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十二架“太行黑死神”在众人面前依次停稳时。
整个山谷再次陷入一片混合着敬畏与狂热的寂静。
离得近，才能真正感受到这种重型攻击机带来的压迫感。
超过十四米的翼展，投下巨大的阴影。
粗犷的机身上，冰冷的铆钉清晰可见，充满了暴力美学。
尤其是机翼根部那两根黑洞洞的三十七毫米航炮炮口，让人不寒而栗。
“咔哒”一声，领头那架飞机的座舱盖被向后推开。
飞行员刘宗解开安全带，摘下飞行头盔和护目镜，露出一张被风霜雕刻过，却依旧年轻坚毅的脸。
他从座舱里站起来，目光扫过下方。
他看到了那一张张激动到变形的脸，看到了李云龙、孔捷，此刻正仰着头，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渴望。
刘宗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下方的总指挥，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报告总指挥！“
”第一实验飞行团，第一飞行大队，完成检阅任务，请指示！”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洪亮、自信，带着天空之子的骄傲。
“好！好样的！”
总指挥激动地连连点头，他带头鼓起掌来。
“辛苦了，同志们！你们是我们的英雄！是我们八路军的骄傲！”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彻整个山谷。
李云龙一边像拍门板一样用力地拍着巴掌，一边伸长了脖子。
等刘宗和其他飞行员从飞机上下来，立刻就被热情的将领们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宗，好样的！飞得真他娘的带劲！”
李云龙蒲扇般的大手直接就朝刘宗的肩膀拍了过去，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欣赏。
然而刘宗只是身子微微一侧。
李云龙那势大力沉的一巴掌就拍了个空，反倒把自己拍得一个趔趄。
“报告李司令，”刘宗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不卑不亢地说道。
“飞行员的身体是宝贵资产，得轻拿轻放。”
“嘿！你这小子！”李云龙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有点意思！老子喜欢！”
他凑过去，像连珠炮一样问道。
“你这飞机，到底能飞多快？“
”能带多少炸弹？开这玩意儿，是不是比开坦克还过瘾？”
刘宗被他问得哭笑不得，但还是保持着职业素养，一一回答。
“报告李司令，‘黑死神’最大平飞速度，可以超过四百公里每小时。“
”除了机炮，它还能携带八枚一百三十二毫米火箭弹，或者五百公斤的航弹。“
”至于开飞机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把坦克开到了天上，确实很过瘾。”
“四百公里？！”
“八枚火箭弹？！”
周围的将领们，再次发出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
这个数据，对他们这些长期在地面上跟敌人“小米加步枪”的陆军将领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林老弟，你快过来！”
李云龙兴奋地一把将林川也拽了过来，指着刘宗，满脸放光。
“你看看，这小伙子，多精神！这才是咱们爷们该干的事！”
说着，他搓了搓手，露出一副罕见的、近乎讨好的笑容。
“那个……林老弟，你看，老哥我虽然年纪大了点，但眼神好使，身体也结实。“
”我寻思着，这开坦克我都学会了，开飞机，是不是……也能试试？”
“我要求不高，不求当什么大队长，你就让我当个学员，跟着刘宗同志学学。“
”等我学会了，以后我亲自带着飞行大队，给我自己的装甲兵团提供空中支援，这不就叫步坦协同，哦不，空地协同了嘛！“
”这多带劲！”
李云龙越说越兴奋，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驾驶着“黑死神”，在天上大杀四方的威风场面。
然而，他这番话，换来的却是林川一个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李司令，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林川毫不客气地给他泼了一盆透心凉的冷水。
“为什么？”李云龙脖子一梗，不服气地吼道。
“你看不起我？老子打仗不行还是怕死？”
“不是看不起你。”
林川摇了摇头，指着刘宗，又指了指他身后的那十一个飞行员。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出身吗？”
“什么出身？不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他们，全都是我们从全军几万名扫盲班的优秀毕业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每一个人，都至少有初中文化水平。“
”在成为飞行学员之前，他们又经过了为期三个月的物理、数学和空气动力学强化学习。”
“刘宗同志，更是原国军空军的王牌飞行员，有超过五百小时的飞行经验，能闭着眼睛拆装发动机。”
“而你呢，李司令？”林川看着李云龙，慢悠悠地问道。
“你的《军用数学手册》，学到第几页了？“
”上周考的勾股定理弄明白了吗？我让你算的炮弹抛物线，你用的哪个三角函数啊？”
林川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云龙的心上。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到紫，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两个月，他虽然在林川的逼迫下，硬着头皮学了点文化，但基本上也就是个小学毕业的水平。
