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会馆掖门,大雪兜头扑面,张昊踩镫上马,直奔东城门。
他脸上带伤,朔风噗噗噗补刀不断,痛的很实在,要谢谢徐妙音的爱,是他活该。
一行人马在十字口勒住坐骑,交代随行的王好文:
“东西两口已放开,军驿局担子重、责任大,要与兄弟单位做好沟通协调,对出关谋生的百姓要尽力照顾,同时也要让他们明白,河套不是法外之地,替我转告贾社长,学生们没有做错,积极性也不能打击,是他的培训工作落后了。”
王好文称是,带着手下拨转马头向南。
衙前街上,知青局三队大队长吕旻送一群坊长出衙,听到马蹄声碎,便见十字口过来一骑快马,赶紧让门子拿伞,快步下来台阶迎过去。
府衙寅宾馆正院上房,双喜客栈冯老爷在给陈洪禀事,听到那个进来的军校说驸马来了,苦叽叽道:
“他八成是为此事而来。”
“回去盯着货物,出了事我要你脑袋!”
陈洪过来正厅,勾着头趋前大礼叩拜。
“奴婢给驸马爷请安,适才进城,尚未来得及去府上拜见,望驸马爷恕罪。”
“起来吧,何时去宣旨?”
陈洪闻言心头豁然一松,不过畅春阁之事犹如芒刺在背,他是真的怕,爬起来呵腰道:
“奴婢出京时万岁爷有交代,这边的事还得驸马爷拿主意,奴婢一切唯驸马爷之命是从。”
还别说,这位妻兄真的够意思,张昊放下装逼用的茶盏。
“圣旨拿来我瞅瞅。”
陈洪扭头朝外面示意,少顷,小黄门送来一个狭长匣子,陈洪接过来打开,弯腰呈上。
张昊抻开明黄卷轴,目光渐趋柔和,看来王兄对那顶“天可汗”的高帽相当满意。
他的全盘复套计划中,最不可控的环节,不是如何建立直接稳固统治,以及在意识形态上凝成大一统认同,而是朝廷的决议。
如今一切如他所愿,十窍皆通,心情那是相当舒畅,若非脸疼,他不介意展颜一笑。
隆庆敕谕鞑靼右翼三万户诸部曰:
朕承天命,海内外一视同仁,近边将言尔诸部酋长咸有归向之诚,朕甚嘉之。
尔等还归十三旗本地涉猎畜牧,各安生业,商贾贸易,一从所便,永享太平之福。
并封那林为和宁王,赐金印、蟒袍、鞍鞯,妻为和宁王夫人,赐诰命冠服等。
隆庆给那林一家老小的赏赐很丰厚,包括:
彩缎、锦褥、家具、药材、盔甲、弓刀、金碗、银壶、首饰、脂粉、胡琴等,应有尽有。
另通赏右翼诸部大小台吉:
各色织金彩素绸缎二万六千四百三十匹、各色阔绢九万一百二十七匹、衣服三千八十八袭,至于靴袜巾帽、锅碗瓢盆之类的日用品更多。
圣旨只字不提如期入贡,这是他最满意之处,大明针对外夷的朝贡政策诞生之初,便是军事无能的表现,其实大元从未真正灭亡。
塞外北抵瀚海北冰洋,西达中亚东欧,军事征服无果,只能采取中原王朝看家招数——经济封锁,然后利用封官赏赐来诱惑鞑子。
譬如只要鞑子愿意称臣,可以派贡使进京,沿途馆驿免费为使团提供食宿,包括所带马匹的饲料,还供给车辆,并派遣军校护送。
进京后,会同馆按例安排酒肉饮食,朝廷还会赐宴给赏,朝贡之行,完全是捞金和享受之旅,鞑子绝不会因此生出感恩戴德之心。
朝贡即进贡与回赐,蒙古的主要贡品是马匹,一些好马等贵重物品送到京师,作为正式礼物,其余的马匹入关便转给了地方官府。
全部贡品会按照规定的交换比率,回赐奢侈品等物资,价值远高于贡品,说穿了,朝贡就是变相的贸易,鞑子始终是这样认为的。
朝廷不这样看,这是羁縻手段嘛,想要物资是吧,那就给我乖乖滴听话,免费旅游、白吃白喝、白拿白嫖,爸爸对你难道不好么?
