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回钢城?”
高雅琴主动来找李学武,见他正在看文件,皱眉问道:“京城这边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李学武抬起头,却见她进来的时候回手关上了办公室门。
“这个时候你不能走。”
高雅琴并没有在意他挑眉的动作,关门是为了更好的沟通,可不是为了做坏事。
“你应该知道,事情远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当然,当然——”李学武靠坐在椅子上,看着她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你还在怀疑我什么?”
高雅琴很不耐烦他的态度,皱眉道:“你想看着班子出问题吗?”
她当然不满意李学武表现出来的矜持和做作,这让她有点受伤。
“你也不想看着老李遭殃吧?”
“你想说什么?”李学武看着她问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当然明白!”高雅琴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前,瞪着他讲道:“咱们之间没有矛盾吧?你为什么就不能——算了!”
她话讲了一半,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深呼吸过后看向窗外道:“我多管闲事了。”
“我有这么让你忌惮?”
李学武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把我当成只会耍阴谋诡计的小人了。”
抱着胳膊满眼不服气的高雅琴回头瞪向他没说话,但表情已经展露无疑。
没错,她就是觉得李学武计划了一切,操纵了一切,甚至主导了今天的一切。
以前她还不觉得这种谋算有多么的可怕,或者说多么让人恐怖。
但时至今日,尘埃落定之时,她身在其中,冷汗直贯头顶。
“我知道,你不是看不起我。”
李学武喝了一口温茶,低眉垂首地放下茶杯说道:“你是看不起李主任,更看不起苏副主任。”
“什么意思?”高雅琴皱眉问道:“我不想听你的故弄玄虚。”
“人一旦有了偏见,就听不进去解释了。”李学武耸了耸肩膀,淡然地看着她说道:“我要说苏副主任有一天死灰复燃,你不会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吧?”
高雅琴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理解,她听懂了李学武的解释,但真的不理解。
“为什么?”
她歪了歪脑袋,看着李学武问道:“你都——”
李学武知道,她想问的是,自己都已经把苏维德逼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不一棍子打死。
为什么知道对方有死灰复燃的机会,不趁他病要他命,在这种时候一泡尿灭了对方。
这就是典型的主观思维,她就认定了李学武想要置苏维德于死地。
她就认定了李学武操纵了这一切,为了某种她认定了李学武誓不罢休的目的。
但情况真如她想的这样吗?
“高总,您真的很可爱。”
李学武打量着迷茫的她,笑着说道:“有的时候我忍不住会这么想。”
高雅琴鼻翼翕动,显然是被他的话刺激到了,但理智告诉她事实不是这样的。
李学武的那点风流事她是有所耳闻,但也不至于饥渴到连她都调戏。
这句话听着是不对味儿,但真正刺激到她的是李学武的轻视。
“你觉得我很幼稚对吧?”
她微微眯起眼睛,声音有些懊恼地问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奸诈狡猾。”
“谢谢您的夸奖。”李学武挑了挑眉毛,丝毫不在意她的评价。
他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羊毛开衫,好整以暇地看着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她说道:“你应该听说过保卫处以前的处长付斌吧?”
“那是我的老领导了,对我的成长和进步有很大的帮助和影响。”
李学武手指点了点,认真地讲道:“他曾经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我记忆犹新。”
“他说,朋友对你的赞美是美誉,敌人对你的诋毁是荣耀。”
他讲了这句话,看着高雅琴的眼睛问道:“高总,您是我的敌人还是朋友?”
“我是你姥姥——”高雅琴快要被他气死了,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李学武也是被她的张牙舞爪逗笑了,看着被摔上的房门微微摇头。
谁说他主导了这一切就是为了干掉苏维德的,那他也太掉价了。
就苏维德这种货色,要干掉他早就干掉了,还用得等到今天?
当初周小白甘愿牺牲,坑都给他挖好了,但李学武还是放过了他。
真当他面慈心善,不忍下手啊?
谁要是用这句话来评价他,那西山靶场用生命见证他平步青云的那些死鬼可不让。
到了他这个位置,一步棋就能看出你死我活的杀气,那早就被五雷轰顶了。
送走了付斌,他就知道自己必须收敛起锋芒,学会用正治思维解决问题。
不然他这么多书不是白看了?
