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路上的盘查呢?”殷婵问道,“虽然有了官家旗号,但镇西王庭内部派系林立,若是遇到其他势力的军队,未必会买哈丹的账。”
“这就得靠你了。”洛序看着殷婵,“你的神识比我们都强。路上如果遇到大股军队或者高阶修士,你得提前预警。咱们的车队混在他们的运药车队中间,尽量低调。如果真遇到不开眼的……”
洛序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就只能用‘非常手段’了。我的枪在暗格里,随时可以拿出来。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咱们是去搞情报的,不是去屠城的。”
“我知道。”殷婵点了点头,“我会收敛气息,伪装成一个普通的随从。不过你最好祈祷那个哈丹别出什么幺蛾子,否则我不介意让他永远醒不过来。”
“别别别,留着他还有用。”洛序赶紧摆手,“到了泪城,还得靠他带咱们进城呢。那地方可是龙潭虎穴,有个地头蛇带路总比咱们两眼一抹黑强。”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些细节,比如遇到突发情况的暗号、逃跑路线的规划等等。
在这个过程中,秦晚烟一直安安静静地睡着,偶尔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呢喃,像是在附和他们的讨论,又像是在抗议他们的吵闹。洛序始终没有停止手上的安抚动作,那只手就像是有魔力一样,让这位平日里杀气腾腾的女将军此刻乖顺得像个孩子。
大约过了一刻钟,确信秦晚烟已经进入深度睡眠后,洛序才小心翼翼地开始“拆弹”。
他先是用两根手指捏住秦晚烟的手腕,一点点地把她的手臂从自己脖子上挪开。这个过程极其考验耐心和微操,稍有不慎就会惊醒这头“沉睡的母狮子”。
好在秦晚烟实在太累了,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醒来。
洛序把她的手轻轻放在身侧,然后托着她的后脑勺,慢慢地把她放平在枕头上。
做完这一套动作,洛序竟然出了一身细汗,比刚才拼酒还累。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然后弯下腰,伸手去解秦晚烟的鞋带。
殷婵挑了挑眉,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似乎在审视他是否有越轨之举。
洛序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他动作没停,只是很自然地脱下秦晚烟的长靴,又把她的双腿摆正,最后拉过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
“别这么看着我。”洛序转过身,对上殷婵的视线,坦荡地摊了摊手,“穿着靴子睡觉不舒服,仅此而已。我虽然不是什么柳下惠,但也还没饥渴到对一个醉鬼下手的地步。”
殷婵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还算有点良心。”
洛序笑了笑,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自己喝了一口,润了润刚才因为说话太多而有些干涩的喉咙。
“你也去休息吧。今晚我守着。明天还要赶路,养足精神才行。”
殷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护花使者,那就成全你。不过别忘了,明天卯时。若是迟了,我可不等你们。”
说完,她转身推门而出,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房间里只剩下洛序和熟睡的秦晚烟。
洛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床上那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女人,眼神有些复杂。
他知道,秦晚烟之所以这么拼,不仅仅是为了任务,更是因为那份深埋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感情。她是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证明她能帮到他,她是值得被信任、被依靠的战友。
“傻女人。”
洛序轻叹一声,伸手把她额前一缕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其实你不用这么拼的。有我在,天塌下来,也有个子高的顶着。”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百叶城的土墙上,也洒在这个充满了算计与温情的小房间里。
……
清晨的百叶城,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狂欢后的酒气和牛羊粪便发酵的味道。
卯时刚到,天边才泛起鱼肚白,哈丹那破锣般的大嗓门就在城门口炸响了。
“乔胖子!人呢!别告诉老子你还在娘们儿肚皮上趴着!”
洛序打着哈欠,顶着两个黑眼圈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昨晚照顾那个醉酒的女将军,比通宵改图纸还累。
“哎哟!哈丹将军!哪能啊!额这是起猛了,头还有点晕。”洛序一边整理着歪歪扭扭的瓜皮帽,一边从车上跳下来,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您这精神头可真足,昨晚喝了那么多,今儿个还能起这么早,真乃神人也!”
哈丹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提着个皮酒囊,正往嘴里灌着醒酒的马奶酒。听到洛序的恭维,他哈哈大笑,用马鞭指了指洛序身后。
“少拍马屁!那个小白脸呢?叫什么来着……秦……秦三?”
秦晚烟此刻正靠在车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是宿醉未消。她那一身黑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索,听到哈丹叫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抱拳行了个礼,没说话。
“好小子!”哈丹不仅没生气,反而竖起了大拇指,“昨晚把老子都喝断片了!你是第一个能把老子喝趴下的汉人!够种!以后在这条道上混,报老子的名号,好使!”
洛序赶紧凑上去打圆场。
“那是那是!额这兄弟就是个闷葫芦,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也就是喝酒痛快。将军您别见怪。”他转身从赵四手里接过一个食盒,“将军,这是万娘特意给您熬的羊肉醒酒汤,热乎着呢,您垫垫肚子?”
“万娘那骚娘们儿还有这心?”哈丹接过食盒,闻了闻,一脸享受,“行!算她有良心!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这支由数十辆大车组成的混合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百叶城,向着西边的茫茫戈壁进发。
……
日上三竿,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
洛序骑着马,故意落后半个身位,跟在哈丹旁边。他那匹杂毛马似乎也被晒蔫了,耷拉着脑袋。
“将军,额听说这泪城最近热闹得很啊?”洛序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额这次带了不少稀罕货,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那些贵人的眼。”
哈丹抹了一把嘴边的油渍,心情不错。
“热闹?嘿,那是相当热闹。”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大汗最近身子骨不太爽利,那几个王子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尤其是大王子和三王子,见面都恨不得咬对方一口。你去了泪城,招子放亮着点,别站错了队。”
“那是自然!额就是个做买卖的,谁给钱额跟谁好。”洛序眼珠子一转,试探道,“不过额听说,这大汗的病,不是有那位神医……叫甚来着?东方未曦?有她在,还能好不了?”
提到这个名字,哈丹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东方国医……那确实是神仙手段。三年前大汗中了奇毒,眼看就要去见长生天了,硬是被她几针给扎回来了。不过嘛……”
哈丹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都是自己人,才继续说道。
“这女人虽然本事大,但毕竟是你们汉人。最近大王子一直在大汗耳边吹风,说她是那个什么……大虞派来的奸细。现在济心阁外面全是金狼卫,说是保护,其实就是软禁。你要是想找她做买卖,趁早死了这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