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丽替李学武问的那句完全是自作主张,即便是周亚梅有这个想法,李学武也是不会去的。
他现在连红事都不愿意去,更何况是白事了。
以前总说人的职级高了就会变得矫情,顾忌这个,思虑那个。
现在职级真的高了,他反倒像被圈在笼子里一般,不得自由。
以他现在的职级和影响力,得参加什么样的婚礼才不会喧宾夺主?
相比于红事,白事反倒躲不过去,尤其是与工作相关的。
但是吧,他去了意义又不同了,代表的就是红钢集团,又有谁的白事需要一个集团来慰问和送别。
所以这种关系他是能不去就不去,甚至连份子钱都不花。
他跟周亚梅之间也不存在钱多钱少的问题,连生活费都几年没给过了。
不过每次见到付之栋他都会给钱,有以压岁钱的名义,也有以学习奖励的名义,每次都不多,但也不少。
周亚梅回家感到拘谨有一半原因是他在家,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尴尬。
李学武让她休息一上午睡一觉再回去,她便听了话。
于丽送李学武出门,她也只是送到了客厅,脚步还是有些犹豫。
“他现在就这样,早出晚归,甚至每个月都有一段时间是飞走的。”
看着他上车离开,于丽这才回到客厅,见周亚梅还在,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他身体,可他总是说自己年轻。”
“他有多么固执啊——”
周亚梅也是感慨了一句,见儿子主动去书房写作业,便要同于丽一起收拾厨房。
“快去泡泡澡,然后去睡觉。”于丽摆手道:“我这可用不着你帮忙。”
她示意了隔壁卫生间,“热水已经烧好了,你放水就行了。”
“行,那我可不帮你了。”
两人的关系很好,尤其是李学武离开以后,她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笑着说了一句,她便去了隔壁,这处浴缸的供水还是她设计的呢。
感受着这个家处处熟悉,又都很陌生的痕迹,她内心也是感触颇多。
七年时间转瞬即逝,再回头,物是人非事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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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李学武看了看手里的报告,因为现在没有秘书,他来单位的路上是清闲的,但一到单位就要忙。
张兢现在都觉得累,因为要承担至少三分之一的秘书岗业务。
不过他是不敢抱怨的,也不能抱怨,秘书长在钢城也就这两个月了,他还有什么不能坚持的。
“钢城那边给出的事故调查报告,”他介绍道:“此前那边联系您,想要听取您对事故的处理意见,是您安排我去参加的协调会。”
“嗯嗯,我记得这件事。”
李学武点了点头,看着手里的报告问道:“是按当初说的处理的吗?”
“是,报告给的很详细。”
张兢介绍道:“这份报告应该是几经推敲,我也是见了最后一版。”
“在确定咱们的意见以后,这份报告也将作为新闻的基础材料公布。”
报告确实很详细,从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过程以及后续的处理,调查事故的过程以及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
在报告中并没有提及他的名字,可能是为了降低事故本身的影响力。
不过从对这起事故的处理结果上来看,还是很严重的。
表面上是只追究了市第三食品厂主管副厂长、运输科科长以及副科长的责任,实际上张兢知道,范围相当广。
之所以止步副厂长,是因为其他被调查和处理的人员并没有挂与这起事故相关的责任,但却都是因为这起事故。
司机更不用说,厂里还在等判决结果,开除是一定的。
李学武当初警告他要么当时就是说,要么永远别说,司机算是记住了。
司机现在要是说了,风暴会更加的强烈,那就不是一个副厂长的事了。
关于赔偿,报告中也给出了明确的解释,第三食品厂将承担此次事故受伤人员全部的医疗和修养费用,并且赔偿在此次事故中受损的车辆购置费用。
当初李学武乘用的那台还是最早的型号,是基础标准版,价值两万八。
