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彪是年前回的内地,不过没有回京,给李学武打了电话,陪着老婆孩子、丈人一家在钢城过的新年。
这些年他不在家,麦庆兰一个人带着孩子在钢城,两个老的身体还凑合。
常年不回京城,也有躲避旋涡的意思,算是将家安在了钢城,也早就是习惯了这里的气候和生活。
李文彪早就跟家里说今年要回来,麦小田两口子都做好回京的准备了。
麦庆兰倒是熟悉自己爱人是个什么心态,并没有急着做准备。
结果真如她所料,李文彪不仅没打算回京过年,甚至都没跟家里联系。
早些年交通不便,只能通过书信的方式联系远在外地的亲朋,随着科技的进步,老百姓的生活也有了日新月异的变化。
最明显的便是沟通方式,不再是单一的书信往来,现在老百姓也能通过电报以及电话的形式联系亲属。
这里电报用的比较多,长途电话不好打,反而用的人很少。
以李文彪的条件,想要联系家里,有很多种选择。
可他一样都没选,甚至拒绝了丈人的提议,坚持留在钢城过年。
麦小田是听闺女说过亲家那边的情况,他自己都没见过亲家,如何能不清楚,倒也有了几分理解。
不过他作为丈人,总得劝一劝,可李文彪从港城回来,性格愈发的沉稳,但也变得坚韧了。
他说什么都只是笑着点头,一问到实际的,便哄着他含糊过去。
要说对这个姑爷,麦小田夫妇的想法是很复杂的,从搞对象的时候就是。
那时候夫妻两个因为身份的缘故双双落难,要不是姑爷伸手搭救,早就被自己的徒弟折磨死了。
也正因为如此,出来以后,他们是不好反对闺女同对方处对象的。
不好反对就是不满意,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谈吐还是修养,哪哪都配不上他们的闺女。
两口子这么多年就麦庆兰一个闺女,还培养成了大学生。
现在因为家庭变故要嫁给一个胡同串子,你说他们的心情如何。
有句老话说的好,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他们只能是唉声叹气,替闺女不值,也埋怨自己不争气。
从处对象到结婚,再到有了虎妞,老两口是提心吊胆观察着姑爷,既怕闺女挨揍,也怕姑爷不着调。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姑爷的身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低气。
当初见面的时候李文彪自报家门,说是收破烂的。
可结婚那天来接亲的婚车不是自行车,可是好几台小汽车。
再到婚礼现场,他们两口子是有些傻眼的,这京城收破烂的都这么牛哔?
关于姑爷的身份和家产,还是结婚好长时间以后,才渐渐“露馅”了。
两口子能住进俱乐部,姑爷又拿出了一套四合院的房产证明,他们才知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再往后,闺女跟着姑爷来了钢城,他们两口子来这边照看小孩,既担心姑爷的事业,也担心闺女的前程。
那个时候麦庆兰还没有大学毕业,都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在回收站帮忙是有工资,可算不上正经的工作。
尤其是姑爷突然离开内地,去海外工作,可是吓坏了两个老的。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闺女又奇迹般地拿到了大学的毕业证,进入到了红钢集团工作。
这一切的变化,全都跟一个人有关系。
李文彪不回京城过年,他们除了知道是亲家的原因,还担心跟李学武有关系,所以说的便多了些。
直到年后,李文彪带着他们回京探亲,这才解了心中的疑惑。
“哈哈哈——”
李文彪在海外工作了几年,性格有了非常大的变化,看穿着也很洋气。
他不是第一次来海运仓这边,但间隔的时间太长,瞅了一眼屋里的摆设,小声同李学武说道:“武哥,这房子也太旧了,我发材料回来重新装修吧。”
“烧包吧你——”李学武端着茶杯斜瞥了他一眼,喝了一口热茶,淡淡地说道:“哪儿凉快上哪待着去。”
“嘿嘿嘿——”李文彪在港城如何潇洒,如何霸道,但在李学武面前依旧不敢造次,还同从前一样,嘿嘿笑着。
“国栋说你们集团给领导专门修了别墅区,你怎么不搬过去住?”
他想炫耀一下从港城带回来的雪茄,却突然意识到这是在武哥家里。
“你嫂子上班不方便。”
李学武看了一眼楼上,刚刚麦庆兰带着虎妞同顾宁一起上了楼。
李姝和弟弟追了上去,家长之间关系好,孩子们总是容易相处。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李文彪问道:“在哪住的?国栋那?”