***
说来真是好笑,高雅琴听着秘书的汇报,心里把李学武骂了八百个来回。
但思虑过后,她还是要冷静下来思考,红钢集团的组织生态需要内平衡。
她去李学武办公室张牙舞爪并不是为了她自己,更不是杞人忧天。
这个案子根本没牵扯到她,但已经影响到了她。
李怀德刚刚主持召开的班子会议上,就要求班子成员表态发言。
表什么态?
当然是坚决拥护组织决定,积极与苏维德等人划清界限,积极检举揭发相关问题。
李怀德的这种急不可耐在她看来是有些不可理喻的。
苏维德是被带走调查的,不是特么被带走枪毙的,这个时候开香槟庆祝?
她并不反对李学武站出来清除掉苏维德这种垃圾,但她不看好李怀德现在的表现。
高雅琴主动去找李学武,就是想让他去劝劝老李,别太得意忘形。
没看见会议上班子成员的表态是有些言不由衷,迫不得已的吗?
这些人当然不是同情苏维德,就那点缺德事谁又不知道,只是一直不说而已。
可如此这般大阵仗,李怀德要干什么?
谁都知道他要干什么,无非是借着苏维德的这件事搞一波大的。
集团因为班子成员的扩充,管理权限避免不了地被分散,让老李有些恐慌。
集团总经理抓人事、抓财务、抓业务当然无可厚非,但没必要抓的这么急这么紧。
今天下去的是苏维德,明天下去的又是谁?这才是大家担心的事。
没有人愿意看到李怀德得意忘形,肆意妄为,组织生态里出现一点点变化都需要足够多的时间来修复和平衡。
一旦任由老李乱来,到时候谁都别好过,只有稳定的生态才有时间和精力来创造成绩,成绩和影响力才是他们进步的阶梯。
上面看成绩,下面看影响力。
但李学武的态度让她有些抓狂,别人都说李怀德是坐山观虎斗。
可在她看来,这场虎斗的戏码里怎么找都没有找到李学武的影子。
反倒是被认为坐在山上的李怀德,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斗兽场里。
这种古怪的情况还不够让人紧张和颤栗吗?到底是谁在下棋?
“领导,李主任在学习班上批评了销售总公司金陵片区的邓远能邓总。”
秘书借着倒茶的工夫轻声汇报道:“说是工作不力,局面迟迟没有打开。”
“早寻思什么去了!”高雅琴正懊恼李学武的态度,这会儿听见秘书的汇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就扯犊子行。”
秘书知道,这话不是在说他,甚至不是在说邓远能。
其实想想也觉得这机关也没啥意思,听得见得多了,以往的滤镜碎了一地。
可能大多数基层干部职工眼里的集团机关是忙碌的,是睿智的,是全集团的精锐所在。
可实际上呢?
光鲜亮丽之下一地鸡毛。
就说金陵片区刚上任半年的邓远能吧,你说他的工作能力行不行?
李怀德在学习班会议上批评他有没有道理?
这种事不能公开了说,但人人心中都有一笔账,最直接的就是邓远能的根底。
很多人都知道,邓远能是苏副主任在会议上据理力争才拿到的这个位置。
你可以说他是苏副主任的心腹,也可以说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是公平地看待问题,邓远能在金陵片区是做出了成绩的。
仅仅半年时间,集团销售业务便在江南地区铺开,你说这是红星品牌影响力建设的水到渠成,但总不能否定他的努力吧?
如果邓远能没有能力,能被组织处考察,并列为拟任用参考人员吗?
但回到根底这个问题上就全是错了,高雅琴生气和抱怨的其实是李怀德。
调查组还没有给出确切的通报,他这边就开始清除苏维德的嫡系,太着急了。
职场虽然都说人走茶凉,但也有潜规则,不能全都连根拔起吧?
