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江辰起的很早。
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天光还带着一层淡淡的灰蓝色,慕尼黑的早晨比豫章来得晚一些。
他下楼时,苏清沅已经等在门厅了。
看到他下楼,微微点头致意。
江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走吧。”
两人走出主楼,坐进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后座。
车子缓缓驶出帝国庄园的大门,沿着林荫道向城西方向驶去。
江辰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问道:“还习惯吗?”
苏清沅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习惯!”
说实话,刚开始很不习惯。
第一天到帝国大厦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个走错门的小孩,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认识。
楚晚宁给她看的那些资料,她有一大半都看不懂。
开会的时候,别人说的话她只能听懂一半,另一半全靠猜。
苏清沅很感激江辰。
如果不是他,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人生可以这么精彩。
她以前觉得,能把那间画室开好,能教小朋友们画出他们心中的世界,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了。
但这段时间,她看到了很多东西。
她看到了全球第一高的帝国大厦,看到了上千个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在努力工作,看到了一个项目从图纸变成现实的整个过程。
她才发现,原来世界可以这么大,而她以前活得太小了。
江辰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平淡道:
“习惯就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心里清楚,他给自己每一个女人都打开了一扇门。
走不走得进来,能走多远,都是她们自己的事。
他提供机会,但不负责替她们走路。
目前为止,苏清沅的表现是让他满意的。
她没有仗着他的关系在集团里摆架子,没有给楚晚宁添麻烦,也没有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对于一个一个月前还在教小朋友画画的姑娘来说,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景色从市区的建筑逐渐过渡到城郊的开阔地带。
江辰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开口:
“你到帝国集团也有一段时间了,有没有发现一个现象?”
苏清沅愣了一下:“什么现象?”
“帝国集团的招聘门槛,普遍很高。”
江辰说,“哪怕是前台岗位,要求的条件也比一般公司苛刻得多。”
苏清沅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注意到了一点。我之前在楚姐那里看过一份招聘简章,集团前台的任职要求985本科及以上学历,英语六级以上,身高一米七以上,形象气质佳,有两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
我当时看完就在想,这真的是招前台吗?这条件放在外面,招个总经理助理都够了。”
江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这种要求没必要?”
苏清沅犹豫了一下,老实回答:
“说实话,我以前是这么觉得的。一个前台,主要负责接待访客、接听电话、收发快递,这些事情高中毕业的人也能做,为什么要卡那么高的学历和外形条件?但来了帝国集团之后,我慢慢理解了。”
“说说看。”
“因为帝国集团的前台,不只是前台。”
苏清沅认真地说道,“我第一次跟楚姐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位中东来的客户在前台等待。
接待他的那位前台同事,用流利的英语向他介绍了大厦的楼层分布和各部门的位置,还顺便帮他确认了会议室的使用时间,整个过程没有翻任何资料,没有请示任何人,一气呵成。
我当时在旁边看着,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前台。”
江辰听完,没有立刻评价。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少有的耐心:
“你说得对。帝国集团的前台,本质上是一个微型的信息枢纽。
她要接待的访客,可能是跨国公司的cEo,可能是外国政府的代表团,也可能是某个国家的王室成员。
如果她没有足够的学历背景和语言能力,她连最基本的应对都做不到。至于身高体重和外形的那些要求——”
他顿了顿,“你可以理解为,在同等能力的前提下,形象更好的人,更容易让对方在第一时间产生信任感。这不是歧视,这是人性。”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沅:
“大部分工作其实不需要那么高的学历。但为什么大公司还是要设那么高的门槛?
因为学历本身不是目的,它是一种筛选机制。
一个能考上好大学、读完四年本科的人,至少证明她学习能力、自律能力和完成任务的基本责任心。
这三样东西,比她在大学里学的那些知识更重要。”
苏清沅安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
“我好像明白,为什么我能进帝国集团,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了。”
江辰没有接话。
他重新望向窗外,目光平静。
车子在一片开阔的空地前缓缓停下。
江辰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座白色的临时舞台和背景板上并排而立的两个标志,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晨风带着慕尼黑郊外特有的清新气息迎面吹来,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淡淡味道。
他站在车旁,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目光扫过整个场地。
诺伯特正在舞台一侧与一位技术人员低声交谈,看到江辰下车,朝他微微点头示意。
几位记者已经架好了设备,正在调试镜头。
远处,一台黄色的挖掘机静静地停在空地边缘,铲斗上系着的那朵红色绸花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苏清沅跟在他身后下了车,站在他身旁,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江辰没有回头看她,但知道她在那里。
他迈步走向舞台方向,步伐平稳,不快不慢。
苏清沅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握着笔记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既不会离得太远显得疏离,也不会靠得太近显得僭越。
这个距离是她这一个月里慢慢摸索出来的,楚晚宁没有教过她,但她自己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