这次给付购置款是按照加强版定的价格,三万二,高配皮质内饰还带冷暖风。
现在李学武乘用的就是加强版,按照他的理解,多出来的这部分费用就算是隐含在其中的慰问费用了。
毕竟在这起事故中,李学武是没有得到任何赔偿和慰问的。
“不管它。”李学武看过就看过了,将报告随手放在了一边。
有啥好看的,又没有调查出事故的本身,也没有处理到计划这起事故的人,能让他同意的还是事故牵扯太多,没必要再查下去了。
事后想想,也不一定真的就跟那位有关系,毕竟两人瓜葛不是很多。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很有可能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的结果。
到了那一阵,恐怕那些人早就惊慌失措,开始最后的疯狂了。
张兢来汇报工作,除了事故的调查结果,还有一件事,羊城来人了。
早在九月份李学武就接到了弟弟李学函的电话,说是有人给他打了电话。
当时还只是介绍那边成立了专门的调查组就三叔的死进行调查。
又因为洪敏找的那位被卷了进去,连带着洪敏都被关了起来,配合调查。
李学武当时给弟弟强调过,不要管这件事,有什么事让他们来钢城。
李学函先是没了亲爹,又没了亲妈,现在什么事都听二哥的。
羊城来人,并不是直奔钢城,而是先去了京城,找到李学函再次了解情况。
当初在电话里只是通报,以及问了几句,这一次却是问了足足一上午。
那边一结束,李学函便给钢城来电,李学武已经知道他们要来了。
羊城那边的人在京停留了两天,先是联系了红钢集团,知道李学武在钢城,便决定北上。
李学武早就早等着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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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处,您先休息一下吧。”
联合调查组秘书史国柱见领导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提醒道:“距离到钢城还有四个小时呢。”
他以及他称呼的刘处正是来自羊城,是某个调查组下面的一个分组。
刘金福四十六七岁的样子,头发因为常年累月的高强度工作已经花白。
这在这个年代很常见,营养不良,工作强度高,身体就会亏的厉害。
看面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六十了呢,其实他还正当年呢。
这一次北上,分组只来了一小部分,他是副组长,作为带队负责人。
同来的还有调查员张忠武和丁振海,以及刚刚提醒他休息的秘书史国柱和已经休息了的高蕙兰。
“年龄大了,觉就少了。”刘金福回头看了看他,微笑着问道:“你怎么没休息?”
“有点不习惯。”史国柱苦笑着解释道:“这辈子都没坐过这么久的火车,从羊城到京城,从京城到钢城。”
“呵呵呵——”刘金福轻笑着说道:“坐火车你都嫌辛苦,要是让你走着进关,你还不得哭出来啊。”
“不敢想,想都不敢想。”
史国柱知道刘处是东北人,当初从家乡逃离,背井离乡,经历了很多苦难。
当秘书的都会说话,见领导有意调侃这段路程,他当然要往这方面说。
刘金福看向窗外,微微摇头说道:“如果是出关的话,光靠脚走,赶上春秋还好,要是冬夏需要走上几个月。”
窗外一片漆黑,有时能借着时有时无的月色看见大山的影子。
老话讲近乡情怯,他现在就是这样,离开这片土地的时候他才几岁。
“刘处,您是哪里人?”
史国柱见领导没有睡意,便只能陪着,总不能一走了之。
他主动勾起话题,问道:“我听说您是东北人,少小离乡。”
“郑家屯,我记得从家出来的时候还叫郑家屯镇,归属奉天昌图府。”
刘金福微微皱眉,回忆着小时候的事,“后来划到吉省了,现在归四平地区管理。”
“您就再没回去过吗?”
史国柱有些惊讶地问道:“您成年后应该是已经解放了。”
“是,我是26年生人。”
刘金福看向他说道:“十岁那年随着父亲举家逃入关内。”
“解放的时候我都已经参加好几年工作了,”他笑着对刘金福说道:“就像你这个年龄一样,年轻,有活力。”
“那时候一定很苦吧。”
史国柱看着他,问道:“光靠脚走出关吗?”