真有问题牵扯其中谁都不会说什么,进凭借个人的主观判断就定一个干部的成败,放在哪都不能让人信服。
反正高雅琴是很反感现在的李怀德,连带着对置之不理的李学武都埋怨上了。
就好像李学武养了条狗乱咬人,狗主人还站在一旁不管不问,你说气不气人。
-----------------
李学武并没有妥善处理三禾株式会社的问题,也造成了双方合作项目的停滞。
但这不是他能决定的,西田健一走了,没有人能直接跟他对话。
三禾留在京城的那两个办事员也收到了约谈的通知,外事部提醒她们不要离境。
这种紧张的调查氛围直接逼停了红钢集团与三禾新的合作内容。
李学武不知道三禾那边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和反应,是否会安排中村来访。
但他不能继续在京城等了,临近年底,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李怀德让刘斌帮他订了飞机,算是对这次任务的奖励。
时间就订在了周一。
而周日这天,李学武如约来到周亚梅在京的家里,他答应带干儿子出去玩的。
“太冷了,再冻感冒了。”
周亚梅有些不舍地看着儿子说道:“要不妈妈陪你去图书馆看书啊?”
“我想跟叔叔出去玩。”
付之栋也很可怜地看着母亲,又期待地看了坐在沙发上的叔叔一眼。
“别看我,你已经是大孩子了。”李学武耸了耸肩膀,道:“你得说服你母亲。”
“妈妈——”付之栋拉了母亲的手说道:“我好不容易等到叔叔有时间的。”
他看着母亲说道:“我保证,吃了晚饭就回家,一定不贪玩,会乖乖听话的。”
周亚梅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瓜,笑了笑说道:“去吧,穿暖和一点。”
“好!”付之栋终于得了母亲的应许,蹦跳着去门口穿外套,他早就准备好了。
“你也不嫌他们闹腾。”
周亚梅看了他一眼,道:“今天没有工作和应酬吗?”
“答应人家的事就要做到,否则就不要答应。”李学武笑着看向门口偷听的付之栋问道:“是不是,儿子?”
“嘿嘿——”付之栋笑着说道:“叔叔最好了。”
“忙得差不多了。”李学武这才回头看向周亚梅解释道:“剩下的等回钢城再处理。”
他打量了周亚梅一眼,问道:“你们娘俩今年还回钢城过年吗?”
虽然轧钢厂已经搬走了,但亮马河工业区还有工业锅炉,是轻工业那边的动力源。
团结湖依旧是冷却池,但也渐渐地失去了作用,因为工人新村的规模在扩大。
就说周亚梅家里的暖气,李学武刚进屋也没十分钟,就觉得要出汗。
而在家的周亚梅只穿了一件轻薄睡衣,头发挽起,有股子居家的松弛魅惑。
她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点头说道:“不一定要过年回去,等之栋放寒假吧。”
这么说着,周亚梅看向门口的儿子说道:“带他回去看看他姥姥和姥爷。”
“老头老太太身体还硬朗啊?”
李学武打量着她,问道:“没说要来京城看你,或者来这边生活?”
“没有,我也没提这一茬。”
周亚梅低下头,淡淡地说道:“一年也联系不上一回。”
其实她没说,父母不联系她,是因为她不联系父母。
或者确切地说说从付海波出事,给父母安排的那套房子被收回去以后,他们便少了很多联系。
有双方见面的尴尬,也有弟弟弟媳的推波助澜,家里人对她的情况有几分了解。
父母是知道她找了男人的,而且是比较有权势的那种,有些不满她的行为。
周亚梅不是铁石心肠,父母再怎么有情绪,只要活着就是她的根。
所以这两年虽然来了京城生活,但有时候还是会带孩子回去看看。
她不愿意搭理弟弟和弟媳,也不在意他们的指桑骂槐,早就厌恶了这种勾心斗角。
弟弟和弟媳来找她求过财,认为她能在付海波出事以后维持住当初的体面,一定是靠上了有权有势的傍家。
弟媳还有所顾忌,弟弟是开口就要钱,张嘴闭嘴都是父母老了,需要多少花销。
当初她给回收站管人事,生活上却是依靠李学武给的生活费,哪有那么多赋予供他们乱花。
第一次她就没给,第二次更不用说,第三次再回家就没有好脸色了。
就连父母都是如此。
所以去年的不开心,今年就没联系,也就是李学武问起,否则她都没想起来。
付之栋穿好了衣服换好了鞋,悄悄地叫了叔叔,李学武回头看向他眨了眨眼睛。
“回钢城的话提前打招呼,我安排人接你们。”李学武站起身,交代道:“你爸妈那边要有什么事也可以联系于丽帮忙。”
“知道了,也没啥事。”
周亚梅起身送了他们俩,在门口又叮嘱了儿子一番,这才看着他们下了楼梯。
楼梯间回荡着爷俩的说笑声,听着是那么的欢快和默契,也让她忍不住的一笑。
有的时候周亚梅也在想,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否则怎么会对儿子好。
后来她发现不一定是这样,他就是有单纯的一面,单纯地喜欢和小孩子在一起。
当然了,她相信他是喜欢自己的,因为他对自己真很好。
-----------------
“叔叔,我妈其实不想回老家。”
出了单元门,付之栋抬起头看向他说道:“我老舅说话可难听了。”
“哦,是嘛,”李学武问道:“你想回老家吗?”
