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像一头野驴,眨眼的工夫便进入到12月,天气也是真的冷了起来。
徐斯年从轿车上下来,哈了一口白气,同等在门口的秘书问道:“秘书长在家呢吗?”
“我刚下来的时候领导在办公室,应该没什么事。”
秘书轻声应道:“要不您先去吃个饭,早饭您就没吃呢。”
“算了,中午一起吧。”
徐斯年没在意地摆了摆手,由着秘书帮他打开门厅的大门,径直向楼梯口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但很快,秘书跟在后面地小跑两步。
“给气象局打个电话问问,今天有雪没雪,天儿可阴得厉害。”
徐斯年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如果有雪,那就提前启动应急预案,做好迎接第一场雪的准备。”
“早晨给的消息是没雪,要不我晚点再问问?”
秘书建议道:“怕是问早了有变化咱们再收不到,临下班以前呢?”
“那就太晚了。”徐斯年来到三楼,回头看了秘书一眼,道:“从总公司层面到各车间工人,是需要响应时间的。”
“你现在问一次,临下班一头再问一次,能准成点。”
他走到李学武的办公室门口轻敲了两下门,也没等李学武应他便走了进去,“我看这天要下雪呢?”
李学武抬起头看了窗外一眼,这才上午十点多,太阳在云层里只有一圈淡淡的光晕,是要阴天。
“刚从五金厂回来,我还想着实在不行就提前启动应急预案了。”
“看看再说吧。”李学武没太在意,像是这种小事他早就不管了,一并交给徐斯年他们商量着办。
当然了,如果真的出了事,他也跑不了。
不过这也证明了他的担当和对徐斯年以及其他班子成员的信任和支持。
他要是处处关心,将所有事情的决定权揽在自己手里,那徐斯年一年之内别想接班了。
锻炼不出来,还想接班?
徐斯年接不了班,他怎么交班啊,他不交班怎么接别人的班啊。
所以有的时候一些领导困在原地不一定是能力问题,也跟运气没关系,就是后继无人。
换谁是上级领导都会这么考虑,你既然有能力做到现在这个位置,那你就应该培养出合适的接班人。
我要是提拔你,你却给我留下一个大窟窿,我上哪抓人去?
职场上就这样,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
徐斯年正是因为不敢辜负了他的这份信任,所以最近很卖力气。
像是今天这种来不及吃早饭的情况已经很常见了。
他的秘书挺好,是从造船厂带过来的,贴心,还照顾他的生活。
这会儿他来李学武这汇报工作,秘书已经去帮他张罗饭食了。
“五金厂的情况如何?”
李学武知道他有烟瘾,将面前的烟灰缸推了过去。
徐斯年却摆了摆手,道:“咳嗽,不知道是不是抽烟抽的。”
“要不就戒了,要不就以毒攻毒。”李学武笑着调侃他道:“戒又戒不掉,抽还不敢抽,啥意思。”
“我哪有你们那种大毅力。”
徐斯年无奈地说道:“都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可也没见谁抽一根嘎巴就死的,所以就是戒不掉。”
他就是随口胡扯一句,随即便认真地汇报起了五金厂的事。
今年五金厂的班子接连调整,安全生产百日攻坚战第三天出现事故并不是根本原因,只不过起到了总公司层面加速对所属工业企业组织人事调整的进度。
张恩远从生产管理科一步跨越到了主管安全生产副厂长的位置上,可这也只是五金厂人事变动的冰山一角。
七个班子成员,只有三个没动,其他四个相继调整。
对于一个工厂来说,这种变动就属于翻天覆地了。
所有的组织人事关系全部被打乱,从机关到基层,各种关联重新梳理,管理层变动,带动全厂关系大洗牌了。
徐斯年是有些不放心的,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往五金厂跑的勤了些。