“没,我又不是没有家。”
李文彪笑了笑,解释道:“国栋早就知道我要回来,帮我把房子收拾出来了。”
“长时间不住人,潮吧?”
李学武斜了斜身子,问道:“就住几天,还来回折腾啊?”
“住几天也我自己的家。”
李文彪晃了晃大脑袋,解释道:“这几年国栋一直有安排人帮我照看房子,半个月一收拾,干爽的很。”
“那就好。”李学武点点头,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就是这个道理。”李文彪端起茶杯狠狠地灌了一口,颇有些感慨地说道:“好几年没回来,很多人和事都变了,变的我都快记不住,想不起来了。”
“让你回来,你舍不得。”
李学武打量着这位大胸弟,每个月娄姐都会事无巨细地将港城的事业动态通过简报的形式发回内地。
刚开始可能是娄姐在做,后来应该是有秘书在做,他没去过几次港城,但对他们几个的动态还是很了解的。
其实这样的简报除了娄姐那边会传回来,姬卫东也会定期做通报。
姬卫东在港城从事经济活动,虽然都知道他调查部的身份,可只要他不公开从事某些活动,就不能动他。
调查部安排他去港城,也有做钉子的意图,轻易不会启用他。
反倒是在经济上的成就,让他在调查部水涨船高。
这一点从姬卫东能够经常回内地组织商业活动,以及做工作汇报的情况就能看得出来。
当初选择去港城发展,绝对是一步好棋,虽然是有些被动的。
姬卫东的父母都在港城工作,有着很深的忧患意识。
寒冬还没有来临之前,他们就已经觉察出了危险。
除了将儿媳妇和亲闺女留在内地,一家三口都去了港城。
这样进可攻退可守,既表明了决心,也表明了态度。
儿媳妇在出版社工作,带着大孙子,亲闺女在分局工作,已经结婚。
两个都是基层工作者,不存在什么正治风险,对于他们家来说很是稳妥。
再一个,有李学武在内地,两家的关系就不用说了,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都不用姬卫东明说,他父母就知道娄晓娥代表了谁。
能创下这么大的基业,他们对李学武,对李家的态度也有了转变。
这个时候相互支持,李学武在京,绝不会让韩雅婷和姬毓秀出什么问题,同样的,姬卫东也不会让李学武在港城的事业出现什么危机。
李文彪和娄晓娥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开展经营活动的,一切都在李学武的掌控之中。
尤其是李文彪,他也时常会以密信的形式向李学武做汇报,就是没那么详细。
但李学武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他没有跳出五指山的能力。
所以这一次他回京,面见李学武没有一点骄傲的神情,依旧恪守兄弟本分。
“这两年老美咳嗽,港城的经济接连感冒,尤其是石油。”
李文彪扯了两句闲话,便珍惜时间,开始汇报在港城的工作。
“姬卫东倒是机灵,听说是在非洲那边有关系,狠狠地赚了一波。”
他摇头晃脑地介绍道:“还是你当初的建议,太子港能进油轮,也有原油储备仓库,这刀乐可是让他赚海了。”
太子港不是姬卫东一个人的,甚至可以说不是姬卫东的。
他是明面上的股东,实际上背景关系极为复杂,东风时代银行也是大股东之一。
“现在港城的远洋贸易好做吗?”
李学武挪了挪茶杯,身子又往一边斜了斜,在家,怎么舒服怎么靠着。
李文彪听他问起,便介绍道:“非常好做,甚至可以说是用麻袋装钱的地步了。”
“呵呵呵——”李学武好笑地问道:“顺风远洋也是这样?”