当然不好,朝廷把朝贡当政治玩,物资绝不会敞开供给,鞑子则是为了解决单一游牧经济的缺陷而来,奈何朝贡所得死活不够用。
为获取更多物资,只有增加朝贡次数、使团人数,朝廷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只得加以限制,双方矛盾因此日益加深,注定要撕逼。
还有一点很重要,众多的牲畜出口,只有鞑子奴隶主能做到,换回的奢侈品也归贵族所有,广大牧民所需,与朝贡贸易基本无缘。
朝贡的贵族性质在此,即便扩大贸易,也无法解决苦逼屁民的根本问题,鞑子内部的阶级矛盾,最终要通过战争转嫁到大明头上。
这就是俺答汗以战求和,逼迫嘉靖开马市的深层原因,马市是明蒙边境各类互市市场的通称,其实就是底层屁民的大型交易市场。
北虏始终是大明威胁,从未臣服,朝廷岂会开放马市,当然,一直持有明国属卫身份、享受蓟辽边市的二五仔——朵颜三卫例外。
“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他会带你去见那林,鞑子若是问起我的事,知道如何说么?”
“奴婢明白。”
陈洪将圣旨封好交给小黄门,陪着小心道:
“万岁爷有过交代,奴婢一刻也不敢忘。”
张昊道:
“在鞑子面前,你可以随便贬低我。”
“奴婢惶恐。”
陈洪卟咚跪下,以此表明自己态度,趁机说:
“驸马爷,使团北上除了带有赏赐之物,随行官军还携有私货,存放在双喜货栈,那边适才来人,说是被巡捕厅查封了,你看能不能?”
张昊眼神冰冷。
“你在要挟我?”
陈洪撅屁股咚咚叩头,带着哭腔道:
“驸马爷,奴婢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啊,呜呜呜。”
“朝鲜和鞑子这边的情况不同,只要不误正事,随便你们做生意,赶紧着!”
张昊起身出厅,银楼大撒币,河套大滞涨,他还嫌陈洪一行夹带的私货太少哩。
陈洪磕头谢恩,爬起来吩咐手下一番,急急跟着出来寅宾馆,
“驸马爷,雪太大,不如乘轿吧。”
张昊从善如流,交代轿夫去苦兔宅邸,弯腰钻进轿子。
轿子走得相当稳,可惜没有推背感,听到一阵马蹄声杂沓,张昊拨开轿帘,看见无病戴狼皮尖帽、背着步枪,和一群矿务局的人策马而过,其中两骑离队,拐去了南街,是乞庆和阿典。
“那些明狗好像是来找我爹的。”
乞庆瞅一眼街口过来的马队、轿子,摘帽给阿典扑打身上的雪花。
“戴上帽子!着凉了我才不会伺候你。”
阿典瞪他一眼,钻进门房去火边烘烤冻成红萝卜的双手。
张昊下轿进来门楼。
“我见你和矿务局的人一块,去哪了?”
“盐池,他们找人带路,还舍不得出钱,阿典非要去,我只好跑一趟。”
“是你眼红人家的步枪,死乞白赖找上门好不好,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
阿典挑起棉帘,站在门口说:
“叔叔,我能和矿务局的人一起做事么?”
乞庆眼睛冒光,若是在矿务局做事,不就有火枪了么?
“叔、我要去矿务局!”
张昊脑袋瓜子里的小灯泡忽然亮了。
明蒙一家亲要从娃娃抓起嘛,大板升义学已经成立,卫学上报待审,有很多鞑子小娃娃不愿上学,这些人完全可以跟着实习生混嘛。
“一个字也不识,你去了能做甚?再说了,我得问问你爹答不答应,等他答应了再说。”
乞庆和阿典对视一眼,喜滋滋连连点头。
东暖阁闹哄哄的,苦兔一家老小正在玩牌,张昊抱起胖妞过来厅上,给跟过来的苦兔介绍陈洪,完事把胖妞递给苦兔,便要告辞。
“你不跟着过去?”
张昊尴尬的咧咧嘴,脸疼。
“大哥,此乃国事,我的身份不便参与,会馆那边的客商还等着我呢。”
胖妞其其格抱住他腿不撒手,张昊干脆带上她,出门钻进轿子。
套虏在他眼里已是砧板上的鱼,再无翻生余地,宣旨的热闹场景不看也罢。
眼目下,蒙古右翼三万户的贵族老爷们大致分做两大阵营。
一部分以苦兔为代表,尝到甜头,得到利益,忙着享受时局变化带来的福利,倒向了明国的生活方式,不在乎分旗。
一部分以那林为代表,对分旗深恶痛绝,想保卫蒙兀儿祖制,继续享有自治权,也就是奴隶对那颜老爷的人身依附。
无论他们怎么想,贵族终究是少数派,沉默的苦逼屁民才是决定性力量,对这些屁民来说,南下抢掠是为了生活,付出的代价太高昂。
如今明国商人直接把市场送到家门口,照顾到广大贫穷下层的生活,而且分旗制度砸开了奴役他们的枷锁,谁特么还愿意重返旧生活?