“不想,一点都不想。”
付之栋跟着他走到汽车旁,歪着脑袋解释道:“大舅家的大哥说脏话,骂人,小舅家的小弟娇气,动不动就哭,姥姥打我。”
“你跟你妈说过这些事吗?”
李学武用钥匙开了汽车门锁,看向他问道:“就你姥姥打你的这件事。”
付之栋垂着脑袋摇了摇头,语气低沉地说道:“我不想妈妈担心,更不想她和姥姥吵架。”
“嗯,你长大了。”李学武拍了拍干儿子的肩膀,打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还是那台巡洋舰,李学武这种体型,觉得大车更好开一些。
付之栋坐在副驾驶,老实地给自己扎了安全带,看车里的装饰有些新奇。
“你要是不想回老家,可以跟你妈妈明说。”李学武上了驾驶位,启动汽车说道:“她是怕你想你姥姥和姥爷了。”
“我一点都不想他们。”
付之栋别过头去,看向车窗外说道:“他们对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大舅家的大哥说我是没……”
“下次见着他,揍他。”
李学武并没有安慰他,也没有劝他大度,而是很直接地讲道:“谁敢欺负你,就说明他不讲道理,那就跟他讲讲拳脚。”
“我教你的那些招数都还记得吧?”
他扭头看了眼干儿子说道:“除了猴子偷桃那一招别太用力,其他随便干。”
“记得,我还用过呢。”
付之栋忍不住咧嘴笑了笑,看向干爹说道:“刚来这边学校的时候有高年级的欺负我,我一伸手他就哎呦哎呦的叫起来了。”
“慎重使用,习武之人不能没轻没重。”李学武笑着看了他一眼,道:“保护自己的同时也要学会以德服人。”
“明白,以德服人,不服再干。”
付之栋终究是个孩子,几句话的工夫已经转移了情绪,不再想那些伤心事。
李学武将汽车拐了个弯,向大院方向开,今天既然是要玩个开心,那就把孩子们都带上。
李悦不行,虽然能跑能跳会说两句词,但李学武一个人可带不了她。
他去大院是接李唐的。
“快带走,别让我看见他。”
大嫂赵雅芳的态度看起来可不像是亲妈,倒比后妈还要狠毒。
“走吧,你妈不要你了。”
李学武笑着摸了摸大侄子的小脸蛋,问道:“你怎么惹你妈发火了?”
“都是妹妹惹的,我是好孩子。”李唐人小鬼大,很认真地强调道:“不是我的错。”
“你还说——”大哥学文指了指儿子,提醒他道:“你妈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李唐看了母亲一眼,知道现在跟二叔解释还不是时候,等出门再忽悠才好。
“你可看住了啊。”刘茵给大孙子穿外出的衣服,棉袄棉裤啥的很怕李唐冻着。
“那不一定,”李学武逗趣道:“要不我省省事,就不带他出去玩了?”
“别!说了就得算!”
大嫂赵雅芳第一个不愿意了,从书桌后面走出来帮忙,很怕李学武不帮忙带孩子似的。
“是不是亲妈啊?”刘茵好笑地拍了她一巴掌,道:“哪有这么撵儿子的。”
“都快烦死了——”赵雅芳瞪了儿子一眼,趁着穿棉裤的工夫还掐了李唐一把。
“从早晨开始闹腾,一直到现在,哪有消停的时候啊。”
李唐也到了皮的时候,即便母亲掐了他,可也只觉得好玩,咯咯咯地笑着。
李悦坐在太太的怀里看着热闹,见大哥穿衣服,也着急了。
“我也去!我也去!”
