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飞不置可否。
“继续。”
马丁从随身文件夹里取出两份文件，推到顾飞面前。
顾飞瞄了一眼。
一份是瑞士私人银行的股权重组方案。
另一份，则是标准家族资产架构示意图。
“顾先生现在做的，不是十年、二十年的生意。”
马丁语气认真。
“八味地黄丸这种东西，只要掌握在你手里，就可以传百年，甚至千年。”
“听起来不错。”顾飞笑了笑。
“但顾先生百年之后呢？”
马丁接过话头。
“谁能保证八味地黄丸的股份不流失？谁能保证继承人不内斗？”
“又有谁能保证，政府不会用税收、监管、反垄断、国家安全这些名义，一刀一刀切走你的财富？”
顾飞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
这方面，他其实并不太担心。
有系统在，谁知道他能活多久？两百年之内，他觉得自己大概率死不了。
可马丁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表情认真了几分。
“私人银行的第一层意义，不是帮你赚更多钱——”
“而是保证即使某一天顾先生遇到极端风险，你的家人、现金流和核心资产，依旧能被隔离保护。”
顾飞眼神微动。
这句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和全世界为敌，那么家人的安全和生活品质，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马丁见状，继续说道：“第二层，是基金。”
“它可以持有股权、债券、地产，也可以作为你在欧洲的资金周转平台。”
顾飞看着那张架构图。
“换一层皮？”
“没错。”
马丁坦然点头。
“但这层皮很重要，它的作用不是帮你融资，而是合规。”
“外界看到的是基金在投资，而不是顾先生本人在到处买东西。”
“有点意思。”
顾飞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马丁继续道：“如果顾先生的钱全部放在环太平洋银行，梅里贱只需要一道命令，就可以冻结银行、账户和清算通道。”
顾飞点头，这正是他一直顾虑的事情。
所以他才会把环太平洋银行的股权结构设计得极其复杂，并在多个国家设立分行，用来分散资金和风险。
“但如果顾先生的资金，分散在飞翔私募基金、卢森堡基金、欧洲投资基金，以及不同司法辖区的基金架构里，情况就完全不同。”
马丁看着顾飞，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他们想冻结你的钱，第一步，要证明这些钱属于你。”
“第二步，要穿透不同司法辖区。”
“第三步，要面对托管银行、基金管理人、信托保护人、律师团以及其他共同投资人的反对。”
“冻结一个银行账户，只需要一道命令。”
“可想冻结一个跨越多个司法辖区的家族结构，就不再是银行问题，而是政治问题。”
顾飞沉默片刻，忽然鼓起掌来。
“精彩！难怪你们欧洲这些老牌家族动辄能撑几百年，果然有两把刷子。”
马丁摇头。
“顾先生过奖了。这些东西并不能保证家族永远强盛，只能延缓衰落，避免被强权直接一刀砍断。”
他说着，神色有些复杂。
“它依旧无法阻止家族内部分裂，也无法保证每一代继承人都足够优秀。”
“已经很了不起了。”
顾飞拿起文件，重新看了一遍。
“我很感兴趣。”
马丁眼睛微亮。
顾飞却没有马上松口，而是问道：“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马丁早有准备，“顾先生，瑞士私人银行的股权，你可以自行架构，至于基金，我们可以帮你申请牌照。”
顾飞笑了。
“听起来，你们付出的代价不小。”
“顾先生，罗斯柴尔德家族提供的不是钱，而是通道、规则和信用。”
马丁认真道。
“这些东西，外人就算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顾飞没有否认。
“你想要哪个国家的代理权？”
马丁终于露出笑容。
“顾先生，我想要欧洲代理权。”
顾飞直接摇头。
“不可能。”
马丁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顾飞说道：“卡尔也正在帮我做事，我会给他留一个国家的代理权。你们家族最多也只能拿一个国家。”
马丁沉默片刻。
“那我要大鹰。”
顾飞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会选德国。”
“家族目前的重心，还是在大鹰。”
马丁解释道。
顾飞笑了笑，没有拆穿，他并不完全相信这个理由。
大鹰的孤立主义众所周知，并不是欧洲市场里最好的选择。马丁选择那里，背后大概率还有其他盘算。
不过无所谓。
一个早饭，谈定了大鹰的八味地黄丸代理权，也让顾飞找到了解决心腹大患的方向。
资产隔离、信托架构、跨司法辖区基金。
这些欧洲老牌家族的看家本事，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飞拒绝了一切社交活动，带着阮梅一路穿过欧洲。
他们在巴黎街头看埃菲尔铁塔。
在意大利，他们走过古老的教堂、石板路和广场喷泉。
在瑞士，雪山晶莹雪白，湖水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在德国，小镇整齐而温暖。红顶房屋、啤酒馆和藏在森林深处的古堡，如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地方。
在荷兰，他们坐船穿过运河。
在奥地利，他们听了一场并不怎么听得懂的音乐会。
在希腊、丹麦、瑞典……
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他们的脚印和笑声。
阮梅从未觉得世界这样大，也从未觉得自己离幸福这样近。
过去她总担心，自己的人生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可现在，顾飞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过雪山、海岸、古城和花田。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只是被命运放过了一次，而是真的拥有了未来。
“亲爱的，我爱你。”
特内里费的海岸边，阮梅靠在顾飞怀里，轻声说道。
眼前是深蓝色的大西洋。
脚下是黑色的熔岩沙滩。
棕榈树在海风里轻轻摇晃，远处红褐色的山顶上，还覆盖着皑皑白雪。
这一切美得不像人间。
顾飞低头看她，坏笑道：“那要不要打个野战？”
“去你的！”
阮梅羞恼地白了他一眼。
沙滩上到处都是游客呢。
顾飞哈哈一笑，将她搂得更紧。
阮梅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忽然有些贪心。
“要是一辈子都能定格在这一刻，那该多好。”
“傻瓜。”
顾飞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温柔似水。
“这才哪到哪？以后我带你去月球度蜜月，那才叫浪漫。”
阮梅抬头看他。
“你又哄我。”
“没有。”
顾飞低头，认真地看着她。
“我说到做到。”
阮梅怔了一下。
她明知道这句话听起来荒唐，可不知为什么，从顾飞嘴里说出来，她竟然真的愿意相信。
“那你要是做不到呢？”
“做不到任你罚。”
“这可是你说的。”
阮梅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要是你骗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
顾飞低头，凑近她的脸。
“我就……”
阮梅还没来得及说完，声音就被他的吻堵了回去。
良久之后，她喘着气推开顾飞，脸颊红得厉害。
“我就给你生一百个孩子，烦死你！”
顾飞眼睛一亮，拉着她就往火山方向走。
“好！一言为定！”
“顾飞！”
阮梅又羞又气，却还是被他牵着手，笑着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