李学武的事情多,没关注这个,今天听见徐斯年说便问了一句。
“还行,生产没耽误。”
徐斯年犹豫了一下,讲道:“当时我就在含糊,要不要一次动这么多人,现在可能还是有些影响的。”
他点点头,看向李学武说道:“接下来关于其他厂的人事调整要缓一缓,不能一次性调整这么多了。”
“嗯,不一定要在年前年后。”李学武讲道:“谁也没有规定班子调整要挑时间段。”
“放在年末,是有年终考核跟着,放在年初是对考核的比较。”
他抱着胳膊,看了看徐斯年,语气和缓地说道:“放在年中也没关系,小心驶得万年船。”
“就怕耽误你的时间啊。”
徐斯年不好意思地说道:“昨天老邝还提醒我,不要这样做。”
“没事,我跟领导谈了。”
李学武摆了摆手,坐直了身子讲道:“个人永远要排在集团后面,你要求稳,我是很认同的。”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徐斯年笑了笑,说道:“叫老邝说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要是真不好意思就好了。”李学武笑着瞥了他一眼,随即正色叮嘱他道:“不要光盯着五金厂,年末最容易出事故。”
“嗯,知道。”徐斯年点点头,认真地汇报道:“公司这边我们都商量好了,一个人盯一摊。”
他解释道:“除这之外我们还准备交叉调研和检查,加大综合检查的频次和覆盖面,确保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有点悬。”李学武微微摇头,道:“尽可能吧。”
徐斯年明白他的意思,点头应过后问道:“同沈飞的下一轮谈判是放在这个月?”
“我是想等高总回来呢。”
李学武也是有些挠头,“光靠我一个人,哪有那么多时间。”
“要是她回来了,就让她抓总的,我给她打配合就行了。”
“外国那个收购什么的,还没完事吗?”徐斯年抬了抬眉毛,疑惑地问道:“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嗯,大型集团并购案。”
李学武点了点头,给他解释了利兰集团以及意大利那边的情况。
“如果条件可以,我真想从集团内部挑选一些人全程参与。”
他无奈地感慨道:“哪怕是参观学习呢,也算是有经验了。”
“您现在就想着国际并购了?”
徐斯年觉得他的想法有些不切实际,就目前国内的经济环境和发展目标,想要实现国外企业并购案实在是有些困难。
动辄上千万的交易数额,绝对不是国内这些企业敢想的。
“为什么不能想?”李学武好笑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他问道:“你就觉得咱们集团只能在国内原地打转,一辈子走不出去?”
“我可没有这么说。”徐斯年强调了一句,随后笑着说道:“我就是想不到可以这么做。”
“现在不就在做了吗?”
李学武瞅了他一眼,放下杯子说道:“虽然这一次不是咱们主导的,但也算全程参与了。”
“等以后有的是机会给咱们去收购这些老牌企业。”
他设想道:“到时候就是那些外国人给咱们打工了。”
“哈哈哈——”徐斯年想象着李学武描绘出来的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还不得美得冒泡啊?”
他笑着感慨道:“在海外组建工厂,那时候咱们得多牛哔啊。”
“生产和资产永远都是两回事。”李学武提醒他道:“海外工厂只是节约成本,介入当地市场的一种手段,其他倒是其次。”
他给徐斯年解释了关税以及所在地的各种关于生产的政策。
徐斯年听了也觉得新奇,感慨道:“以前还不服气,现在不服都不行,没有文化是不行了啊?”
“呵呵呵——”李学武笑着问道:“这是又想到了啥?”
