回来。”
夕云看了他一眼。
“这个判断正确。”
“会长大人,你安慰人的方式越来越像战术报告了。”
“能让你听进去就够了。”
“那我听。”
陈风低笑一声,声音因伤势有些发哑。
两人继续往前。
他们绕过三座废弃仓库,又沿着一条被海水冲塌的排水渠走了很久。
夜色越来越沉,海雾也越来越厚。
可那种若有若无的精神感知,仍会隔一段时间扫来一次。
对方没有靠近,也没有放弃。
又走出一段距离,前方出现一片低矮山坡。
山坡覆着旧矿区遗留的黑色岩层,几座废弃矿洞藏在断裂岩壁间。
洞口大半被坍塌碎石堵住,只剩几道狭窄缝隙,里面没有灯,也没有明显源能反应。
夕云停下脚步,抬起左手。
一圈极淡的白金序纹贴着地面散开,沿矿洞外沿缓慢游走。
片刻后,她收回序纹。
“主洞塌了,里面有三条旧通风道。”
“有阵法吗?”
“没有高阶阵线。残留供能已经断掉,只有自然潮气和岩层回响。”
“生命波动?”
“没有。”
她看向右侧一处被碎石遮住的洞口。
“那边能进去。”
陈风看着洞口,没有立刻动。
远处,又一缕精神感知正慢慢靠近。
夕云也察觉到了。
“他们快追过来了。”
“那就先让他们追一会儿。”
陈风抬手,掌心浮出一枚灰白色骨珠。
骨珠只有指节大小,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一截风干多年的旧骨。
夕云看了一眼骨珠。
“这是什么?”
“用来摆脱精神锁定的。”
陈风拇指摩挲着骨珠表面。
他想起江汉静宅的那个夜晚。
老莫打开漆黑木匣,把【静界移符】和骨珠放到桌上。
“若在秘境中遭遇追踪或精神锁定,捏碎即可。”
“六阶以下的感知与追索,都会在短时间内被扰乱。”
【静界移符】已经在秘境古庭中用掉。
而这枚【盲骨】,一直被他收在储物手环最深处。
现在,正好用上。
夕云看了一眼洞口。
“进去以后再用?”
“就在这里。”
“这里?”
“先把他们甩开,再进去。”
夕云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没再多问,只重新抬起左手。
三道极淡的白金序纹落下,分别贴住矿洞入口、侧面岩壁和通风道深处。
“好了。”
陈风点头。
远处那缕精神感知已经越过废弃建筑带,直奔黑色山坡而来。
陈风五指缓缓收紧。
“走。”
夕云侧身进入右侧洞口。
她的身影刚没入阴影,陈风便捏碎了掌中的【盲骨】。
没有清脆声响。
灰白碎屑从他指缝间散开,贴着地面、岩壁和两人的身体向外蔓延。
下一刻,外界扫来的精神感知撞进灰白雾气。
原本锁定在两人身上的气息,猛地向四周分裂。
山坡东侧。
废弃建筑带。
地下排水渠。
还有远处的海岸线。
数道相似反馈同时出现,朝不同方向散开。
陈风最后看了一眼外面,转身钻进矿洞。
远处,外层观察组的阵盘同时亮起。
负责观测的人看着瞬间分裂的反馈,脸色骤变。
“目标出现多重反应!”
“东侧有反馈!”
“西南方向也有!”
“南侧正在远离!”
几道命令接连落下。
原本锁定两人的追索迅速分流。
矿洞外的精神感知停了片刻,随后追向山坡另一侧。
陈风和夕云已经沿着右侧通风道往深处走。
洞内比外面更冷。
潮湿岩壁凝着水珠,空气里混着铁锈、盐霜和旧矿石粉尘的味道。
陈风用寂灭幽屠拨开一截垂落的旧支架,扶着夕云继续往前。
通风道很窄,两人只能侧身通过。
夕云肩侧擦过岩壁,白金护甲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陈风立刻停下。
“还能走吗?”
“能。”
“我问的是伤。”
“也能。”
“会长大人,你现在连逞强都开始说得像事实了。”
“事实就是还能走。”
“那就继续。”
两人没有往最深处走,而是在第三处岔口停下。
夕云重新布下三层极弱序纹。
第一层遮住入口残留的脚印和血迹。
第二层扰乱矿洞里的自然回声。
第三层只负责在有生命体靠近时传回反馈。
做完这些,她脸色明显又白了一分。
陈风看着她。
“别再铺了。”
“还不够。”
“够了。”
他扶住她的肩,语气沉了下来。
“再往下铺,你先把自己铺没了。”
夕云抬眼看他。
“你现在没有资格说别人。”
“我至少还能负责搬运伤员。”
“谁是伤员?”
