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的娘嘞……”
李云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呻吟。
他不是没见过飞机。
小鬼子的飞机，他见得多了。
那些嗡嗡叫的铁苍蝇，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挨炸，意味着伤亡，意味着憋屈。
他也见过自己的飞机。
就在几个月前，在那片简易的跑道上，他亲眼看着刘宗驾驶着那架独苗“黑死神”，摇摇晃晃地飞上了天。
可那跟现在，完全是两码事！
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他这辈子最狂野的想象。
十二架！
整整十二架一模一样的“黑死神”！
它们不是在天上乱飞，而是组成一个标准的V字攻击队形。
机翼挨着机翼，间距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那姿态，那气势，比他娘的国军最精锐的飞行大队还要威风！
“他娘的……他娘的……”
李云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这不是激动，这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一种终于能把腰杆挺直，跟敌人站在同一个高度，甚至能俯视敌人的扬眉吐气！
“立正！”
李云龙突然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在那晃动的炮塔上站得笔直，对着从头顶掠过的机群，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不只是他。
孔捷、程瞎子、许道友……
所有站在指挥车上的将领，全都像被这声怒吼惊醒了一样，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山谷里，数万名刚刚登上自己的战车，正被钢铁的轰鸣声刺激得热血沸腾的战士们，也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当他们看到那十二架属于自己的，涂着红色五角星的战鹰时。
整个山谷，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一阵比刚才坦克引擎启动时，还要猛烈十倍的山呼海啸！
“飞机！是咱们的飞机！”
“天呐！这么多！咱们有这么多飞机了！”
“万岁！！”
无数顶军帽被抛向天空，无数张年轻的脸庞上，挂满了激动的泪水。
他们是陆军，他们是坦克兵，是炮兵，是步兵。
但从这一刻起，他们知道，自己不再是只能在地面上被动挨打的土八路了。
他们的头顶上，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有了一群最凶悍的雄鹰，在为他们保驾护航！
机群在山谷上空盘旋了一圈，像是在检阅这支地表最强的钢铁洪流。
随后，它们拉高机头，发出最后的咆哮，向着远方飞去，消失在连绵的群山之后。
可那震撼的轰鸣声，却久久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烙印在每个人的心里。
李云龙放下手，感觉自己的胳膊都有些酸麻。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总指挥和林川。
总指挥的脸上，同样是无法掩饰的激动和自豪。他正用力地拍着林川的肩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好啊！干得漂亮！”
而林川，只是平静地笑着。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满足，但更多的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这小子，又让他给装到了！
李云龙心里骂了一句，但这次，他却一点嫉妒的意思都没有。
他是服了。
从心底里，彻彻底底地服了。
他从炮塔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林川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林老弟，你给老哥交个底，刚才那十二架飞机，是不是就是咱们的全部家当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他太怕了，怕这只是林川为了给他们毕业典礼助兴，特意搞出来的面子工程。
“当然不是。”林川笑了笑。
“这只是我们第一实验飞行团，下属的第一飞行大队而已。”
“第一……飞行大队？”李云龙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那一个团，有几个大队？”
“按照编制，一个标准的飞行团，应该有三个飞行大队，共计三十六架飞机。“
”另外还有一个机务大队，负责维护保养。”林川耐心地解释道。
“三……三十六架？”
李云龙的呼吸，瞬间就急促起来。
旁边的孔捷和程瞎子也凑了过来，听到这个数字，两人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林总工，您的意思是……咱们以后，一个团就有三十六架飞机？”
孔捷结结巴巴地问。
“这只是初期的目标。”林川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的计划是，在今年之内，我们至少要组建起三个满编的飞行团。“
”形成初步的空中作战能力。”
三个团！
那就是一百多架飞机！
李云龙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一颗重磅炮弹给砸中了。
他已经无法想象，一百多架“黑死神”同时出现在战场上，会是怎样一番毁天灭地的景象。
小鬼子的师团指挥部？
一轮火箭弹齐射，就给你扬了！
小鬼子的炮兵阵地？
几颗航弹下去，连人带炮给你送上西天！
小鬼子的坦克集群？
在咱们的“黑死神”面前，那就是一堆移动的铁皮罐头！
“哈哈……哈哈哈哈……”
李云龙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发财了！发财了！老子这回真的发财了！”
他一把抱住林川，激动得口不择言。
“林老弟！你就是我亲弟！以后这飞行团，不，是飞行师！“
”你得先紧着我第一装甲兵团来！“
”你想想，我的坦克在地上冲，你的飞机在天上炸，这叫什么？“
”这叫他娘的立体化进攻！谁挡得住？谁能挡得住！”
“滚蛋！”程瞎子在旁边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你李云云龙脸皮咋就那么厚呢？飞机是给你一个人准备的？“
”我们第二兵团就不需要空中支援了？“
”我们打山地战，碰上鬼子的硬骨头，飞机来几下，不比你用炮轰省事？”
“就是！”孔捷也帮腔道。
“老李，你别什么好东西都想往自己碗里扒拉。“
”要我说，这飞机，最应该配属给我们步兵兵团。“
”侦察、掩护、拔点，哪样离得开飞机？”
眼看着三个兵团司令就要为这还没影的飞机归属权吵起来，陈更旅长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行了，都少说两句。“
”飞机怎么用，不是你们说了算，得听总指挥和林总工的。”
三人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不吭声了。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林川，那眼神，活像是三条等着主人喂食的饿狼。
林川被他们看得哭笑不得。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各位司令，你们的心情我理解。“
”但是，空军是一个独立的军种，有它自己的作战原则和指挥体系。“
”它不是坦克的附属，也不是大炮的延伸。”
“未来的战争，是陆海空天一体化的联合作战。“
”制空权，将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
“所以，这支空中力量，将由总军区直接指挥，根据战役的需要，统一部署，重点使用。“
”而不是平均分配给每个兵团。”
林川的话，让李云龙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联合作战”、“制空权”这些词，他们在速成班上都学过，但从林川嘴里说出来，再结合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他们才真正领会到其中的分量。
“林老弟，你的意思我懂。”
李云龙挠了挠头，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那以后我们打仗，需要飞机帮忙，得找谁？”
“找我，或者找陈更司令。”林川指了指旁边的陈更。
“我们两个，现在是空军的当家人。”
李云龙的眼珠子滴溜一转，立刻凑到陈更面前，脸上堆满了笑。
“旅长，哦不，陈司令！“
”您看，咱们这关系……以后我老李要用飞机，您可不能不给面子啊！”
陈更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气笑了。
“你这个李云龙啊，算盘打得倒是精。“
”想要飞机，可以。拿什么换？”
“拿缴获换！”李云龙拍着胸脯，说得理直气壮。
“行啊。”陈更点点头。
“以后你缴获一辆小鬼子的坦克，我给你算一次空中支援。“
”缴获一门大炮，算半次。怎么样，这买卖公道吧？”
李云龙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他娘的，陈更这小子，还是那么黑！
就在这时，远处的跑道上，传来了飞机引擎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那十二架“黑死神”，已经完成了降落，正排着队，缓缓地向这边滑行过来。
“走！去看看我们的英雄！”
总指挥大手一挥，带头向跑道走去。
李云龙等人也顾不上斗嘴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跟在后面冲了过去。
他们要亲眼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驾驭这样的钢铁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