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铁路桥?”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问道:“辽东境内的吗?”
电话那头是郎镇南,特意向他报喜来的,是上一次联系辽东工业的成果。
“行啊,工程量不小。”
李学武听着电话里的汇报,笑着点了点头,道:“他也算尽力了。”
当然是尽力了,胡可不在交通口,这种道路桥梁的工程项目一般都是交给省属或者市属建筑公司的。
联合建筑能拿到项目,要说没有胡可的帮忙,光靠实力可不够。
在电话里他只是简单地叮嘱了两句,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还在钢城,抓的还是东北工业这一摊,联合建筑的忙可以帮,但要说指手画脚的就有点讨人嫌了。
刚撂下电话,张兢便陪着邝玉生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严肃。
“调查结果出来了?”
李学武看向两人,将刚刚看过的文件丢在了一边。
一般安全生产事故还用不到集团质量安全环保部成立调查组进行调查。
总公司层面的质安部门组建了调查组对五金生产厂的安全事故进行调查。
早晨开会的时候,邝玉生就汇报了调查组要在上午召开工作会议,张兢作为办公室主任是一直在跟这件事。
现在两人一起来,那就是有结果了。
“并不复杂。”邝玉生在李学武示意下坐在了对面,点点头汇报道:“从班组长到安全员,再到安全主任,最后追究到车间主任,层层失守,造成了这起安全生产事故。”
张兢将手里的文件放在了李学武的面前,并没有说话。
他不负责安全生产工作,这起事故也不涉及到办公室和机关,只是按照秘书长的要求,对调查的全程进行监督。
结果文件是由他交给李学武,就说明了他对这份结果认真负责了。
“我已经代表总公司同五金厂班子成员谈过了,这里有我们讨论后的一份处理决定,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按程序处理就行了。”
李学武翻开文件到处理决定的部分看了看,并无不妥之处。
他合上文件,端起茶杯问道:“生产秩序已经恢复了吧?”
“嗯,我去车间看过了。”
邝玉生叹了一口气,道:“这个时间点是真的糟心。”
“干工作不就是这样。”
李学武喝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说道:“哪能都万事如意,正常。”
“要是天灾就不说啥了。”
邝玉生看向他道:“复盘整个事故发生的过程,明明是有机会阻止的。”
“嗯,是要好好总结。”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全集团通报吧,我已经跟质安部联系过了。”
“主动通报?”邝玉生虽然早就知道他要这么做,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老话讲家丑不可外扬,一般安全生产事故也不用到全集团去丢脸。
其实他也明白,在这个时间点,所有人都等着看东北公司的乐子。
你瞧瞧,花了一百万,结果刚开完表彰会就出了安全生产事故。
这个时候不是没有人借着这个事故批评李学武的“浪费”和错误决定。
一百万元啊,建个厂子都够了,现在怎么看都像是打了水漂。
“怕了?”李学武反问了他一句,随后洒脱地讲道:“这可不是为了回应那些闲话,而是再一次强调安全生产的重要性。”
“你是生产管理出身,自然知道安全生产的管理有多难。”
他缓缓点头,道:“就算人家说咱们花了一百万买了一百天的平安咱们也认了,毕竟这个买卖不算亏。”
“当然了,同下面不能这么讲,否则他们还要松懈。”
“压力是一定的。”邝玉生犹豫着说道:“我就是顾虑通报后产生的影响,毕竟是这个时间点。”
“安全警示,能早尽早。”
李学武很是大气地讲道:“不要因为一点点顾虑,就藏着掖着。”
他抬了抬下巴,道:“如果因为咱们共享的安全警示案例避免了一起即将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是不是值得?”
“话是这样说……”邝玉生皱了皱眉头,道:“真因为这件事伤了下面抓安全生产的心,以后再有安全生产投入恐怕都不会起到很好的效果了。”
“安全生产投入是企业正常经营支出,有没有效果都要搞。”
李学武认真地强调道:“如果因为一次事故,各级生产单位减少或者规避安全生产投入,那事故还能控制住?”
“就因为你我丢了面子,以后就不要搞这种活动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等出了事故以后直接甩给下面的干部?”
他看了看邝玉生,道:“出事的那天我就说过了,管生产哪有一万年不出事故的,我们的目标是控制风险。”
“风险对于我们企业经营来说就是一头可以驯服的猛兽,你给它戴上绳索,关进笼子里,它就老老实实的。”
“你不小心,疏于警惕,它自己就要挣开绳索,打开笼子跑出来吃人。”
“那就通报吧。”邝玉生看了看他,道:“你这边会不会……”
“会什么?”李学武坦然地讲道:“干工作,你有见我前怕狼,后怕虎的了?”
“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他手指随意地在桌面上敲着,道:“要学会按程序办事。”
邝玉生当然懂这句话,到了这个位置,有的时候不能太讲原则,但做事可以讲程序,主要是为了保护自己。
张兢是坐在一旁听着,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听着也是为了学习。
邝总的担心不无道理,但站在秘书长的角度看这件事就不是个事。
有人敢说因为一起一般安全生产事故就不让秘书长回京了?玩笑嘛!
再说了,李学武在辽东工作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会在乎这点议论。
或许越是到这个时候,秘书长越希望有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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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是万万没想到,甜妹会主动来内地找他。
接到电话的时候,对方人已经在外事馆办事处了,说是飞了两天才到。
估计跟他去东德,以及从东德回来的路线是一样的,要在港城转机。
李学武倒是不惊讶她怎么来的,意外的是她的身份还能进入内地?