她小手指着哥哥,奶声奶气地说道:“外!去外边!”
“你不去,哥哥去打针。”
赵雅芳连忽悠带吓唬的,却趁老太太哄闺女的工夫看向李学武问道:“要不你都带走?”
“可算是知道后妈长啥样了。”李学武好笑地说道:“你就不怕我给他们卖了?”
“那更好,记得分我钱啊。”
赵雅芳熟练地撂倒儿子,给他穿棉鞋,嘴里没好气地说道:“少分点也行。”
“你得多不招人待见。”
李学武点了点大侄子的小脸蛋说道:“把你卖了行不行?”
“行!”李唐可痛苦了,学着母亲回道:“分我钱就行,少分点也行。”
“哈哈哈——”在炕里躺着的李顺都被逗笑了,坐起来看着孙子满眼都是喜欢。
“不用时间长了,就今天。”赵雅芳指了指李学武,好笑地说道:“你别提前给我们送回来啊,看你想不想做后爹。”
“那得看怎么带孩子了。”
李学武歪了歪脖子逗笑道:“是你们都不会带,所以觉得累,你看我的。”
他对穿鞋下地的侄子说道:“带上你的小书包,出发。”
“粗发!”李唐真高兴坏了,大冬天的能出去撒欢,谁不高兴。
李悦这个急啊,站在窗前哭了起来,指着离开的哥哥那个委屈。
李学武是真带不了,不然一定带上,就上车的李唐和等在车上的付之栋一见面,那都是火星撞地球一般。
“这是付之栋,8岁,这是李唐,马上4岁。”李学武才不管,坐上驾驶位简单介绍过后,撵了付之栋去后面让小哥俩认识。
李唐在幼儿园皮惯了,见着付之栋的书包好,伸手就摸,却是被付之栋顺手拍开。
“哎呀!你挺嚣张啊!”
李唐的生活环境和李宁不同,李宁在家有大魔王镇压,李唐没有。
大院的家里不仅没有大魔王,还有太姥太奶、爷爷奶奶疼着,他才是大魔王。
所以对比李宁的机灵,他更乖张。
付之栋看了一眼开车的叔叔,见李唐顽皮,伸手便用了一招猴子偷桃。
“啊!”其实也没疼,就是吓到了。
李唐第一次被江湖豪杰镇压,尤其是被捏住了软肋,挤在座位上一动不敢动。
“说谁嚣张呢?”
付之栋眯着眼睛,细看之下特别像李学武,尤其是挑眉的动作,吓得李唐更不敢再说话。
李学武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但没管,小小子就得经历这些,不然不成了贾宝玉了嘛。
汽车直接开到了海运仓,他出门的时候就叮嘱李姝和李宁准备好。
这会儿汽车一到,两个孩子便兴奋地跑了出来,各自背着小书包。
二丫紧张地跟在后面,想要叮嘱两句别跑快了,再摔着,两个孩子却已经到了门口。
“爸爸——”
李姝笑着叫了一声,顺着爸爸打开的副驾驶便爬上了汽车。
李宁个头小了一点,上车有点费劲,是李学武抱上去的。
三个小小子在后座,亲闺女自然独享副驾驶,这可不是李学武的决定。
对于李宁来说,只要不跟姐姐坐在一起,哪都行,车顶也行,车底也行,后备箱都行。
而对于李唐来说,李姝不在的时候他就是天,就是王,但只要见着姐姐,他就是李姝的第一狗腿子。
“姐,我带了水果糖。”
李唐献宝似的这个时候才从书包里找了糖球出来递给前面的李姝。
而李姝却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别烦我,嫌你埋汰。”
“好嘞!”李唐像是没听明白姐姐的回答似的,转头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出手狠辣的江湖大哥,还是决定分享自己的糖球。
“你要不要吃?”
他先是让了江湖大哥,因为他打不过对方,甚至想学两招。
付之栋瞥了他一眼,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拿了一块糖。
李宁不用小哥让,两人再熟悉不过,一起惹祸,一起挨打,一起挨李姝欺负。
可以这么说,这个家里只有兄弟俩在李姝的阴影下过着同甘共苦的日子。
“李姝,不记得付之栋了吗?”
