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靠在长椅的椅背上，目光落在河面上那几只悠然游动的天鹅上。
“漂亮这种东西，看久了会习惯。但你做事靠不靠谱，是越看越清楚的。”
苏清沅握着相机背带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河面上，没有看她，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她知道，那不是随口一说。
他从来不会随口说这种话。
她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让他看到。
她将相机重新挂回脖子上，靠在椅背上，学着他的样子，望着那条在阳光下静静流淌的河流，轻声道：
“那我会努力让你觉得，我越来越靠谱的。”
江辰没有接话，但嘴角似乎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河风吹过，将树影摇碎在两人之间的石板路上，远处教堂的钟声再次响起，在午后的空气中悠悠地回荡着。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张长椅上，望着伊萨尔河的水波在阳光下缓缓流淌，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
江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接起电话，没有避讳苏清沅的存在：“说。”
电话那头传来伊莎的声音，语气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老板，刚接到诺伯特的电话，研发中心临时办公室那边出了一点状况。
施工队在开挖地基时，发现地下有一条约建于十九世纪的排水暗渠，不在最初的勘探报告里。
慕尼黑市文物局的人已经到场了，要求暂停施工，等待进一步评估。”
江辰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暗渠的具体位置在哪个区域？是否影响到主楼地基？”
“目前看是在主楼地基范围的东南角，大约影响百分之十五的作业面。
诺伯特正在和文物局的人沟通，但对方态度比较强硬。
根据巴伐利亚州的文物保护法规，任何涉及历史建筑遗构的施工变动，都需要经过文物局的审批流程，最快也需要三到四周。”
“三到四周太长了。”
江辰说，“让诺伯特做三件事：
第一，立刻请一家有资质的第三方测绘机构到现场，对暗渠的结构现状和文物价值做快速评估，二十四小时内出报告。
第二，联系慕尼黑市政府规划局的熟人，走行政协调通道，看能否将审批流程压缩到一周以内。
第三，准备好备选方案，如果暗渠确实无法迁移或拆除，调整主楼的基础设计方案，将受影响的部分改为架空结构，绕过暗渠。成本会增加，但工期不能拖。”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半小时后到现场。”
电话那头的伊莎干脆地应了一声：“明白。”
然后挂断了电话。
江辰将手机放回口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的下摆，转向苏清沅。
他的语气比刚才和她在河边散步时切换了一个频道。
不再是那个陪她在阳光下闲逛的旅人，而是那个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决策的帝国集团掌门人：
“工地那边出了点状况，我要过去一趟。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先回庄园？”
苏清沅几乎没有犹豫，跟着站起身，将相机背带挂好：“我跟你一起去。”
江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迈步向河岸出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苏清沅跟在他身后，步伐也相应加快，手里握着那台相机，但她没有再举起它拍照。
她知道，下午的散步时间结束了，现在是工作时间了。
江辰迈步走向河岸出口，步伐迅速，与方才散步时的闲适判若两人。
苏清沅紧跟在他身后，将那台相机稳妥地收进随身的小包里，确保它不会在快步行走时晃动碰撞。
她没有问任何问题。
她知道工地上的事情需要他集中精力去处理，她现在的角色不是提问者，而是跟随者和协助者。
两人快步走出河岸区域，穿过那条连接老城区的窄巷，重新回到广场边缘。
江辰没有停留，直接走向路边一辆正在等候的黑色轿车。
显然是在他接到电话的同时，伊莎已经安排了车辆过来接应。
司机看到江辰走近，迅速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江辰弯腰坐进后座，苏清沅跟着坐进另一侧，车门关上，车子平稳而迅速地驶离了广场。
车内安静了几秒。
江辰拿出手机，快速浏览着诺伯特发来的现场照片和初步报告。
苏清沅坐在旁边，没有打扰他，但她的目光也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从侧面看到了几张照片。
一处开挖的基坑角落，裸露出来的砖砌拱顶结构，表面附着着岁月的苔藓和泥土痕迹。
她虽然不懂建筑工程，但也能看出，那确实是一条人工建造的旧排水设施，而且保存得相当完整。
江辰看完照片，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沉默了起来。
几秒后，他睁开眼睛，对前排的司机说道：
“绕一下，从工地北面的路进去，先不看基坑，看看周边的市政管线布局。”
司机应了一声，调整了导航路线。
苏清沅注意到，他没有直接冲到问题面前去着急，而是先绕一步，从更大的视野去评估这个问题的影响范围。
这种处理问题的方式，她以前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
车子在慕尼黑午后的街道中穿行了大约十五分钟，最终驶入了一片被围栏包围的区域。
透过车窗，苏清沅看到了那座正在建设中的研发中心工地。
几台挖掘机停在基坑边缘，一群穿着荧光背心的工作人员围在一处角落，有人正在用测量设备对着地面进行操作。
工地入口处停着一辆白色的公务车，车身上印着慕尼黑市文物局的标志。
车子在入口处停下。
江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苏清沅跟着下车，站在他身后，看到诺伯特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表情带着一丝凝重，但并没有慌乱，走到江辰面前，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最新的情况：
“文物局的人还在现场，带队的是巴伐利亚州文物保护局的一位高级研究员，态度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坚持要走完审批流程。
第三方测绘机构我已经联系了，他们的人预计四十分钟内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