“就是没文化连企业兼并都搞不明白呗,”徐斯年笑着说道:“我还以为在国外建厂跟在国内一样呢,都是用的自己人。”
“入乡随俗。”李学武缓缓点头介绍道:“这一次咱们只是配合利兰集团的行动,拿到机械设备。”
“如果是咱们自己主导这个兼并项目,就要考虑其他问题了。”
他强调道:“除了与收购案本身的问题之外,还有所在地关系。”
“嗯,这个我倒是明白。”
徐斯年点了点头,“不搞好关系设备咱们运不走,想要留在当地发展,人家还不得找咱们茬啊。”
“还得聘用当地人。”李学武笑了笑,说道:“按一定的比例招用,否则人家还是不让你开起来。”
“这要是不能在海外赚的盆满钵满,谁会去受这个罪。”
徐斯年晃了晃脑袋,道:“或许到那个时候我都退休了,也就不用头疼这些问题了。”
“你想得美,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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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在南方建厂了?”
晚上下班徐斯年担心的大雪也没下上,就是天阴沉了一天。
不见太阳,晚上更觉得冷。
李学武进屋的时候便带了一身的凉气,其实也才走了不过几步。
于丽帮他收拾着衣服,催他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随口问的这一句也是今天刚听说的,她是觉得挺诧异的。
“怎么钢城这边好好的,又要去南方建厂了?”
“不一定是新建,也有可能是收购,还没定准呢。”
李学武解开衬衫的袖子,回头看向她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老四啊,我今天下午去他那了,看看账。”
于丽将他的衣服整理好,扭头问道:“你还要去南方吗?”
“怎么可能,我还去?”
李学武摇了摇头,现在还没定下来,就是在等高雅琴的消息。
“你们的那位高总?”于丽问道:“她带队去了意大利?”
“是她,去了半个多月了。”
李学武点了点头,去卫生间洗手,同时说道:“在南方建厂,规模没有你想的那么大。”
洗好了手,从卫生间里出来,跟着于丽来到餐厅。
“今天咋没叫他们来这吃呢?”
他是见着桌上有四个菜,鸡鸭鱼肉都有,看样子像是过年了。
李学武不管家里的事,于丽喜欢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
就算是晚饭突然地丰盛他也不会惊讶什么。
“我叫他们了,下午回来的时候就让他俩来吃饭,他们不来。”
于丽帮他盛了米饭端过来,道:“晚上老四有个饭局,棒梗说是有别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呵呵——”李学武笑了笑,却是没在意。
或许就是不想来他跟前,他也很理解,这俩人在钢城工作,总有种被关注的感觉。
其实李学武还真的很少关注他们,都是于丽在盯着。
别说再生能源这边了,就是回收站以及贸易公司那边他都很少过问,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精力。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以他的身份和能力,就算出了事也能补救。
再一个,如果有个别人犯错误,他也承担得起一些后果。
不过好在至今也没有人闯祸,毕竟选人用人的时候也是花了心思。
赵老四和棒梗不一定是有事没事,但一定是不想来,跟他坐在一起,饭吃的都不舒服。
李学武可从没有跟他们耍威风吓唬他们,可他们就是怕,有啥招。
“哦,对了,三舅要来钢城。”吃了两口饭,于丽想起什么,同他说道:“说是来汇报工作。”
“他就能整景儿,我用他汇报啥工作。”李学武好笑地摇了摇头,道:“这辈子没能进体制,算是他唯一的遗憾了。”
“呵——”于丽也是笑了起来,道:“还别说啊,真是。”
“你能想象得到闻三当干部是啥样?”李学武给她形容道:“就他那贼眉鼠眼的模样,怎么看都不是正派的人。”
“去演电影行了。”于丽笑着说道:“演坏人都不用化妆了。”
李学武大概能猜得到闻三是来“汇报”什么的,既然不能用于丽传话,那就只能是海上马车夫计划了。
这个计划从他始,从他终,按照李学武的要求,将要结束了。
至于说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结束这个计划,那是因为吃这碗饭的人越来越多,影响也越来越大了。
至于说他布局东北亚的计划,根基已经形成,让东北先富起来的思想已经在某些人脑子里根深蒂固了。
这颗种子就等着生根发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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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就写这些,媳妇明天早起做术前检查,好根据结果决定一三五哪天剖,我先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