“你。”
“你也一样。”
“那就是伤员互相搬运。”
夕云看了他两息,最终收回序纹。
两人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岩壁后坐下。
洞外,海雾正沿着山坡慢慢漫过来。
那缕精神感知在外面停留片刻,随后转向别处。
【盲骨】散开的灰白雾气还在持续,外界追索却已经越来越远。
陈风闭上眼,感受那股逼在精神边界上的力量一点点减弱。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直到最后一缕追索从矿区外撤走,洞内才重新安静下来。
灰白雾气开始消散。
短时间内,够用了。
陈风睁开眼。
“没了。”
夕云没有立刻放松。
她又等了数息,确认外界再没有新的精神波动,才低声道:
“观察组撤了?”
“至少暂时追不到我们。”
洞内只剩水珠落地的声音。
陈风从储物手环里取出一小排恢复资源、止血凝胶和两卷医用封带,摊在两人中间的干燥岩面上。
夕云也取出自己那份。
两人同时伸手。
陈风握住了夕云的右腕。
夕云的左手落向他右肩。
手臂交错,两个人都停住。
矿洞深处传来水滴声,一声,两声,隔得很远。
入口处三层序纹保持低位运转,外界追索留下的回波已经散尽。
陈风低头看向夕云腕侧。
裂口横过腕骨,血止住大半,边缘还沾着碎甲和矿尘。
那根潮纹腕绳原本系在这里。
现在空了。
“先处理你的。”
“右肩贯穿伤优先级更高。”
陈风抬眼。
“会长大人,伤员争夺治疗顺序,算不算内耗?”
“算。”
“那听我的。”
“理由。”
“你的伤口里还有寂灭残留。”
夕云看着他,隔了两息才答:
“好。”
陈风手指停在她腕侧裂口旁。
他清楚那道伤怎么来的。
铲锋斜切,断开腕绳,血顺着掌缘滴落。
那时他的动作很准,落点也很准。
再深入半寸,她右手主筋就会一并断掉。
夕云没有抽回手。
“清理。”
她只说了两个字。
陈风拿起无菌布,擦掉伤口旁的血和矿尘。
动作比平时慢,指腹碰到裂口边缘时,又停了一下。
夕云垂眼看着他的手。
“继续。”
“疼就说。”
陈风把凝胶沿腕骨涂开,又缠上两层封带。
每一圈都收得很轻。
腕侧处理完,他的手移向她锁骨。
那里横着一道细长伤口,周围护层早已碎掉。
更靠近肩侧的位置,还有铲背撞击留下的大片青紫。
他的指尖悬在伤口上方。
夕云抬起脸。
“手别停。”
“嗯。”
陈风没再说,把止血凝胶覆盖上去。
夕云始终坐着,任由他处理锁骨与肩侧。
她呼吸很稳,只是肋部受伤,每次起伏都比平时短。
等陈风收紧最后一道封带,她抓住他的左手。
“轮到你。”
“我还能自己来。”
“右手抬起来给我看。”
陈风试着抬臂。
右肩刚离开岩壁,贯穿伤便渗出新血,整条手臂跟着发颤。
夕云跪坐过来。
“结论很清楚。”
“刚才属于配合检查。”
“坐正。”
陈风靠着岩壁调整姿势。
夕云剪开他肩侧衣料,露出前后贯通的伤口。
短枪残余力量堵在回路深处,寂灭源能又从另一侧顶着,两股力量缠在伤口边缘,迟迟散不开。
她先将稳定药剂推入伤口周围,再以极弱的白金源能顺着回路梳理。
陈风肩背绷起。
“疼?”
“还行。”
“右手。”
“怎么?”
“松开。”
陈风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攥住膝侧衣料。
夕云没有追问。
白金光纹沿伤口深入,触到那段滞涩回路。
陈风眼前掠过一片灰白,随即又看见铲锋贴着夕云背侧划过。
他的肩膀缩了一下。
夕云停手。
“刚才看见什么了?”
“校准场。”
“哪一段?”
“你抱着我。”
“再往后。”
“铲锋从你背后过去。”
“然后呢?”
“你没松手。”
夕云将另一份【静月凝露】递给他。
“喝掉。”
陈风仰头喝完。
凝露入腹,识海里的杂音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