“当然,你看财报就知道了。”
李文彪信誓旦旦地讲道:“我没怎么接触港务,但也听姬卫东谈过几次。”
“在战后全球贸易开始繁荣的背景下,日本的经济开始腾飞,这是事实。”
他狠狠地撇了撇嘴角,又道:“不得不承认,小鬼咂搞经济真有一套。”
“他们需要大量的远洋船舶进口石油和矿石,港城就是这条线上的关键。”
见李学武愿意听,他便认真地回忆姬卫东以及那几个专家说过的话,根据他自己的理解复述道:
“港城地处东西方贸易枢纽,税率低、港口配套成熟,已经成为国际船东的聚集地。”
他伸手点了点两人之间的茶几,挑眉道:“你们集团的合作伙伴,吉利星船舶那个意大利老头就是其中之一。”
“吉利星船舶现在是凯瑟琳当家,是安德鲁的女儿。”李学武点点头,解释道:“听说他回意大利继承家族产业去了。”
“又回来了。”李文彪坐直了身子,眉飞色舞地解释道:“姬卫东说这些资本大鳄都有敏锐的嗅觉,知道哪里有商机。”
“呵呵,这倒是事实。”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不过我没听说他回来了,应该是真的。”
“武哥,你是没去葵涌那边转过,集装箱货柜码头一个挨着一个。”
李文彪咧着嘴角介绍道:“太子港不是最大的,但设备设施是最好的。”
“尤其是石油危机这两年,贸易量大增,巨型油轮需求旺盛,油轮运费一天一个价,都要涨疯了。”
他歪了歪脖子,道:“这种情况下,港城坚持宽松政策,大量船舶可以注册方便旗,运营成本大大降低了。”
“给你说个有意思的,”李文彪嘿嘿笑道:“港城现在有四大船王,董、包、赵、曹四家,争得厉害。”
“这两年渐渐有了结果,听说那位包老板已然是世界私人船东之首了。”
“对顺风远洋的影响大吗?”
李学武端起茶杯,微微皱眉,思考着说道:“他们是在日本订船吧?”
“没错,都是日本船。”
李文彪侧着身子汇报道:“要说影响,业务量增加,船队也在买船,竞争的情况一直存在。”
“但要说输赢,这个真没法比较,顺风远洋的船都是来自内地,到港都是对接太子港,运营成本非常低。”
他坐直了身子,挑眉讲道:“尤其是时代矿产公司的建立,顺风远洋的船跑的都是专线,跟四大还不是一路。”
“而且四大也知道顺风远洋跟他们不是一路,很少主动招惹,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业务上也是互有谦让。”
李学武倒是很能理解这种状况,顺风远洋的船少,但都是大船。
这几年营城船舶制造的大船百分之八十都供给了东风船务。
再由东风船务租借给顺风远洋,其中还有千吨货船作为辅助和支撑。
顺风远洋不缺少航运业务,尤其是这几年东德航线的建立,汽车、电子、食品等等商品远销东欧,又从东欧带回很多扎实的机械设备和技术设备。
除了这条航线,澳洲到营城港的航线是最近一年建立的,业务量也在逐年暴涨,足够顺风远洋忙活的。
太子港更多的是承接五丰行由内陆运输转为海上运输的业务。
从沿海各港口运输物资到港城,这其中津门港和营城港是最大的对接港。
津门港不用说,五丰行在津门有一个综合产品生产基地。
营城港则是因为红钢集团在辽东建立了轻重工业混合基地。
最近两年京城化工、汽车城等项目相继建立,营城港已经成为了东北地区实际上最繁忙的港口。
因为是最早上马集装箱项目的港口,与太子港对接相当方便。
东北的出口货物逐渐搭乘铁路线,以集装箱的形式运输到营城港。
红钢集团下属的物流总公司这些年忙飞了,业务量增加,职工也在增加。
以红钢集团多种经营为纽带,将海内外多个企业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较为坚固的商业联盟。
位于港城的安德鲁买家俱乐部每年都会吸纳很多合作商。
这些合作商与红钢集团签订合作协议,是直接的进出口贸易协议。
津门贸易管理中心和金陵贸易管理中心地处南北,共同承接这些订单。
销售总公司的业务也从国内以港城为跳板逐渐走向世界。
