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林昊的生活如同一台被设定好的钟表，雷打不动地往返于太常寺、御花园和府邸之间。
每日清晨，他准时出现在太常寺，跟着那位须发花白的老太常学习“亲迎”之礼的每一个细节——站位、进退、揖让、躬身的角度、目光的落点，每一步都要反复练习。
老太常虽然严厉，却也对林昊的悟性颇为满意：“侯爷虽然出身行伍，但这礼法学得倒是快，比那些世家子弟强多了。”
林昊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他前世虽然没结过婚，但各种仪式流程见了太多，即便不懂，也能照葫芦画瓢。
午后，他便会带着典韦和陈到穿过宫门，走向御花园。
万年公主早已在廊下等候，案上摆着茶点和新摘的花枝。
前几日她还有些拘谨，行礼说话都端着公主的架子，可几日下来，那份距离感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而默契的亲近。
她喜欢听林昊讲故事——那些她在深宫中从未听过、在史书上从未读过的事。
林昊给她讲颍川别苑的诗会，讲草原上的风雪和篝火，讲雁门关上将士们冻裂的手指和城墙上的血。
偶尔也会讲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会飞的大铁鸟、能跑的铁盒子、能隔空传话的方盒子。
公主一开始觉得他在说笑，可看他那认真的表情，又忍不住信了几分。
那些故事让仿佛在她的世界中打开了一扇从未触碰过的窗，每一夜她都盼着天亮，盼着林昊的到来。
二人之间的感情，在这些平淡而温暖的日常中迅速升温，如同一株在春风中悄悄拔节的藤蔓，不知不觉间已经缠绕了彼此的心。
这段时日，偶尔也会有人来府邸拜访。
有襄阳本地的官员，有路过的士子，有想借着冠军侯的名头攀关系的商贾。
林昊来者不拒——酒照喝，话照聊，笑容照挂，既不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轻易许下任何承诺。
那些试探的目光在他的从容面前纷纷落空，如同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可这过于规律的行踪，便让一些人找到了机会。
那日林昊从宫中离开，车驾沿着惯常的路线穿过一条通往府邸的必经巷子。
天色将暗未暗，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院墙，没有窗户，没有门，没有可以藏身的角落——这本该是最不可能遇袭的路段，可偏偏就在这条路的最深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涌出了七八个黑影。
他们动作极快，如同猎豹扑向猎物，手中寒光闪烁，直奔马车而来。
“敌袭！保护主公！”典韦暴喝一声，铁戟已经出鞘，挡在马车前方。
陈到拔刀在手，带着亲卫朝着那群刺客而去。
只见那些刺客如同潮水般涌上，却又在典韦的铁戟之下迅速溃散。
他们的进攻不算猛烈，出招也不算凶狠，甚至没有拼命的架势——只是试探性地砍了几刀，射了两支暗箭，发现无法得手后，便毫不犹豫地退走，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消失在巷子尽头。
林昊坐在马车内，望着那片重新归于沉寂的夜色，眉头微皱。
典韦提着铁戟道：“主公，他们跑了！这些狗东西溜得比耗子还快。”
陈到蹲下身，用火把照了照地面，声音低沉：“他们的撤退路线很清晰，像是提前设计好的。不是溃退，是主动脱离。”
林昊沉默了片刻：“这是试探。他们在看我们的反应速度和护卫的强度，在做准备。”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巷口传来。
黄忠带着一队荆州精锐赶来，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林昊面前，抱拳道：“末将来迟，请侯爷恕罪！”
林昊摆了摆手：“黄将军无需多礼。”
黄忠面色凝重，摇头
“我方才带人亲自查看了一番，现场很干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若不是知道您确实遇袭，恐怕都要怀疑这伙刺客是不是真的出现过。”
林昊闻言，心中已然明了——这不是普通的劫匪，也不是临时起意的杀手。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后援充分的行动队。
他们能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情况下对目标发动袭击，说明对这条路线、对护卫的换岗时间、对周围的地形，都了如指掌。
黄忠抱拳道：“侯爷，末将先护送您回府，之后我会让人加强这条线路的防卫工作。”
林昊点了点头：“那就麻烦黄将军了。”
林昊回到府邸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中。
今日遇袭之事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些黑影出现的时机、撤退的速度、出手的分寸，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如同被反复排练过。
对方既然可以做到如此不露痕迹，为何只是轻易地试探之后便退去？
他们明明有机会发动更猛烈的攻击，却只是砍了几刀、射了两箭，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是敌人，还是朋友？
是警告，还是试探？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场戏？
林昊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烧了：“看来明日要去拜访一下孔明，看看他有什么见解。”
次日清晨，林昊托人以被刺杀为由，向太常寺告了假，又写了封信派人送入宫中，告诉公主自己并未受伤，让她不要担心。
安排妥当后，他便带着典韦，轻车简从，再次来到了黄府。
诸葛亮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院中的石桌上已经沏好了茶，林昊走进庭院时，诸葛亮正在给一盆兰花浇水，动作从容。
他听到脚步声，放下水壶，笑道：“侯爷来得比我想象中要早。”
林昊自来熟地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看来孔明早已知晓？”
诸葛亮在他对面坐下，给林昊的杯中又添了一道水：“侯爷遇刺一事，刘大人早已让人知会我了。”
林昊放下茶盏：“那请孔明先生指点一二——这群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群人，或许不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