大势之所趋,人心之所向,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历史已经揭开了新的篇章,那林除了乖乖接旨享明福,莫得任何办法。
“二姐,他回来了。”
徐老六一声叫唤,打牌、玩麻将的家伙们乱纷纷过来窗边。
二楼大厅的宴席已经撤下,不过众商人并没退席,吃茶抽烟,聊得热火朝天,
张昊应付一回,上来三楼,胖妞看见维安娜惊奇不已,给他咬耳朵小声嘀咕。
“驸马爷,多大的事值当你亲自跑一趟?”
惠安伯家的老六张显满嘴油腔滑调,迎上去笑嘻嘻作揖。
“大伙等得菜也凉了、酒也撤了、心都碎了啊,你说咋整吧?”
这位公子哥美姿仪,面至白,夹着雪茄,鼻梁上歪架骚气滴金丝小眼镜,娘炮风采依旧,笑嘻嘻去捏胖妞脸蛋,被她使劲打开。
“呦呵,小妹妹脾气不小啊。”
张昊不鸟这个贱人,把胖妞递给维安娜,团圈作揖致歉。
“天使进城了,急着去绵绵板升宣旨,我只好让人送他过去。”
“我上城头看过,十多万鞑子,分麾下炙,感觉老瘆得慌。”
一个红白肥胖的家伙捋着短须道:
“老弟,开春他们要是不走咋办?”
“大哥勿虑也,当年成祖征北,最盼望的便是鞑子欢聚一堂,你放心,不等开春他们就会散掉,怕咱们的马总兵悄咪咪包饺子。”
哄堂大笑声中,张昊过来肥脸短须的张元德旁边坐下,这厮是第四代英国公张溶二儿,他在京时候和对方喝过几回酒,扭脸环视厅上。
“生面孔不少啊。”
“都是来捡漏的,我真格瞧他们不起。”
张显拉开椅子坐下,嘬口雪茄,笑眯眯介绍身边一个嘴上没毛的小年轻。
“浩然,这是应桢,朱大哥的独苗苗。”
朱应祯起身作礼叫叔父。
张老六嘴里的朱大哥,自然是朱时泰鸟人,张昊笑眯眯颔首说:
“坐,你爹倒是舍得放你来这边,他的心可真够大啊。”
一桌人微笑,却没人附和打趣,朱应祯祖上是四大靖难功臣之一的成国公朱能,有配享太庙殊荣,而且这娃子爷爷朱希忠是嘉靖最信任的勋贵,隆庆登极,朱希忠持节掌冠,恩荣不减。
“这小子太腼腆,朱大哥见老几个都要走西口,有心让他跟着见见世面。”
张显接着介绍右手那位,同样是个半大娃子。
“这是顾寰老叔的从子,承光。”
顾承光直接跪地拜下,口称叔父,叩了个大头。
勋贵圈里尽人皆知,第六代镇远侯顾寰生不出儿子,这个顾承光是从兄弟家过继的,张昊示座,吃块点心,喝口香茶道:
“你们家中长辈的心思我明白,想要功劳好办,拿命来换,想长本事简单,可愿做事?”
顾承光离座跪地,毫不迟疑道:
“孩儿任由叔父安排,定当尽心尽力!”
朱应祯有样学样,也跟着跪地表决心。
“这就好,傻跪着做甚,都坐。”
旁边的茶桌上,一个年轻人忽然离座,撩袍下拜。
“小侄斗胆,十八般武艺还算精熟,愿往军中做事,求叔父成全!”
徐妙音的弟弟徐老六赶紧道:
“这是胤绪,怀远侯家的老二,跟着我一块过来的。”
“从军报国我大力支持,坐坐坐,自家人客气啥。”
张昊嘴里客气,心里直犯嘀咕。
常遇春后代牵涉蓝玉案,沦于氓隶,直到嘉靖年间才混个怀远侯,从此在金陵军府做事,这个常胤绪年纪不小了,却叫他叔父,何至于此?
张显掐着兰花指给他斟上茶水,笑道:
“我不要功劳,只想挣钱,听说水烟······”
“想都不要想!”