什么勾股定理，什么三角函数，在他看来，跟天书没什么两样。
“开飞机，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和不怕死的精神就行了。”
林川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它是一门极其复杂的科学。“
”你需要懂得计算，懂得空气动力学，懂得气象学，懂得机械原理。”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后果都不是摔一辆坦克那么简单，而是机毁人亡！”
“就你这文化水平，”林川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心。
“别说开飞机了，让你当地勤，给你一本德文维修手册，你连哪个是零件目录都找不着！”
林川的话，说得极其不客气。
周围的孔捷和程瞎子，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都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不停地抖动。
李云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他像是被抽掉了浑身的力气，泄了气，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耷拉下了脑袋。
他脑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个念头。
他娘的，这仗，好像真的不是光靠嗷嗷叫往前冲就能打赢的了。
“他娘的……不学了！老子不学了还不行吗！”
他悻悻地骂了一句，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看着李云龙那吃瘪又有些失落的样子，林川心里暗笑，嘴上却不饶人。
“知道就好，老老实实当你的陆军司令吧。”
“好了，都别围着了。”
总指挥适时地发话，打破了尴尬。
“让英雄们去休息。“
”陈更，林川，还有你们几个兵团司令，都到指挥部来，开会！“
”今天的庆典结束了，但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
半个小时后，在“愚公工程”的地下指挥部里，气氛严肃而热烈。
所有人的脸上，都还带着刚才那场盛大“毕业典礼”带来的兴奋余韵。
“同志们，今天，我们五大兵团正式成立，我们的第一支空中力量，也成功亮相。“
”这标志着，我们八路军的现代化建设，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总指挥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但是，我们不能光顾着高兴。“
”装备有了，部队有了，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
”该怎么打？这才是我们今天会议的重点。”
他看向林川。
“林川同志，你是我们所有计划的总设计师。“
”对于一九四零年，我们新的一年的战略方向，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川身上。
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每一次开口，都会带来颠覆性的构想。
林川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
这张地图，比之前那张更大，更详细。
不仅包括了华北、华中，甚至连整个东北、朝鲜半岛和日本本土，都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他拿起指挥棒，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问了大家一个问题。
“各位司令，在你们看来，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谁？”
“那还用问？当然是小鬼子！”
李云龙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总算找到了一个自己能回答的问题。
“没错，是日本人。”林川点点头。
“但具体是哪里的日本人？”
“盘踞在山东的？还是龟缩在武汉的？”
“我认为，都不是。”
林川的指挥棒，猛地向北移动，越过长城，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里，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众人顺着他指挥棒的方向看去，全都愣住了。
那片广袤的黑土地，在地图上，被标注着三个字——
满洲国。
“东北？！”孔捷失声叫了出来。
“林总工，你没搞错吧？“
”我们现在连华北都还没完全消化，就想着去碰东北那块硬骨头？”
“是啊，林老弟。”程瞎子也皱起了眉头。
“东北可是日本人的老巢，盘踞着他们最精锐的关东军，号称‘皇军之花’。“
”有几十万大军，还有数不清的要塞和工事，我们现在去打，不是以卵击石吗？”
就连一向胆大包天的李云龙，这次也难得地没有咋呼。
他对关东军的厉害，也是有所耳闻的。
那可不是华北方面军这些打残了的二流部队能比的。
只有丁伟，在短暂的震惊后，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看着众人或震惊，或疑惑，或沉思的表情，林川的脸上，却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谁说，我们现在就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