李文彪反映的情况,李学武能够如此快速地理解和掌握,与集团情报部门不断呈递的信息是分不开的。
现在很难定义红钢集团到底有没有国际化的资格,或许就等东风了。
***
李文彪是有些话痨,以前在家的时候就是这样,跟李学武更是如此。
两人在客厅足足谈了两个小时,是孩子们吵着饿了,这才来到餐厅吃饭。
“你的酒量一定见涨。”
李学武拿了李文彪带来的红酒,先给顾宁倒了小半杯。
顾宁轻声提醒他道:“我不能喝酒。”
“白酒不能喝,红酒可以。”
他收起红酒,笑着示意道:“红酒养人,一点点,不会喝醉的。”
“没错,这玩意没啥度数。”
李文彪接过酒瓶,给李学武倒了大半杯,又给麦庆兰和自己倒了大半杯。
“我也不会喝酒,给我倒这么多。”麦庆兰没好气地嗔了他一句。
“你又没怀孕,多喝一点怎么了?”李文彪跟媳妇说话依旧是没深没浅,笑着说道:“这又不是别人家,你就是喝醉了也没关系,我亲哥一样。”
“这是实话。”李学武看向麦庆兰道:“不过你也不用听他的,想喝多少喝多少,今晚我和你们嫂子要留客,不许走了,就在家里住下。”
“是啊,庆兰。”顾宁看向麦庆兰,微笑着说道:“好久都见不到你一回。”
“嫂子,我哥是海量。”
麦庆兰在广播电台工作,宣传部门哪有嘴笨的,顾宁是没法比的。
她笑着说道:“我就怕喝多少都陪不起我哥他们,我只想陪着你。”
“没事的,能喝多少喝多少。”
李学武笑着按了按手势,道:“今天是家宴,咱们就喝红的,一点点。”
“无酒不成席,怎么都得来点。”
李文彪见二丫还在往桌上端菜,笑着客气道:“谢谢妹子啊,辛苦了。”
“您别客气。”二丫笑着应道:“国栋哥跟我说起过您,让我喊彪哥。”
“他跟我说了,你是大强子的妹子,就是我妹子,喊哥没错。”
他十分豪爽地拿了酒杯,也给二丫倒了小半杯,道:“差不多就行了,你也喝点。”
“别——”二丫话还没说完,便见他已经给自己倒了酒,还没喝,她的脸就红了。
“你喜欢喝酒,真当别人都喜欢喝啊?”麦庆兰没好气地呲了他一句。
夫妻两个快三年没见,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都说小别胜新婚,这一别三年,跟刚处对象那会儿一样了。
李文彪成熟了,对妻子的感激和理解,以及爱慕混在一起,就算挨骂也不觉得刺耳,嘿嘿笑着糊弄了过去。
“大强子现在在哪呢?”
他不想跟麦庆兰辩白喝酒的事,转头问向李学武,换了个话题。
“还在冰城?”
“嗯,年前还来京了。”
李学武吃了一口菜,示意了二丫道:“来给二丫说结婚的事。”
周自强原本是张万河的手下,是从山上下来那批人里少有的会用脑子的。
张万河被李学武发配港城以后,周自强便成了西琳在吉城的助手。
几年下来也通过了考验,西琳到津门之前便已经外放去了冰城开疆拓土。
李学武在辽东期间,已经为红钢集团制定了东北亚发展战略。
未来集团无论是谁掌舵,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都会按照这个思路进行扩张。
一直作为红钢集团配套服务产业发展的津门顺风商贸则在整合了原有回收站的资源以后,开始在东北各大主要城市建立根据地,积极拓展商业版图。
周自强是个很有能力,也很有想法的人,当初李学武家里需要人帮忙,他便将叔伯妹子介绍了过来。
二丫来家里的时候才十六岁,三年时间过去了,已经是十九岁的大姑娘。
这三年二丫所有的工资都寄回去贴补家里,兄弟娶媳妇,姐妹嫁人,如果没有她工资的支持,哪有这个体面。
当父母的终究是愧疚难当,心里始终惦记着在城里工作的闺女。
周自强回乡招人,便被二叔请到家里谈了这件事,不能让二丫成了老姑娘。
他二叔是什么人,周自强还是清楚的,却也是没好气地说教了一番。
大体意思很简单,二丫进城不是给人家当奴才的,是有自己的机缘。
真当他送妹子进城是把妹子卖了,他要跟二叔说清楚这件事。
二丫进城不会再回来了。
这一句话说出来,二叔二婶都有些懵,可又有些迟疑。
周自强便将二丫在京城的工作和生活情况说了个清楚。