张昊一口回绝。
“浩然你误会了,中州烟厂我去过,那些匠师雇工的工资我算是领教了,逢年过节竟然发双薪,还有加工焙制工序,根本不让我看,烟厂我是真的弄不来,可你们不收我种的烟叶还罢了,浩然,若是拖到开春还不让出关,就霉了啊。”
张昊冷笑,不给对方丝毫好脸色。
种烟之利是种谷三倍,勋贵蜂拥参与,圈地夺田,民怨沸腾,触动了地主官商集团的利益,这就是勋贵们被圣旨夺走大部分庄田之因。
“关外匹马易烟二斤,三四斤换头牛,我敢让你们的货物出关么?”
厅上突然变得寂静,针落可闻,张元德递支烟,见他不接,自个儿点了。
“老弟,你说的是烟厂发卖的烟丝,烟叶哪有恁值钱嘛。”
张昊笑了笑,又是脸疼。
其实烟叶简单发酵后就能抽,不过时下人不懂,私人作坊流出的卷烟他见过不少,多是炮制不佳的生烟,抽一口又呛又辣,烧喉咙管子。
“出关不要想,随后我给关内去信,收下你们的烟叶好了。”
张显急道:
“哥哥、往后呢?”
“户部设烟务提举司,种烟超过五亩要领取执照,没有往后了,趁早改行。”
和维安娜坐一桌的徐妙音清冷冷道:
“你不让大伙竞标烟草公司,此事我给他们解释过,没有往后是何意?外人能做烟草生意,大伙为何就做不得?”
张昊摸摸脸上的几道血痂,鼻子都气歪了,臭娘们早上提过此事,为此还与他吵闹。
当今之世,抽烟者遍天下,烟草产业发展势头强劲,大明的新兴财主中,有不少人靠着种烟、贩丝、批发,以及提供相关辅材致富。
黄小春早已建立一套完整的信息传递和反馈制度,销售网层次分明,密如蛛网,缺货问题明年就能改善,大好前景岂能让鼠辈搅黄。
“鼠目寸光。”
徐妙音的吐出茶叶,连茶盏带茶托顿在桌上,气得脸蛋通红。
“你再说一遍!”
维安娜一副淡然的样子,咬一口胖妞递来的点心,真甜。
众人对眼前的一幕视若无睹,有的喝茶,有的抽烟,有的卟啦啦玩弄手里的纸牌。
大伙早就看出来了,张驸马和这位出家修行的徐家二小姐,铁定有一腿,错不了。
张昊不理会徐妙音,目光扫向众人。
“大伙可知,二楼那些商人为了出关,为了加入商联,捐了多少银子么?足有百余万。
烟务协会下面是十三省经销商,其下有批发商、零售商,还有烟叶供应商、烟农之类。
与皂业一样,这是一个完整的新兴产业链条,大伙入局能做啥?坐享其成、坐地起价。”
说着抬手不让张显插话,感觉脸上热热的,摸了摸,可能是太投入,忘记控制表情,帅出一脸血,轻伤不下火线嘛,用帕子捂住,接着道:
“来年十三省都要建烟厂,加上水烟面市,出货量要猛增,想做生意自己去找批发商,我不干涉,一个二个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我这里把话挑明,大伙可曾见到烟业公司在交易所上市?”
“姐······”
徐老六眼中闪射着令人心悸的绿光,激动得差点把姐夫喊出口。
“烟草公司要上市?!”
满厅的目光齐刷刷盯过来,张昊嘴角弯弯,笑眯眯颔首,抽着冷气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我认购五万两!”
“我家要十万!”
“还有我!”
厅上气氛瞬间躁动起来,众人就像饿坏的狼崽子似的,嗷嗷大叫,急吼吼围了上去。
张昊半边脸挂满冰霜,怒斥:
“像话不像话?你们是贵族,矜持懂不懂?友邦朋友还在看着呢!”
张元德起身呵斥:
“都挤过来作甚?!”
张昊等众人落座,沉声道:
“套虏不足为虑,接下来,西边海虏、瓦剌,东边土蛮汗、女真,都会一一收拾。
荡涤蛮夷,不但要靠官军,还要靠大伙齐心合力,不给商人甜头,如何聚拢人心?
钓鱼要打窝,捕鸟要撒饵,股市也是一样的道理,只有培育市场,才能兴利乘便。
这是我邀请大伙出关的本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时机到了,就有割不完的韭菜。”
“驸马爷、我愿意留在这边!”
一个满脸骚疙瘩的家伙大叫着起身表态。
“我也留下!”
“驸马爷,我早就买了一个牧场!”
“啥时买的?郭老三、你特么不是说时机不到么?太不地道了!”