李学武开着车往外走,示意了身后,对闺女介绍道:“跟周阿姨来家里的小哥。”
“周阿姨我记得。”李姝这个时候才回头看了看付之栋,说道:“好像记得。”
“我记得你。”付之栋笑了笑,说道:“小鼻涕虫。”
“你才是小鼻涕虫!”
李姝像是被点燃了的炮仗,瞪了眼付之栋,回头对爸爸道:“我不记得他了。”
“呵呵呵——”李学武笑着说道:“你们那时候不是约好了嘛,快点见面的。”
“我忘了,谁记得他。”
李姝抱着胳膊看向窗外,却忍不住从倒车镜里瞅后面的付之栋。
当初周亚梅来京,是在家里住了半年时间的,两个小孩子天天在一起玩。
那个时候的李姝也就一岁多,记不住也是正常的,但付之栋记得她。
“说好了啊,今天出来玩就是个开心,不许吵架,不许哭,不许闹。”
小孩子们喜欢看什么?
这个时节太冷,一般的地方去不了,要吃饭还太早,找个玩的地方实在不容易。
最好的去处就是博物馆。
但此时京城拥有的十五家博物馆能正常展览开放的很少很少。
故宫博物院、历史博物馆、军事博物馆等等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造,有条件地进行展出和对外开放。
李学武并没有选择这些内容更加严肃和沉重的去处,而是来到了京城自然博物馆。
付之栋上2年级,李姝1年级,李唐和李宁都是幼儿园,看化石和标本更直观。
这个年龄段正合适看这些,甚至都不需要专业的解说。
同其他博物馆一样,自然博物馆也接受了改造,墙上有很多标志性的宣传画。
李学武并没有在意这些,拿着自己的工作证排队买票,然后带着小豆丁们进馆参观。
今天的天气算好的,阳光很足,但有点冷,不敢让他们在外面多待。
博物馆内部倒是有暖气,这里还展示了很多植物和标本,需要适宜的温度。
李学武给四个孩子下达了要求,两个大的照顾两个小的,结束后他给买好吃的。
李姝自然选择了弟弟李宁,付之栋也只能选择屁孩子的李唐。
四个孩子结成两队,手拉着手,随着稀稀疏疏的看展人群一边走一边看着新奇。
有的时候也会停下来,讨论石头和标本都是什么,或是判断花花草草该叫什么。
其实这些内容都在卡片上写着呢,认字的给不认字的纠正错误,而不认字的两个又强调自己的判断依据,一路走下来倒也热闹。
李学武照看四个孩子并不轻松,但也算不上辛苦,盯紧了,只要他们别乱跑就没事。
而且这个年代也少有偷孩子的,自己家的都养不活呢,还出去给自己找麻烦?
四个孩子叽叽喳喳争吵不出结果,就会转头来问他,李学武知道的说,不知道的只能让他们记下来,回去以后查阅资料。
这倒是给孩子们树立了正确的学习观念,知道的说,不知道的别说。
一上午的时间就浪费在了博物馆,尤其是四大经典常设展陈之一的植物大世界。
这里温度和湿度都很适宜植物生长,人走在其中仿佛来到了雨林世界。
玻璃穹顶看起来更有科技感,至少受到了小孩子们的好评。
四个孩子说了一上午都不觉得辛苦,不仅他们四个吵,还跟别的小孩子吵。
今天这场展览别的不多就孩子多。
好不容等到一个周末,孩子们自然珍惜这样的机会。
“饿没饿?”上车后李学武笑着问了一句,四个孩子唉声一片。
“呵呵呵——”他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不是喜欢说话嘛,不是精力多到无处安放嘛,让你们一次性释放个够。
“目标饭店,吃完睡觉!”
李学武开车往俱乐部走,他跟周亚梅说好了,中午准备一桌好吃的。
小孩子的漂亮饭和大人喜欢的不一样,要是没有提前准备绝对拿不出手。
去俱乐部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宽敞还暖和,那里也有花厅,还有图书馆。
他都安排好了,中午吃完饭便带着孩子们去热炕头睡午觉,下午看电影。
电影看完了就带他们去射击馆学习开枪,文武兼备。
如果还有时间,那就去花厅或者娱乐厅下棋,等着回家吃晚饭。
晚饭不在俱乐部吃,而是安排在了家里。
他同二丫也说了,要准备漂亮饭,招待孩子们。
“出发!”
