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房间里的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黎咏乐是个妙人,一旦放下了那副商人的算计面孔,倒也是个豪爽的性子,举着酒杯挨个敬了一圈,嘴里念叨着“论文”“署名”“二作”之类旁人听不太懂的词,脸上挂着得到了某种宝贝的光彩。
苏醒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但也没说什么。
房间里除了黎咏乐和钱如海,还坐着五六个人,都是邻关城和斜阳域两地的年轻商人,是钱如海和黎咏乐的朋友们。
苏醒进来的时候他们没怎么说话,只是围坐在牌桌,笑眯眯地看热闹。
现在这些人才开始活络起来,一个个凑过来敬酒、递名片、自我介绍。
大多是些做布料、茶叶、瓷器、香料生意的,苏醒记不住那么多名字,只是笑着点头,把名片一张一张地收进戒指。
其中一个人引起了苏醒的注意,此人叫陈邦,是个奴隶贩子。
苏醒的八卦洞天,如今已经成长到方圆二十公里了,由于真水之精这一水系元素的加入,洞天正以每天100米的速度向外扩张着。
可现在洞天里不过才200多人,大片大片的土地闲置着,看着让人心疼。
上次在红湖城的奴隶交易市场,苏醒‘解放’了100多人,实在是杯水车薪。
苏醒其实动过去其他城市搬运职业者奴隶的主意,可是红湖城已经是贫瘠之地最大的人类城市了。
这个最大城市几天的奴隶存量,也不过才100多个职业者,不值得跑一趟。
“陈兄,我们邻关城好像没有多少奴隶贸易,你这从斜阳域跑这里来,难道奴隶贸易的利润如此之大?”
“苏部长英明,这邻关城确实没啥奴隶贸易,镇莽关外的移动城市不断扩张着,哪还有多余的奴隶交易给我们。”陈邦也是个豪爽性子,“我完全是为了陪黎兄来的,我们是一个商队的,反正大家到时候都要一起回去,我就陪着一起逛逛。”
在陈邦的讲述里,别说邻关城了,在整个贫瘠之地里,人族的奴隶贸易其实都算不上繁荣。
“哦,原来陈兄主要是贩卖兽人奴隶的?”苏醒听到这里,随口问道。
陈邦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才慢悠悠地开口:“非也非也。兽人那玩意儿,吃得多,难管理,麻烦一堆……”
“要说人族奴隶最多的地方,还真不是人族势力。贫瘠之地最大的奴隶交易市场,在铁蹄城——一个兽人城市。”
陈邦显然对这个话题很熟,或者说,他对自己的生意很熟。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商业机密。
“苏部长,您知道奴隶最大的产生原因是什么吗?不是个人破产,不是债务抵押,更不是什么拐卖——是战争。”
“贫瘠之地这片土地上,和人族势力冲突最多的,就是兽人势力。大家互相攻伐,你打我,我打你,打了这么多年,别的没打出来,打出了最多的异族奴隶。”
苏醒点了点头。这个逻辑很简单——战争产生俘虏,俘虏变成奴隶。
贫瘠之地人族与兽人之间的边境摩擦从未停止过,大型战争每隔几年就要打一次,小规模冲突更是家常便饭。
“其实,始源大陆以前,各族之间进行攻伐,城破之后,通常是灭族的,可是,大家后来发现,这样做实在是不科学。”
“你杀我,我杀你,除了积累更多的仇恨,让双方使用更加极端的手段,没啥意义,反正都是些凡名和低阶职业者,也谈不上杀伤对手的有生力量,最关键的是,这始源大陆,种族太多了。”
“消灭对手不如壮大自己,于是奴隶贸易大规模地产生了。”陈邦说出了非常有哲理的话,这句话苏醒不得不认同。
前世蓝星的非洲奴隶贸易,最大的供货方其实是各个部落的酋长和国王,部落太多,与其和某一部落死磕,尽全力消灭对方,不如将奴隶卖出去换钱,壮大自己。
陈邦继续说道:“奴隶贸易还有一个潜规则,那就是这种大规模的奴隶贸易,买货后要卖到别的地方去。”
苏醒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提高了几分声音,缓缓鼓起掌来:“这么说起来,陈兄这奴隶贸易,其实还是解救同胞的一个方式啊,让人钦佩。”
苏醒这话一出口,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谁都听出了这话里的讽刺——奴隶贩子终究是为了牟利,谈何“解救同胞”。
陈邦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零点几秒,随即被他用更大的、更豪爽的笑声掩盖了过去:
“哈哈,苏部长,说笑了!我们奴隶贩子是为了钱才忙活的,可不是为了解救同胞这么高尚的理由,您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苏醒的话原本带点讽刺,可陈邦的坦诚,反倒点破了一个无奈的事实:生意就是生意,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你人族的奴隶贩子不贩卖人族,让别人贩卖?
“我的话可能让你误会了,我自罚一杯。”苏醒摇了摇头,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不管你的想法如何,但是客观上确实避免了同族陷入更加悲惨的境地。”
“这是事实,这是始源大陆的现实,说真的,我真诚地祝愿你的生意越做越大,但是我又希望你将来没有生意。”
苏醒说完,将酒一饮而尽,陈邦这个家族世代贩卖奴隶的奴隶贩子,也端起一杯酒:“我也真的希望苏部长的祝愿成真,真有那么一天,贩卖别的种族我也做得来。”
气氛顿时融洽起来,而苏醒在知道铁蹄城这个名称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把贫瘠之地的地图过了一遍。
他已经等不及了,眼神偶然扫向窗外的同时,直接召唤出一个影子,影子向着邻关城西南方向大约七千公里的地方化光而去。
影子一出来,就激活了【神权】,全身属性提高5倍,可以连续使用【光遁附】15分钟。
7000公里的距离,不过12分钟的事。
铁蹄城,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