“不然呢?”刘金福苦笑着摇头,道:“多少人走都没走出来,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长叹了一声,道:“离开家乡前我们家还算小有家资,父亲靠皮货生意维持生计,出关后已是身无分文。”
史国柱还是能理解那个年代的无奈,也跟着沉默了起来。
两人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刘金福这才扭头看向他问道:“国柱,你对这个案子怎么看?”
“我?我哪敢乱说。”
史国柱摆了摆手,道:“我就是来做服务工作的。”
“就是私下里闲聊嘛。”
刘金福抽出椅子坐下,摆了摆手,示意史国柱也坐下说话。
就在走廊里,他讲道:“在京城一无所获,我在想此行钢城会不会同钢城一样。”
“领导,我是说我个人的感觉啊。”史国柱微微皱眉道:“在问询李学函的时候,我怎么都觉得他有所隐瞒和保留。”
“连你都看出来了。”
刘金福微微点头,介绍道:“这个案子很复杂,情况你是知道的。”
“是有点想不通。”史国柱皱眉道:“如果他觉得他父亲的死有问题,那为什么不跟咱们说呢?”
“这或许就跟咱们此行有关了。”
刘金福看向窗外,说道:“他在谈话中几次提及他的二哥李学武。”
“这个人你们可能不了解,或者也是到京城以后才知道的,我是见过他的。”
“您见过他?”史国柱意外地问道:“您觉得是他在故意隐瞒事实?”
“不,问题不是出在这。”
刘金福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你不知道,当初李同同志牺牲的时候,是他这个侄子主持的后事。”
“当时我也去了现场,知道虽然还有个二叔在,但却是他主事。”
他点了点头,道:“李同的这个侄子,十六七岁的时候来咱们这当的兵,是投奔他三叔来的。”
“他是咱们这的人?”
史国柱更加的惊讶了,瞪大了眼睛问道:“那怎么没听说过他呢?”
“你当然不知道。”刘金福介绍道:“他就在咱们这就待了一年,正赶上与南边的那场矛盾,他是随着队伍上去了,在战斗中负伤直接转回地方了。”
“谁能想到他在地方发展的这么好,进步的这么快。”
刘金福也是感慨地讲道:“当初李同出事后,他来羊城处理后事,是主动调查过他三叔死因的,很多人连夜被从家里叫出来谈话,我记得很清楚。”
“这么……”史国柱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想象不到这种影响力。
“是调查部来的人。”刘金福皱着眉头讲道:“那时候韩主任很是不满意了,觉得他是在故意发泄情绪。”
“也是了,那么多人被连夜叫过去问话,谁都会不舒服,但也都理解。”
他看向史国柱讲道:“这也是我要说的,当时被调查的人虽然都有怨言,但也都感慨李同有这么个侄子值了。”
“我就怕咱们去钢城,会被他拒绝,他或许只相信那一次的调查结果。”
“那……”史国柱问道:“他找关系调查的那次结果是真是假?”
“这是不是与咱们的调查方向有矛盾了?”
“不矛盾。”刘金福看向史国柱强调道:“因为调查的重点不同。”
“咱们是要调查赵洪才的问题,洪敏是关键人物,要先把她的问题调查清楚。”
他强调道:“不把洪敏的问题查清楚,怎么让她开口供述赵洪才的问题?”
“您是怀疑他们早有问题?”