就连平日里在弟弟们面前一贯是小大人一般的李姝也被他们带动的欢快了起来。
她坐在副驾驶,却回头跟三人继续讨论在博物馆里的见闻,叽叽喳喳的可开心。
虽然今天上午有很多人看向她,她也知道这些人在看自己的头发和相貌。
已经懂事了的她能感受到善意和恶意,不过有爸爸和弟弟在,她就不在乎这些。
-----------------
“干杯!”
前些天下的那场大雪还没有化干净,夜幕降临之后又填了少许。
窗外下着小雪,八角餐厅却温暖如春。
几个孩子一天时间下来已经彼此熟悉,尤其是重新认识的付之栋。
他年龄最大,对这里的印象最深,因为那是他童年最缺安全感的一段时间。
重新回到这里,得到了小宁姨和叔叔的招待,重新见到了李姝,是很开心的。
还有,他也认识了李唐和李宁这两个小弟弟,虽然都很淘气,但也都很可爱。
顾宁打量了几个孩子,又看向李学武,有些好奇地问道:“今天玩的很开心啊。”
“那是当然。”李学武笑着问向孩子们:“回答我,今天玩的开心吗?”
“开心——”李姝笑着对妈妈说道:“博物馆可好玩了,有活着的蝴蝶。”
“还有恐龙化石!”李宁张牙舞爪地比划着介绍道:“就这样,可吓人了。”
“石头有什么好害怕的。”
李唐又习惯性地抬了抬下巴,强调道:“那条大蛇才吓人呢,还爬呢!”
“之栋有什么收获?”
李学武笑着看向干儿子问道:“今天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付之栋看了看干爹,犹豫着说道:“能开心地玩,就是收获。”
他又看了看李姝和两个小弟,道:“能重新认识李姝也是收获,认识弟弟们同样是收获。”
“嘿嘿——”李宁笑着说道:“你还学会了开枪呢。”
“对!还有开枪!”李唐兴奋地看向二婶说道:“我学会开枪了,就,砰!”
他用手比划着说道:“二叔教我的,可厉害了!”
顾宁有些无语地看向李学武,问道:“你带他们去靶场了?”
“没有,在俱乐部训练馆。”
李学武没在意地解释道:“随便玩玩,那边还是很安全的。”
“他们才几岁啊。”顾宁瞥了他一眼,又看向闺女和儿子。
只是李姝和李宁讨论这个话题都很兴奋,没有一点点害怕的意思。
尤其是李姝,昂着小脑袋瓜看着爸爸,等着他的主动夸奖呢。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顾宁一眼,这才夸奖道:“李姝最利害了,第一次射击就上靶了。”
“是长枪哦!”李姝很怕爸爸介绍的不全面,看向妈妈强调道:“我一点都不怕。”
“你可真行。”顾宁再一次瞥了李学武,这才对李姝说道:“不要去学校跟同学和老师说今天学开枪的事,知道了吗?”
“为什么?”
这不是李姝问的,而是李唐,他早就准备好了,上学就去班级里吹嘘。
虽然他没有独立开枪,但二叔带着他一起玩,那也算上靶了。
“这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顾宁语气并不严肃,态度也很和煦,可就是能让孩子乖乖地听她说话。
“你们还太小了,没到学习这些的时候,叔叔带你们去就是为了玩的。”
她也知道跟孩子解释不清楚这里面的缘由,说过之后就算他们知道了。
李学武却是挑了挑眉毛,道:“只要你们不说出去,那我下次还带你们去玩。”
“好呀!”四个孩子彼此对视了一眼,齐齐答应了下来。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烈了起来,孩子们继续汇报今天下午的游玩,还提起了彼此给对方起的外号。
这才是小学和幼儿园里的常态,名字可能起错了,但外号一定不会叫错。
什么大鼻涕,小不点等等,李姝给付之栋起了个看不懂的外号,因为他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回头问爸爸。
付之栋则给李唐起了个小糖球的外号,因为这小子从上车开始就吃糖,一直吃到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