他很直白地解释,二丫的婚事不用愁,因为愁也没用。
二丫的未来不在村里,不在爹妈,更不在他这个有能耐的堂哥这。
二丫爹妈听了这话既欣慰,又愧疚,想托周自强进京看看闺女,如果能求到那位干部,说些好话,照顾照顾闺女,让二丫嫁一个好人家。
两口子也说了,家里的事都定了,以后不要闺女再往回寄钱。
都是亲爹妈,他们也想进京看看闺女,三年没回家,能不想念嘛。
尤其是这么顾家的孩子。
但是吧,京城在哪他们都不知道,二丫她妈连山都没走出去过,她爹也仅仅是到过山脚下的镇子里。
他们来不了,只能求周自强,请他帮忙带话。
周自强也知道老板已经回京,心里想着借过年的机会拜年,主动汇报工作,便有了这一次的进京之行。
不过不凑巧,他来京的时候李学武去金陵调研,家里只有顾宁在。
因为是来拜访李学武的,所以顾宁就接待了他。
听他说起此行来的目的,没让周自强汇报工作,但听了他说关于二丫家里带话的内容。
自然是万般请求,周自强带来的家信让二丫泪流满面。
这些年二丫的表现顾宁都看在眼里,以往她是绝不会替李学武做什么决定的,但这件事她是同周自强说了的。
周自强虽然没见着李学武,但得了顾宁的保证,也算是不虚此行。
顾宁请他多留几天,可周自强知道自己等不起,眼瞅着要过年,不说山上二叔二婶坐家等着,自己的事也一大堆。
所以没见着李学武,他还是回了吉城,把二丫的消息也带了回去。
李学武回来以后,顾宁便将这个情况同他说了。
他自然是不无不可,早有心撮合二丫同齐言,只是齐言的心气更高。
齐言家也是农村的,但他在京生活多年,眼界见识自然是不一样的。
进了红钢集团一直在给李学武开车,接触的都是干部,心态更是不一样。
虽然说二丫长得还算周正,性格也好,还受李学武夫妻看重,但他还是想找个称心如意的。
强扭的瓜不甜,李学武才不会做乱点鸳鸯谱的恶人。
所以便没再提过这一茬。
不过给二丫踅摸对象这件事是一直放在心里的。
就像当年秦京茹同韩建昆一样,给二丫找对象很容易,就冲他家保姆这层身份,好小伙有的是上赶着的。
但是吧,就这样随便找一个,对二丫来说不好,他自己也不满意。
如果二丫随便找了一个,不了解人品和家庭情况,以后是不会再用二丫了。
这一点李学武是比较坚决的,不允许工作关系伤害到家人。
看秦京茹的情况就知道了,就算以后二丫嫁人了,也还是要用的。
现在顾宁又有了,母亲要管顾一家子人,哪里指得上。
丈母娘在金陵,就算今年回京了,也还没到退休的年龄,能给他带孩子?
家里好几个小萝卜头,光靠二丫一个人绝对忙不过来,秦京茹还得上岗。
赵雅萍年前走的时候就说今年不来家里住了,可李学武还是留了她。
多少就剩下半年,她今年中考,考上联合中学本部,就可以住校了。
十六七岁的姑娘,他回来以后确实不方便,但也不能耽误了她的学习。
赵雅芳也是这个意思,别人信不过,她还能信不过自己的二小叔子?
甭管李学武在外面怎么样,对家里人绝对是够意思的。
她从来没想过李学武会对妹妹有歹念,她爹赵根也从没这样想歪过。
所以赵雅萍还会在家里住上几个月,但照顾孩子的精力不会太多。
这样一来,二丫的婚事要考虑,家里的几个孩子以及顾宁的情况也要考虑。
多亏他回京工作了,否则真要顾不过来。
李文彪是个好事的,转头仔细打量了刚刚坐下的二丫,看得二丫面红耳赤。
麦庆兰自然不会认为他会对这个小姑娘有什么心思,但还是瞪了他一眼。
“大强子长得歪瓜裂枣的,妹子倒是周正的很。”
他笑着说道:“回头我也帮着打听打听,一定要找个好的。”
二丫知道他们在说自己的婚事,羞的连头都抬不起来了,抱着饭碗啃白饭。
“有武哥操心呢,用得着你了?”
麦庆兰用公筷给二丫夹了红烧肉,笑着宽慰她道:“没事的,你彪哥就是这样的人,喜欢开玩笑,别介意啊。”
“没有,嫂子。”二丫红着脸抬起头,没敢看李文彪,而是同麦庆兰解释道:“国栋哥说过,彪哥是好人。”
“哈哈哈——”听单纯的二丫这样说自己,李文彪好像得了大奖似的。
他端起酒杯同李学武碰了碰,又转头看向二丫大声讲道:“放心,妹子,就算彪哥没出力,也会给你添嫁妆!”
