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的灯光被调到最暗，只有总统桌上那盏台灯亮着。
电视台的摄像团队已经架好了三台机器，首席化妆师刚给总统补完粉底，退到门外。
“三分钟后开始，总统先生。”
总统点了点头，把讲稿翻到最后一页。
六页纸，每一页都被他的笔划过痕迹。
删了改，改了删。
原稿里有一段是“承认华夏在部分领域取得进展”，被他亲手用黑色马克笔涂成了一团墨迹。
不能承认。
什么都不能承认。
红灯亮起。
“美国同胞们，晚上好。”
总统的声音沉稳，目光直视镜头。
“过去四十八小时，金融市场出现了剧烈波动。我理解你们的担忧。”
“但我要告诉你们，这只是一次非理性恐慌。”
他停顿了一秒，让这句话的分量砸下去。
“华夏方面发布了一些所谓的产业数据。
有人被这些数据吓到了。
但我要提醒所有人，美国仍然掌握着全球最核心的科技。”
“我们的半导体产业链、我们的航天工程、我们的能源技术，依然是这个星球上最先进的。”
“任何国家的宣传攻势，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他微微前倾。
“美利坚合众国不会因为一场舆论战而改变既定政策。”
“对华技术封锁将继续执行。”
“这是为了保护美国的国家安全，保护美国工人的就业，保护我们子孙后代的科技优势。”
“上帝保佑美利坚。”
红灯灭了。
摄像团队开始收拾设备。
总统的笑容在灯灭的瞬间消失。
他扭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马蒂斯，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告诉我，为什么我的情报系统，七百亿美元预算的情报系统，连续三次误判？”
马蒂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总统——”
“芯片。”
总统竖起一根手指，“你告诉我华夏造不出来。
结果呢？月产一百二十万颗。
良率百分之九十七。”
第二根手指。
“超导。
你告诉我他们没有液氦就做不了磁体。
结果呢？常温超导。不需要液氦。”
第三根手指。
“聚变。
你告诉我他们的控制算法至少落后我们十年。
结果呢？q值破一。
在一台该报废的老设备上。”
三根手指举在空中。
“三条封锁线，你画的。
你保证有效的，全、部、反、噬。”
马蒂斯站得笔直，没有退半步。
“我的判断基于当时可获取的最佳情报——”
“你的最佳情报让盟友的产业被洗了个精光！”
总统一掌拍在桌面上，“ASmL的市值蒸发了多少？
台芯呢？
你让cIA去抢人家的设备，现在欧洲和亚太的盟友恨我们恨得牙痒痒，转头就投了华夏的怀抱！”
“而且他们投的不是政治怀抱，是订单！
一百六十亿美元的订单！用人民币结算！”
马蒂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财政部长走进来，手里夹着一个红色封面的文件夹。
“总统先生，这是最坏情景模型。”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到第三页。
“如果华夏在未来一周内抛售百分之五的美债持仓，同时推动中东和东南亚的能源订单转用人民币结算——”
他指着一行加粗的红色数字。
“十年期美债收益率将上升两百个基点。
融资利率跟着飙。
三家系统重要性银行将面临流动性危机。”
总统盯着那行数字，脸色一点点变灰。
“他们会这么做吗？”
“他们不需要真做。”
财政部长说，“他们只需要让市场相信他们可能会做，预期本身就是武器。”
马蒂斯打断了他。
“所以我们更应该主动出击。”
他走到桌前，把自己的方案摊开。
“扣押海外华夏资产。
冻结华夏国有企业在美一切账户、专利和实体资产。
同时启动金融反制……”
“疯了吧？”
声音不是从总统嘴里出来的。
是商务部长。
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能源部副部长和NASA代表纳尔逊。
三个人的脸色比走廊里的灯光还难看。
商务部长走到桌前，把一份清单拍下来。
“马蒂斯部长，你扣押华夏资产的提案我看了。
我也做了一份反向评估。”
他翻开清单。
“我们的重型火箭，SLS block 2的高温合金涡轮泵叶片，百分之四十三依赖华夏的高纯钨和铼金属粉末。
断供，涡轮泵停产。”
能源部副部长接过话头。
“我们八座核电站的反应堆维护用的高场磁体屏蔽材料，六成来自华夏的合金供应商。
制裁升级，对方停止交货，今年冬天有两座反应堆可能面临延期检修，也就是停机。”
纳尔逊站在最后面，声音沙哑。
“SLS的整流罩复合材料衬层、深空通信阵列的低噪声放大器基板……
我就不一一列了。
我们的阿尔忒弥斯计划已经推迟了两次。
如果再断供一轮，第三次推迟都是乐观估计。”
他看着马蒂斯。
“你再升级制裁，先停的不是华夏的项目，是我们自己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秒。
马蒂斯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总统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够了。”
所有人看向他。
“我不想听你们吵了。”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给我一条路，一条不用公开认输的路。”
财政部长和商务部长对视了一眼。
商务部长先开口。
“欧洲中间人。”
“什么？”
“法国和德国都有渠道，我们通过他们，秘密接触华夏。”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
“三项妥协提案。
第一，暂停新增芯片制裁，注意，是暂停，不是撤销。
第二，归还部分被扣的欧洲设备，给盟友一个交代。
第三，允许聚变领域恢复学术交流。”
“条件呢？”
“换取华夏停止金融反制和材料断供。”
总统看了一眼马蒂斯。
马蒂斯的牙关在咬合，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这是投降！”
“这是止血！”商务部长纠正他。
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马蒂斯以为他睡着了。
“发声明的时候怎么说？”
商务部长早有准备。
“双方同时发表‘技术稳定联合声明’，措辞对等，不分主次。
外界看到的是双方协商后共同维护市场秩序，不存在谁向谁低头的问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另外……我们可以把之前部分激进政策的后果，归咎于执行层面的偏差。
不点名，但暗示是某些部门自行扩大了制裁范围。”
他没看马蒂斯。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某些部门”指的是谁。
马蒂斯的呼吸重了一拍。
总统点了点头。
“发出去，今晚就发！”
……
京城。
许燃看完密函，把纸放回桌上。
林毅站在对面，等着他的反应。
许燃笑了一声。
“暂停。”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是撤销，是暂停。”
林毅点头。
“归还部分被扣设备。”
许燃又念了一遍，“部分，人呢？被白鸦威胁的那些技术人员呢？
一个字没提。”
“没提。”
“恢复学术交流。”
许燃把最后一条念完，把纸翻过来看背面，空白的，“换句话说，等他们金融市场稳住了，随时可以再翻脸。”
“我也是这么理解的。”林毅说。
许燃拿起电话。
拨给简瑶。
“帮我问一下爸，今晚方便通话吗？”
“刚好在家，怎么了？”
“美国人想谈。”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简瑶的声音带了一丝冷意。
“谈？他们配吗？”
许燃嘴角微微一扬。
“所以我要列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