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乘务长严如玉过来看看赵大宝这边的工作情况。
她穿着一身整洁的制服,短发在耳后别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边走边看,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赵大宝正在车厢里巡视,看见乘务长过来,赶紧站直了,把歪了的帽子正了正,敞开的扣子也系上。
“石头感觉怎么样,累不累,有没有什么不懂的?”
赵大宝立刻回应,“乘务长,不累,有高小帅同志在,一切都不是问题,您是不知道......”
他当然把高小帅好一通夸,说高小帅是如何尽心带自己的,如何在自己不知所措时帮自己解决问题的,说得情真意切,好像高小帅是什么了不得的模范人物似的。
跟在乘务长后面的陈晚禾听得捂嘴偷笑,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高小帅吗?
她印象里的高小帅,吊儿郎当,在大院里三天两头挨他父母骂,不是帽子戴歪了就是扣子系错了。
上班后不是跟乘客吵架了就是跟同事闹矛盾了,去年她可是听说还被乘客投诉过一次,理由是“态度恶劣”,被乘务长叫去办公室训了整整一个小时。
虽然高小帅比她早一年工作,但还经常不着调,她这一年里可是没少听自己的好姐妹苏婉晴抱怨——说高小帅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开,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不是送水就是送吃的,连她值夜班的时候都要跑过来问一句“你冷不冷,要不要加件衣服”,烦都烦死了。
这次自己跟这趟车,除了不想和自己老爹一趟车,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自己好姐妹苏婉晴在这一趟车上当广播员。
自己怎么着也要替好姐妹教训教训高小帅这张狗皮膏药。
刚刚自己在来这边前,专门去了趟好姐妹的广播站,从那儿混了几个荔枝吃,得知是高小帅送来的,她还对好姐妹好一通教训。
“不能给高小帅好脸色,不然他就会蹬鼻子上脸,忘了小时候欺负咱们的时候了?”
“现在没立刻收拾他就不错了,还是看在他和自己是同事的份上,不然保证让他当场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下次他再骚扰你,你叫我,看我不收拾他。”
苏婉晴听了,只是笑笑,没说话,把手里剩下的荔枝都塞给了陈晚禾。
高小帅听到赵大宝夸自己,脸都有些红了,站在旁边,搓着手,不好意思地傻笑。
他心想,原来自己这么优秀,怪不得婉婉今天对自己笑,肯定也是看到自己的优秀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陈晚禾,见她正用那种“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眼神看着自己,立刻回瞪了一眼,又若无其事的把目光移开。
赵大宝根本不知道陈晚禾和高小帅心里在想什么,要是知道,肯定感叹一句:毛驴啊,你幸福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恐怕是眼前的姑娘。
同时也替刘三炮感叹一声:三炮啊,你这古灵精怪的青梅竹马恐怕没那么容易降服。
乘务长没有管这几人是怎么想的,提出几点注意事项,还顺嘴夸了那几句顺口溜。
“石头,那几句顺口溜,不错!年轻人就是要有活力,有想法,这样我们的服务才能进步,以后这样的好东西多来点。”
赵大宝连忙点头,说,“谢谢乘务长,都是高小帅同志教的好,以后我一定向高小帅同志看齐。”
乘务长笑了笑,手指指了指赵大宝,“你啊你......行了...行了...别给他脸上贴金了,他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不惹事我就烧高香了。”
说着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转身走了,陈晚禾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高小帅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高小帅立刻回了个龇牙咧嘴,谁也不服谁。
......
接下来的工作和上午的差不多,只是赵大宝和高小帅两个人轮流着来,一个人负责巡视和查票,另一个人就能在乘务室里稍微休息一下。
乘务室很小,只有几个平方,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列车时刻表和规章制度,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铁轨的热气和田野的清香。
赵大宝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咣当咣当的,有节奏,像是一首催眠曲。
高小帅在车厢里来回走着,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赵大宝眯了一会儿,起来换高小帅,高小帅回来往椅子上一瘫,“累死了......累死了,脚底板都疼。”
赵大宝笑了笑,拿起帽子戴上,推开门,走进了车厢。
车厢里乘客们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聊天,有个小孩子在过道里跑来跑去,被家长喊回去,不一会儿又跑出来了。
赵大宝走过去,蹲下来,跟那小孩子说,“小朋友,别乱跑,摔倒了会疼的。”
小孩子点点头,乖乖回到座位上去了。
家长冲赵大宝笑了笑,“不好意思同志,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
赵大宝转身继续巡视。
......
两人轮岗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赵大宝在车厢里又走了一圈,查了票,帮一个大爷把行李从过道挪到行李架上,又哄了一个哭闹的孩子安静下来,这才拖着步子往乘务室走。
和高小帅换了岗,刚坐下,椅子还没捂热,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刘三炮一头扎进来,像一阵风似的冲到椅子前,二话不说把赵大宝往旁边一挤,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趴到桌子上,嘴里嚷嚷着,“累死了累死了,让我歇会儿......”
赵大宝被他挤到墙角,靠墙上,说:“刘...三...炮......你一个车电员,管管车灯照明什么的,累什么?”
刘三炮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枕头底下传出来的.
“你一个列车员懂什么?你一个人负责一节车厢就好了,我们要管着整个火车的电力好不好?”
他抬起头,用手比划着,“车灯检查找我,硬座车厢顶灯找我,卧铺夜灯找我,那广播线路也是一节一节车厢检查,美其名曰要提前排除一切问题,我看就是欺负我这个新人。”
“许叔更是和老车电员说了,只要用不死,就往死了用,这不是把我当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