二丫禁不起他闹,又低下了头。
李姝同虎妞说着悄悄话,这会儿学着小姑的样子,扒拉着脸蛋笑道:“二姨羞羞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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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彪回京,第一站便是拜访李学武,而后才开始宴请在京的朋友。
从李学武家回来的第二天,是在大院这边请了沈国栋和傻柱他们喝酒。
麦庆兰逼着他回家看望父母,他梗着脖子出门,拐弯却是去了三舅家。
闻三过年没回家,东风船务正是业务爆发期,他忙得脚打后脑勺。
尤其是李学武回京以后,海上马车夫计划收尾,年前年后买船的人特别多。
他没回家,到三舅妈家拜了年,将麦庆兰给爹妈准备的礼物一股脑地送到了这边。
费善英不知道咋回事呢,只觉得他三年没回来,带的礼物多一些罢了。
因为两人的年龄相近,一个人带着仨孩子在家,就没留他吃中午饭。
等回家以后麦庆兰问起,他只是含糊着应对,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直到当天晚上和沈国栋他们喝酒,李文彪的二弟李文华主动找了过来,麦庆兰才知道这混蛋根本没有回家探亲。
李文彪家就在街道,他回来大张旗鼓地宴请亲朋,家里能不知道嘛。
三年没回家,他爹妈还自持身份,觉得大儿子一定会先来家看看。
就像以前那样,不得给家里送很多礼物,还得留钱啥的。
结果一家人在家等了一上午都没见着动静,李文华倒是接连从街道有头有脸那些人的嘴里听着大哥的消息。
回家这么一说,他爹妈一股火,把准备中午包饺子的面都给扬了。
李文华前几年没少受大哥的接济,后来大哥结婚,往来的才少了。
不过他也找到了工作,能够养家糊口,再加上有爹妈照顾,小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就算大哥没回来,大嫂也是按年节给家里寄钱的。
虽然爹妈没有回过信,但也偷偷打听过大哥的消息。
只是这一次,他实在没忍住,知道大哥在这边请客,便自己来了。
一进屋,沈国栋便认出了他,愣了一下过后,便主动招呼他。
虽然知道彪子家里的情况,但李文华来了,他还是喊了正在喝酒的彪子。
李文彪表现得却是不冷不热,只问了一句便要丢下他不管。
李文华心里委屈,甩开要拉着他入席的沈国栋,大声质问大哥为啥不回家看望爹妈。
“看爹妈?谁的爹妈?”
同昨天不同,李文彪今天是喝了白酒,从酒席上站起身,红着眼睛同弟弟喊道:“我哪有爹妈,是你爹你妈!”
“没有你这样的!”李文华指着大哥骂道:“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
“呵呵——”李文彪心里也是一把委屈,冷笑道:“我就差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了。”
“从小到大,谁特么心疼过我?”
他瞪着弟弟嘶吼道:“寒冬腊月你穿棉袄棉裤,我特么穿假鞋片子,家里但凡有二两肉都要贴补到你身上!”
“我从十二岁就没吃过家里一碗饭,你问我爹我妈是谁,我还得上大街上给你找去,看看谁给过我饭吃!”
麦庆兰从西屋过来,要拉着他坐下,可李文彪却是扒拉开她,使劲喧嚷着自己这些年的委屈。
之所以回来要宴请街道以前的这些朋友,他就是要做给爹妈看的。
他也是心灰意冷,以前只想着给家里钱,真心怎么不能换真心呢。
后来他知道了,自己是爹妈亲生的,但不是能亲近的孩子。
这样的日子他算是过够了,有钱宁愿给野猫野狗,也不会再给家里花。
所以他请了所有人吃饭,就是没回家看看。
今天他二弟来这边找他,他不想搭理,可一股火他憋了很多年了。
这会儿李文华站在那愣愣地看着大哥,李文彪也是抹了脸上的一把泪水,冰冷彻骨,却是不及爹妈的冷淡。
“都说爹妈有养育之恩,我承认,我能生下来是靠着他们。”
他哭着喊道:“我也知道五个手指不是一边长,可特么我算什么?野种?”
“你从哪来回哪去,该还的我这些年都已经还回去了,别来烦我。”
他算是决定跟家里恩断义绝,尤其是回到钢城,听麦庆兰那意思,这些年没少往家里寄钱,可爹妈没有一次问过他,问过虎妞。
这样的爹妈他不要了。
李文华站在门口,手指着大哥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道:“爹妈再有万般不对,也是你能说的。”
他狠狠地说道:“当着你这些狐朋狗友的面,你也承认自己是不孝之人!”
“文华!”就在李文彪推开身边人要去动手的时候,麦庆兰急眼了,瞪着小叔子喊道:“谁都能说你大哥,唯独你不能!”
“这些年你大哥送回家里的钱都给谁花了?你心里就没有愧疚吗?”
她就像老虎一样,张牙舞爪道:“你也不想想,一边享用着你大哥带回家的钱,一边指责你大个不孝,你有资格说你大哥?”
“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两个老的跟你大哥之间,你有主动缓和过关系吗?你有说过什么话吗?”
她指着李文华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亲兄弟之间他说不出口,我可不惯着你!”
见老彪子要倒下,她赶紧搂住爱人,伸手帮他擦去了脸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