史国柱皱眉道:“可在京城李学函否认这一点,还说此前没有过这种关系,说他父亲同赵洪才还是战友关系。”
“他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刘金福思索着讲道:“人都是有认知障碍的,他不知道的情况很正常。”
“再有一点,他也许有所顾忌,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他看向史国柱讲道:“母亲改嫁和母亲与人私通是两码事。”
“那就是了——”史国柱了然地点了点头,道:“他是有这方面的顾虑。”
“嗯,所以我才决定继续北上。”
刘金福认真地讲道:“我想亲自会一会李同的那个侄子,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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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并没有为了等羊城来客而耽误了自己的工作,该干什么干什么,甚至因为时间冲突还让他们等了一会。
“秘书长,人已经到了。”
张兢见他从车上下来,主动迎过来轻声汇报道:“五个人,带队的是一位正处,姓刘。”
“好,我知道了。”
李学武点了点头,脚步不停,直奔会客室。
会客室里,刘金福一行人已经喝了两轮茶水,年轻的史国柱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还以为对方是在故意晾着他们,不想见。
“抱歉,抱歉。”李学武一进屋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刘金福,歉意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有事出去了。”
“没关系,是我们叨扰了。”
刘金福笑呵呵地起身,同他握手说道:“咱们应该是见过的。”
“记得,您住在政工楼。”
李学武握了握他的手,说道:“那时候高团家的三小子经常去您家捡鸡蛋。”
“哈哈哈——”提起往事,两人便有了熟悉感,顺势便聊了两句。
李学武在他的介绍下,同其他两位调查员握了握手,寒暄了两句。
其实刘金福等人在这边等着也是有一些压力的,这会客室的装饰不一般。
墙上的挂画,沙发的品质以及墙角摆放的电视机及装修材质,看得出来红钢集团是很有实力的。
他们是羊城来的,相对来说钢城是个小城市,但一路看过来,钢城的工业基础可一点都不小啊。
尤其是来到红钢集团所在的工业园区,这里建设的非常好。
宽阔的街道和成排的路灯,与城市道路形成的对比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红钢集团这是在钢城建造了同亮马河工业区一样的卫星城市呢。
“李秘书长,我们此行来的目的也许你已经知道了。”
刘金福谈话还是很有水平的,连称呼都很注意分寸。
他侧身看着李学武讲道:“我们从羊城到京城,调查未果的情况下又来到钢城拜访您,就是想知道一个真相。”
“学函给我打电话了。”
李学武很是坦然地介绍道:“从你们第一次给他打电话他就跟我说了。”
“我只讲关于我三叔和我弟弟学函的安排,其他的人和事就没有必要了。”
他先是划清了范围,这才介绍道:“关于我三叔牺牲一事,相信您应该比我了解的不少。”
“虽然我也不愿意他发生这样的事,但发生就是发生了,在没有进一步获得更多线索和证据的前提下,我们全家都接受了当初得到的结果。”
李学武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讲道:“关于我弟弟李学函的安排,原因或许您也知道了,我们不愿意让他面对那种局面。”
“我三叔的牺牲不应该成为他的包袱,他还有自己的人生。”
“李秘书长,也许有些冒昧,”刘金福皱眉道:“我想问问你对洪敏同志的看法,关于她与你三叔之间的问题。”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问到这个。”李学武点了点头,道:“既然是关系到我三叔,那我就多说几句。”
“我是作为子侄去奔丧的,本来去的时候跟我二叔都没有处理后事的准备。”
他看着刘金福讲道:“我们一走进殡仪馆,便撞见了……”
讲到这里李学武顿了顿,见刘金福点头,这才越过这段继续说道:“当时我二叔比较气愤,但我还是想知道事情的经过和结果。”
“当时是我不懂事,也感谢三叔的领导和同志们的理解。”
“是,当时我们都知道。”
刘金福点点头,说道:“大家都说李同有个好侄子。”
“我倒是不求大家怎么说我。”李学武叹了口气,道:“就是想搞清楚我三叔是怎么没的,有没有问题。”
“结果您也知道了,我们还是能接受他为了组织牺牲的,这一点没问题。”
他看了其他几人一眼,这才继续对刘金福讲道:“关于洪敏,就我个人情感来说,是不能接受她的这种选择。”
“如果让我来说,我三叔尸骨未寒,她的行为就是越界和背叛。”
李学武皱了皱眉毛,道:“当然了,组织怎么定义他们的这种行为我没有发言权,但作为家属我是有权利表示不满的。”
“不过我们也很克制这种情绪,仅就我三叔的骨灰安置问题同她进行了沟通,期间也没有任何争吵和矛盾。”
他点点头,说道:“现在我三叔就葬在家族的墓地里,相信落叶归根以后他是能够释怀的。”
“我们去看过了。”刘金福点头说道:“是李学函陪着我们去的。”
李学武当然知道,否则也不会在单位接待他们,还说了这么多。
“谢谢,我三叔生前最是仁义,希望他的名字和事迹能被铭记。”
“这是一定的。”刘金福想了想,开口问道:“关于洪敏到京城来找你们那次,你有什么情况可以给我们吗?”
