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繁礼听完江辰的表态,缓缓笑了起来。
“江先生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头脑清醒,思路清晰,不会被别人的话牵着鼻子走。老朽佩服。”
江辰见孔繁礼没有下文,起身道:
“老先生,今天的茶不错,但话就说到这儿吧。晚辈还有事,先告辞了。”
孔繁礼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江先生这就走了?合作的事……”
江辰语气不咸不淡地打断了他:
“老先生,合作是建立在互利共赢的基础上的。您想要帝国集团的东西,却拿不出相应的筹码。孔家的招牌或许在别处管用,但在晚辈这里,不值那么多钱。”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老先生叫晚辈来,无非是因为孔家拿不出那么多真金白银来买帝国集团的股份。您以为,凭着孔家这两个字,就能让晚辈心甘情愿地把利益拱手相让。可惜,晚辈不吃这一套。”
孔繁礼的脸色微微一沉,握着拐杖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但他毕竟是历经风浪的人,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只是目光中多了几分冷意:
“江先生,话不要说得太满。孔家在华夏经营了两千五百年,底蕴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江辰微微一笑,便转身大步离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底蕴?
江辰当然知道孔家的底蕴是怎么来的。
世家为什么会成为世家?
不是靠诗书礼乐,不是靠仁义道德。
是靠一代又一代的剥削。
丛林法则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只不过披上了一层文明的外衣。
世家的祖先靠着土地兼并积累了第一桶金,靠着官商勾结巩固了权力,靠着联姻结盟编织了关系网。
一代代人被世家榨干了血汗,才有了今天的世家。
孔繁礼今天想空手套白狼,本质上和他的祖先做的事情没有区别。
只不过,他找错了对象。
孔繁礼坐在藤椅上,望着江辰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脸色阴沉如水。
他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泛白,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松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秋风萧瑟,卷起满院的落叶。
江辰走出孔府大门,暮色渐浓,曲阜老城区的街灯次第亮起。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方才那场不愉快的谈话从脑海中轻轻拂去,像是抖落衣角上沾染的灰尘。
他转头对身边的楚晚宁说道:
“今晚不回豫章了。找个酒店住下,明天我要在曲阜转转。”
楚晚宁微微一怔,但没有多问,点了点头:“那我安排一下。”
江辰没有急着上车,而是沿着孔府门前那条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曲阜的夜晚有一种与繁华都市截然不同的气息。
古朴、宁静,空气中隐隐飘荡着从某个院落里传来的饭菜香气。
街道两旁的老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三两个行人骑着电动车缓缓驶过,车铃声清脆而悠远。
他走到一处街角,看见一家挂着“孔家豆腐坊”招牌的小店还亮着灯,便信步走了进去。
店里只有一对老夫妻在忙碌,老大爷正在收拾案板上的工具,老奶奶坐在角落里择菜。
见有客人进来,老大爷抬起头,操着一口浓重的鲁西南口音招呼道:
“小伙子,来得晚了,豆腐脑卖完了,就还剩点豆浆。”
江辰笑了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就来碗豆浆吧,热的。”
老大爷应了一声,转身去灶台上盛豆浆。
江辰坐在那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街道,心中感到一种难得的平静。
那些关于利益、博弈、算计的杂念,在这一刻都被暂时搁置在了脑后。
老大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又顺手放了一碟糖:
“自己加,甜度随意。”
江辰道了声谢,舀了一勺糖放进碗里,用勺子轻轻搅动着,低头喝了一口。
豆浆浓郁醇厚,带着一股柴火熬煮特有的焦香,和城市里那些工业化生产的豆浆完全不同。
他喝完一碗豆浆,付了钱,走出小店,沿着街道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书画店,橱窗里挂着一幅临摹的《兰亭序》,笔法虽不算精湛,却也颇有几分韵味。
他在橱窗前驻足看了片刻,然后转身继续前行。
夜色渐深,曲阜的街道逐渐安静下来。
江辰走到一处开阔的广场前,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孔子雕像,在灯光映照下显得庄严而肃穆。
他在雕像前的台阶上坐下来,仰头望着那座雕像沉默的面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两千五百年前,孔子周游列国,四处碰壁,被人嘲笑为“丧家之犬”。
两千年五百年后,他的后代子孙坐在深宅大院里,企图用祖先的名号空手套白狼。
不知道这位至圣先师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会是何种感想。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开,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
江辰醒来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明亮的天光。
他住在曲阜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精品酒店里。
推开窗,便能看见远处孔庙的飞檐翘角在晨光中勾勒出优美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旧木质建筑特有的气息,混合着初秋早晨的清冽,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他简单地洗漱完毕,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
白色亚麻衬衫,深灰色长裤,一双轻便的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掌控着万亿帝国的企业家,更像是一个趁着周末出来散心的普通游客。
楚晚宁已经在酒店大堂等着了,见他下楼,递过来一份打包好的早餐:
“酒店门口那家煎饼果子摊,排队挺长的,我估摸着您可能会想尝尝。”
江辰接过纸袋,打开一看,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裹得整整齐齐,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倒是越来越了解我的口味了。”
楚晚宁微微一笑:
“跟着您跑了这么多年,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这个秘书长也该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