“你要来钢城,还是在京城等我?”他笑着说道:“这个月底我是要回京一趟的,也省的你跑来回了。”
“可是我没有太多时间。”
安娜贝尔无奈地说道:“我只有10天的休假,还得算路上的时间。”
“那就来钢城吧。”李学武只能无奈地问道:“知道怎么来吗?有没有人送你过来?”
“需要我带着外事馆的人吗?”
安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我相信你有能力让我见到你。”
“不是故意考验我吧?”
李学武轻笑了一声,道:“行了,你在外事馆等着吧。”
撂下电话,他便给周干城打了个电话,他在外事部只有这么一个关系。
主要是平时也没有什么业务往来,要说有,也是国际饭店那边。
但李学武是万万不能让何雨水知道甜妹的存在,更不能让她安排接待。
周干城也是没想到,李学武会给他打电话,两人的身份地位早就拉开了。
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时候李学武还只是个保卫干事,他是用欣赏的眼光看这个年轻的小伙子。
今天当然不一样了,当初那个年轻的小伙子依旧年轻,但已经身居高位。
“你还有东德的关系?”
虽然职级相差,但周周干城是在外事系统发展,跟李学武通话没有压力。
再说了,李学武是来求他办事的,他有什么好客气的。
“上次随团去东德认识的一个朋友,”李学武解释道:“她的身份比较特殊,我还是觉得请你帮忙稳妥些。”
“身份特殊?有多特殊?”
周干城问道:“是好朋友,还是什么特殊的朋友。”
“这个不好开玩笑的啊。”
李学武笑了笑,提醒他道:“她在史塔西工作,不过这次是来度假的。”
“史塔西?”周干城是干什么的,对这种身份自然很是了解。
他皱眉道:“都说你李总朋友多,关系广,但也没必要什么朋友都认识吧?”
“不得不认识的。”李学武随口解释了一句,道:“不怕你调查,她虽然在史塔西,但并不是那种职业。”
“我还要调查?”周干城提高了音量,“找个理由送到钢城不就完了吗?”
“这不是怕你有什么顾虑嘛。”
李学武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道:“没关系,她对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你随便忽悠她套话就是了。”
“我现在开始怀疑这个史塔西到底是不是你的朋友了。”周干城哈哈笑着说道:“该不会是被你骗来的吧?”
“说实话,她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吓,不是惊喜。”李学武无奈地说道:“我是没收到任何消息的,她人已经在办事处了。”
“知道了,我来办。”
周干城理解地点点头,说道:“你安排人在钢城接她吧,一会就送她去坐火车。”
红钢集团有飞机,但也不能随便安排人上去,所以就是坐火车。
周干城都没问李学武怎么安排,就知道这种身份是不会那么高调的。
***
甜妹安娜享受了一次火车旅行,从京城到钢城,如果不是怕坐船太冷,其实水路更舒服。
齐言在火车站接到了对方,直接将她送到了山上的温泉疗养院。
对于这种黄毛妹最安全、最稳妥的招待方法便是送到山上去。
李学武下班前给于丽打了个电话,这才乘车来到了疗养院。
“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卖了呢。”
安娜见他到了,笑着说道:“坐在车上我都在想,怎么给我送山里来了。”
“呵呵——”李学武轻笑道:“这里的环境好一些,你不喜欢?”
“挺好的,就是有点冷。”
安娜甜甜地一笑,道:“这么长时间没见,你还好吗?”
“还行,就是工作有点忙。”李学武带着她来到餐厅,脱掉外衣接过菜单点了几样特色菜。
“怎么想起来内地玩了?”
他打量着对方,道:“你们不应该去索契度假吗?”
“可是索契没有你啊。”
甜妹真会说话,笑着坐在了他的对面,道:“我是专程来看你的。”
“那就太感谢了。”
李学武转头对服务员轻声交代了几句,这才笑着问了甜妹道:“晚上少喝点?”
“当然没有问题。”安娜来者不拒,点头说道:“你这里有红酒吗?”
“红的白的都有,还有起泡酒和白葡萄酒,你选一样。”
李学武故意逗她,道:“看看是欧洲的葡萄酒好喝,还是我这里的酒好喝。”
“我怎么感觉在哪见过呢?”
安娜挑了挑眉毛,看着服务员端来的葡萄酒,瓶身包装很是熟悉。
“哈哈哈——”李学武伸手将瓶身文字部分全部对准了她。
安娜仔细瞧了瞧,这才反应过来,瓶身上的信息都是德文。
这是什么情况?从东德带回来的酒?不能够啊,那也不该是贸易啊。
“这种酒在我们内部供销系统卖6块钱一瓶,漂洋过海到你的老家,直接翻20倍。”
“等等!你是说——”
安娜完全震惊到了,问道:“你是说我们平时喝的葡萄酒也是你们运过去的?”
“只要有得赚就行了。”
李学武笑着说道:“要是轮成本管控,当然比不上你们那,按要说生产成本和品质,我们这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岂止呢——”安娜好笑地说道:“在异国他乡竟然能喝到家乡的味道,只是没想到那不是我的家乡,而是这种酒的家乡。”
“哈哈哈——”李学武颇为开心地帮她倒满了酒,“中餐还是很好吃的,你可以尝尝,咱们慢点喝,这点儿全拿下。”
“我还为你不喝酒的。”
安娜瞥了他一眼,道:“在东德都不见你真喝。”
“因为怕犯错误。”李学武笑着解释道:“在外我心里没底啊。”
“那你灌我喝酒,就不怕我犯错误了?”她打量着李学武,好像盘丝洞里的妖精在盘算着该怎么吃唐僧一样。
李学武倒是坦然地承受了这份压力,笑着给她介绍起了内地的情况。
当然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这点原则他还是有的。
两人边吃边聊,都知道今晚还有一场恶仗要打,都在积蓄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