“这就是我对她第二次不满的原因了。”李学武抿了抿嘴角,道:“正因为她的到来,让我奶奶提前知道了我三叔的事,差点就……”
他讲到这里稍作停顿,继续讲道:“她说她想要解释,想跟李学函解释,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解释不了眼见为实这件事,也解释不了为啥这么急着改嫁。”
“现在倒是能知道了。”
刘金福看了看他,介绍道:“她跟我们反应的是,怕因为她的身份遭遇危险。”
“您觉得可能吗?”李学武微微眯着眼睛讲道:“我三叔再没用,也敢用一死换他们母子平安啊。”
“再说了,她就这么不相信组织,就因为她舞蹈演员的身份?”
“所以我们要来调查清楚。”
刘金福认真地讲道:“她现在的爱人赵洪才有很多问题亟待调查清楚。”
“我们也是对她采取了留置措施,希望她能供述赵洪才更多的问题。”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管不到。”
李学武微微摇头讲道:“从医院那次,我就再没见过她,也再没听过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李学函给我打电话那次,是我最新一次听说她被调查了。”
他看着刘金福坦然地讲道:“说真的,我心里没有一丝畅快,只是替我三叔跟她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感到不值。”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刘金福点了点头,道:“谁遇到这种事都不能比你处理的更好了。”
“我们该调查调查,就像你说的那样,不会冤枉任何好人的。”
“嗯,谢谢。”李学武抿着嘴唇说点头道:“谢谢组织还记得我三叔,关心我三叔,我替他感谢您,感谢大家,感谢组织了。”
“这都是应该的。”刘金福看了其他两位组员一眼,这才说道:“那今天暂时就这样,我们先整理一下情况,同羊城那边沟通一下,有什么问题再来拜访您?”
“没问题。”李学武站起身,同他握了握手,说道:“我已经帮你们在宾馆办好了住宿,一会请张主任送你们过去。”
他抬手示意了张兢,刘金福很是感激地说道:“已经很麻烦您了,我们自理就好了。”
“没关系,来者是客。”
李学武微笑着说道:“再说咱们是旧相识了,您来了我要尽地主之谊的。”
他送了对方到门口,歉意地说道:“本来我是想晚上请大家吃个饭的,但一会我要去趟营城,要在港口那边开个会议,所以就不能陪你们了。”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交代给张兢张主任了,他会替我招待好大家的。”
“不不不——”刘金福摆手道:“安排我们住宿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餐食我们就自行安排了,不麻烦你了。”
他再一次握了握李学武的手,点头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在京城联系贵集团的时候就知道你现在工作比较多,要不是关系重大,我们也不好来打扰你的。”
“没关系,互相理解嘛。”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你们也是为了我三叔好,我能理解的。”
刘金福见他说话滴水不漏,也知道暂时讨不到好,只能鸣金收兵。
刚刚谈话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李学武是早有准备,就是在等着他们呢。
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只字不提,这可不是他们想要听到的内容。
不过碍于李学武的身份和影响力,他们可不敢来硬的,甚至都不敢用调查组的身份强调什么,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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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北发展总公司的办公楼里出来,几人都没怎么说话。
尤其是那位张主任陪着他们,车是鸿途一号,他们倒是见过这款小巴车。
一行人直奔团结宾馆,在这里他们再一次见识到了红钢集团的服务品质。
是来到房间了,送走了那位张主任,几人才重新聚首,开了个小会。
张忠武抽着烟,看了丁振海一眼,这才说道:“刘主任,情况不妙啊。”
他皱眉道:“要是就这么个情况,那咱们可就白来一趟了。”
“你没听他说嘛,只想说他三叔和李学函的事,其他的都不想说。”
丁振海讲道:“这不是明摆着不想配合咱们的工作嘛。”
史国柱和高惠兰是秘书,没有说话的资格,坐在一旁做着记录。
刘金福是有些沉默,听了他们两个的发言,这才讲道:“年轻有为啊。”
听见他说了这么一句,其他两个组员也都沉默了下来。
是啊,年轻有为,这么年轻就到了现在这个高度,以后呢?