张昊对大伙的表现还算满意,毕竟个个根正苗红,晓以大义,这些废柴还是听得进去的,起身单手下压,深吸一口气,捏帕子捂住半边脸,带着一种壮烈的气概,挥拳道:
“夷狄之众,不过百万,而我天朝之众,不下亿万,以亿万受制于百万,是奇耻大辱!
圣君在位,励精图治,汉家祖宗基业,有复兴之理,天下人心思治,夷丑有必灭之兆!
胡无人,汉道昌,这一回,咱们要扫荡塞外、廓清胡尘,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挣钱!”
给废柴们打完鸡血,回府已是掌灯时分。
上房东暖阁里一片喧闹娇笑,多半是在斗牌,听声音是圆儿和金玉过来了。
“哟、无病和林汐也在啊,终于想起我了?”
无病脸上贴满了纸条子,翻白眼道:
“谁想你了?我是替爷爷过来瞅瞅,免得写信时候无话可说。”
坐在无病身边的林汐微笑不吭声。
“亏我打小对你那么好,结果养了个白眼狼。”
张昊见金玉让座让牌,喜滋滋坐下。
“还是我家小金鱼疼我。”
青裳嗅到烟味,斜一眼凑过来的维安娜。
“徐妙音呢?”
张昊抽牌打出去。
“在会馆,对七,要不要?”
罗妖女甩出对二,眸子左右游动,专注一圈的表情。
“她手里只剩五张牌了,谁有炸?快呀!”
无病大惊失色,脸上的白纸条哗哗作响,忽然诧异的看着他。
“你脸上怎么啦?”
“哦、猫抓的,我没炸,完了。”
“完了完了。”
无病合拢手中纸牌,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见罗妖女笑逐颜开要摊牌,紧急叫停。
“等等、我没看清,手里还有四个五呢,看你往哪跑!”
“小蹄子!”
罗妖女切齿大恨。
圆儿呵呵一笑,轻飘飘抛出四个六。
无病气得咕咕嘎嘎大叫。
“圆儿~,你骗我!”
林汐嗤嗤笑道:
“叫唤甚么,没看到罗奶奶脸都气白了么?”
无病扫一眼战场,没错,罗妖女对二都打出去了,吃亏的并非只有自己,此局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也,呲牙威胁圆儿:
“出牌!”
去外面透气的金玉一阵风跑进屋。
“少爷,家丁说杨云亭回客院了,身边带个孩子,要见你。”
张昊把牌递给维安娜,来到廊下,问金玉:
“你们过来做甚?”
金玉给他撑开伞说:
“明日要去报社上课,票号下午没给我安排多少事,山货公司送有菜蔬,我就把她们都叫来了,等你回来吃火锅呢。”
张昊心中一暖,接过伞说:
“你们吃吧,不用等我。”
金玉蹙眉噘嘴。
“又有事?”
张昊嗯了一声,想起沈惟敬的手脚冻伤忽然肿胀起来,路都走不成了,交代金玉:
“炒盘青菜给病号送去。”
过来杨云亭住的客院,进屋哑然失笑,所谓孩子是个肥胖少年,赴宴时候给他上茶那位。
“学生陈定,拜见驸马爷!”
陈胖子见到来人,麻溜的执礼拜倒。
杨云亭笑道:
“球球是我同乡,今日在会馆碰见,得知他上了义学,既然是长辈,只好提携一下,这小子从小调皮捣蛋,老爷训训他也好。”
“地上凉,起来说话,陈定,我想起来了,灾后民生调查报告可是你写的?”
张昊见他爬起来称是,上下打量这肥厮。
“原来是江北义学状元当面,成绩和不足,只能说明你的往昔,塞外环境恶劣复杂,生活艰苦,没有吃苦耐劳的精神,日后不可能在这边干出一番事业,希望你能记住这句话。”
垂手侍立的陈胖子赶紧拢袖作揖。
“学生一定铭记在心!”
杨云亭打发大侄子回去,点上烟卷叹口气,把陈胖子为何离家、冒充孤儿上学的事说了。
二人扯了几句闲话,张昊言归正传,给这位“天下行走”陈述:
什么叫特么货币霸权、金融战争。
这一夜,客院上房通宵未灭,张昊在杨云亭这边吃过早饭,回后宅洗漱一回,躺下便睡着了,下午未时三刻被青裳推醒,伸懒腰叽歪: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还在下雪么?我再睡会儿。”
“听我说完再睡不迟,一个烂眼圈的鞑子过来找你,说那林把宣旨太监、随行军校全抓了。”
坐拥南洋、脚踏西北、剑指欧洲的张孔明瞬间睡意全无,急吼吼穿衣蹬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子的化胡大计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