他们不得不考虑这一点,干工作也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不能莽撞。
现在硬逼着谈话,一定是要谈崩的,得罪了对方,以后怎么办?
现在是刘金福来了,双方还有一点香火情,谈崩了可就啥都没有了。
其实现在有没有都两说呢,人家三叔没了,弟弟也调到了京城,还用在乎羊城来的他们的面子?
今天的安排也能说明问题,他们在京城的时候就知道了,红钢集团有规定,基本上消除了内部住宿的情况。
也就是说,李学武给他们安排的住宿很有可能是自掏腰包,毕竟他们不是冲着红钢集团来的,也没有业务往来。
说白了就是李学武的私事,给他们安排住宿自然是他花钱。
但他们也都明白,这是在给他们上压力呢,趁早滚蛋。
可不就是嘛,他们好意思一直赖在这,花人家的钱住宿吗?
从进入团结宾馆的那一刻起,他们的脑袋上就顶了一个闹钟,时刻提醒着他们快点调查,早点离开。
“先将今天的行程和谈话形成材料汇报回去。”刘金福交代道:“听听羊城那边是怎么说。”
“我个人的意见是找个合适的机会私下里见一面。”
他抽了一口烟,因为那个叫张兢的张主任已经提醒过他们,李学武是不吸烟的,所以谈话的过程中他们都没有吸烟,而李学武也没有给他们让烟。
“您还想跟他谈谈?”
丁振海有些顾虑地问道:“他能配合咱们吗?要不要联系他们集团问问?”
“不要这么做,既然咱们都来到钢城了,就没必要绕着远的给他施加压力。”
刘金福摆手讲道:“再一个,你们也都看到了,他在红钢集团的地位和影响力,谁能给他施加这种压力。”
“再往上找,可就不容易了。”
“那怎么办?”丁振海皱眉道:“就这么耗着?总不能求着他吧?”
“不要急。”刘金福看了他一眼,道:“没有结果也是一种结果。”
他强调道:“他要么就是不知道,要么就是知道了有顾虑不想说。”
“现在要搞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一些情况,要是真不知道那就不用在这浪费时间了。”
“那怎么判断呢?”张忠武问道:“侧面调查?”
“不,就是跟他聊聊。”
刘金福将手里的烟头怼灭在了烟灰缸里,讲道:“有什么话私下里都好说,我只要他的一个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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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并没有骗他们,中午吃完饭他就乘坐火车赶往营城。
说白了这对刘金福等人是公事,对他来说就是私事,没必要影响行程。
他到营城的时间刚刚好赶在晚饭前,于德才来接的他。
李学武并没有批评他放下工作来火车站等他,两人是在车上谈了谈。
“开港以后业务量爆发式增长。”于德才介绍道:“外轮代理公司的业务出现了竞争的态势。”
“很正常。”李学武点了点头,问道:“管理处的运行稳定吗?”
“稳定,总体架构已经完善。”
于德才介绍道:“港务管理公司那边也都还行,就是刚开始,免不得要手忙脚乱一番。”
“学到的经验不一定能用在实际工作中,”李学武提醒他道:“要注意分析和总结。”
营城港在开港前,港务管理公司和管理处的干部是分批组织学习了的。
教材和教师是来自津门港以及太子港的资深业务人员。
李学武甚至联系对方,帮助他们办理了去太子港实习的手续。
红钢集团在营城港区有一个管理机构,一个运营机构。
听起来好像很复杂,但一说就明白了。
营城港归红星航运管理总公司管辖,旗下还有航空运输服务公司、越州港等单位。
航运管理总公司负责营城港区的所有行政管理工作,包括审批和管理。
为了经营港区,红钢集团又在红星联合物流发展总公司旗下成立了红星营城港务管理公司,旗下有港务劳动服务公司、安全保障服务公司、外轮代理公司、外轮理货公司。
营城港管理处是负责行政管理的单位,是营城港的甲方。
营城港务管理公司是营城港的业务运营单位,算是甲方特别授权的经营性乙方。
赛琳娜的吉利星船舶就争取到了营城港的外轮代理业务,就是与港务管理公司外轮代理公司对接。
所以这是两套班子,两套人马,干的工作也不是一回事。
最简单来说,港区扫马路的人是归谁管的?
对了,归管理处管。
港区开叉车的工人归谁管?
没错,归港务管理公司管。
虽然都在一个港区工作,但所属单位不是一回事,也不是一个总公司。
于德才负责的就是营城港区管理处,港务管理公司负责人另有他人。
李学武问于德才关于港区经营的问题,他也必须知道,因为这关系到港区的管理和吞吐量。
不要觉得管理处的机构很小,这是名字所带来的错觉。
港区那么多的货场和料场还都归管理处管呢,管理处下面甚至还有船舶机修厂以及港口的安保管理队伍。
这个安保管理队伍是直属於集团保卫处的,跟港务管理公司的安全保障服务公司又不是一回事了。
管理处的安保针对的是港口内部发生的治安管理问题,港务管理公司下属的安全保障服务公司则是针对货轮提供的一种有价值的安保服务工作。
换句话说,管理处的安保是强制的,服务公司的安保是花钱买的。
“今年我们有信心完成第一期目标,实现全港的常态化经营。”
于德才放出豪言壮语,有些激动地讲道:“您到港口看一看就知道了,有多少外轮在等着进港。”
“马上就要入冬了。”
李学武这个时候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提醒他道:“营城港虽然是海港,但也不是没有封冻期的。”
这就是营城港不如滨城港的原因了,与内陆河夹口的位置会出现冰封的状况,影响进出船只。
“我们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
于德才解释道:“我们在港口建立了监控机制,并且配备了破冰船和引航船等措施,积极保障冬季的海港正式运行。”
“嗯,你有心理准备就行。”
李学武点了点头,问道:“营城船舶那边汇报,船舶订单又爆满了。”
“这我知道。”于德才笑了笑,说道:“很多还是外轮介绍来的订单。”
“这就说明咱们营城港是很有活力的,业务量也能吸引这些外轮主动停靠。”
“主要是来自哪些国家?”
李学武看向窗外,近海城市是要比内陆城市温暖一些的,尤其是营城。
可以这么说,营城至少比奉城高了两度,风都没有那么冷了。
“主要是东北亚和东南亚的船只,现在还都只是这些。”
于德才汇报道:“咱们有一条去往东德的黄金航道,很多船方都得抢这个业务。”
“就快要饱和了吧。”李学武淡淡地讲到:“徐斯年跟我说了,库存量坚持不住,不可能无限提供业务量了。”
“那也没关系。”于德才介绍道:“今年的情况基本上就这样了,明年他们还是要扩大产能的。”
“而且目前的货物出口还是以汽车和食品为主,尤其是汽车。”
他着重强调道:“汽车的出口量今年还得增长一大截,我们眼看着汽车的出口量每个月在增长。”
“嗯,钢汽的产能提升了。”
李学武点头讲道:“从东德进口的汽车制造装备发力了,希望明年能更上一层楼吧。”
“一定会的。”于德才点头说道:“咱们的汽车在东南亚很受欢迎,那些船方都有在说,喜欢咱们的汽车。”
“是咱们的汽车便宜吧。”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在东南亚是没有竞争对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