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序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一身绸缎长袍随着他的动作晃荡,脸上堆满了那标志性的、略带讨好的市侩笑容。
“哎哟!这位就是威震百叶城的哈丹将军吧?久仰久仰!在下乔四,是这商队的少东家。今日能见到将军真容,那是额乔四祖坟上冒青烟了!”
洛序一边作揖,一边给赵四使了个眼色。
赵四赶紧捧着那个精致的木盒凑了上来。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这是额从大虞那边带来的‘琉璃天盏’,专门孝敬将军喝酒用的。”
哈丹斜眼瞥了一下那个盒子,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那一对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玻璃杯时,瞬间定住了。
他伸出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只杯子,对着光看了又看,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比大汗用的金杯子还透亮!”
哈丹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看向洛序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热度。
“你这胖子,倒是懂事。行,看在万娘和这杯子的份上,这顿酒老子喝了!”
“将军喜欢就好!来来来,满上!满上!”
洛序殷勤地拿起酒坛,亲自给哈丹面前那只巨大的海碗倒满了酒。这酒是当地特产的“闷倒驴”,度数极高,闻着都辣嗓子。
“将军,额先干为敬!”
洛序端起自己面前的小酒盅,一仰脖子倒了进去。
“咳咳咳——!咳咳——!”
酒刚入口,洛序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横流。
“这……这酒……咳咳……太烈了……”
洛序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用手帕擦着狼狈的脸,一副快要背过气的样子。
“哈哈哈哈!”
哈丹看着洛序这副熊样,拍着大腿狂笑不止,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这南蛮子,身子骨也太虚了!这才哪到哪?就这点酒量还想在草原上做买卖?回去喝奶去吧!”
“让将军见笑了……见笑了……”洛序喘着粗气,一脸惭愧,“额这人从小身子弱,确实喝不得这烈酒。不过,额虽然不能喝,但额这心里对将军的敬意那是滔滔江水啊!今日既然是陪将军喝酒,那绝不能扫了将军的兴!”
他直起腰,虽然脸色依旧通红,但眼神却变得“坚定”。
“额这护卫,从小跟着额走南闯北,替额挡过刀,也能替额挡酒!今日,就让他陪将军喝个痛快!”
洛序往旁边一让,露出了站在阴影里的秦晚烟。
今天的秦晚烟,一身紧窄的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虽然脸上涂了些黄粉掩盖了原本的绝色,但那股子英气和高挑的身段却是遮不住的。她怀里抱着一把刀(其实是伪装后的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尊冷冰冰的雕塑。
“哦?这小白脸?”
哈丹上下打量着秦晚烟,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和玩味。
“看着还没娘们儿壮实,能喝多少?”
秦晚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拿起桌上那个足有半斤装的大海碗。
“哗啦啦——”
她自己给自己倒满了一碗酒,酒液清亮,映出她冷峻的眉眼。
“请。”
只有一个字,清冷如冰。
说完,她端起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灌。
“咕咚、咕咚、咕咚。”
喉结滚动(那是殷婵做的假喉结),那一大碗烈酒就像白水一样被她倒进了肚子里。
“啪!”
空碗重重地拍在桌上,滴酒不剩。秦晚烟面不改色,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好!”
万娘在一旁适时地鼓掌叫好,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惊讶。这酒她可是知道的,寻常汉子一碗下去就得晕,这“小护卫”竟然像没事人一样。
哈丹也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轻蔑变成了兴奋的战意。
“有点意思!是个带把的!”
他一把抓起自己的碗,也是一口闷干。
“再来!”
酒局,正式变成了战场。
洛序在一旁忙得不亦乐乎。他一会儿给哈丹夹块羊尾油,一会儿给秦晚烟递块擦嘴的布巾,嘴里也没闲着。
“将军海量!真是海量啊!这气魄,额在大虞都没见过!”
“哎呀,这块肉烤得好!将军尝尝!这可是万娘亲自交代的,选的小羊羔最嫩的肉!”
而在酒桌中央,气氛已经白热化。
一碗接一碗。
哈丹原本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一点颜色看看,结果喝着喝着,他发现不对劲了。
这小白脸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五碗下肚,哈丹觉得眼前有点重影了,舌头也有点大了。可他对面那个瘦弱的护卫,除了脸颊微微泛起一丝不自然的潮红外,眼神依旧清明得吓人,倒酒的手比他还稳。
其实秦晚烟也不好受。
那火辣辣的液体顺着食道烧进胃里,像是一团火在肚子里炸开。她虽然是先天高手,可以用内力化解一部分酒气,但这毕竟是烈酒,而且喝得太急太猛。
“这该死的洛序……”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眼角余光瞥见那个正一脸坏笑给哈丹倒酒的“少爷”,恨不得把手里的碗扣在他头上。
“来!再喝!”
哈丹已经喝上头了,他把皮甲一扯,露出黑毛丛生的胸膛,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指着秦晚烟。
“小子!你要是能再喝三碗,老子就认你这个兄弟!你们那个什么商队,老子保了!谁敢拦你们,老子砍了他!”
“将军说话算话?”洛序立刻接茬,眼神一亮。
“废话!草原上的汉子,一口唾沫一个钉!”哈丹拍着胸脯,震得肥肉乱颤。
秦晚烟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腾。
为了任务。为了那个混蛋的计划。
她再次端起碗。
第一碗,干。
第二碗,干。
第三碗……
秦晚烟的手微微有些抖,但她还是稳稳地将酒送到了嘴边。辛辣的酒液入喉,带来一阵眩晕感,她强行运起真气,将那股醉意压下去。
“啪!”
第三个空碗拍在桌上。
秦晚烟身形晃了一下,但还是稳稳地站住了。她看着已经彻底喝懵了的哈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将军,请。”
“我……嗝……”
哈丹瞪着牛眼,看着面前这个仿佛永远喝不倒的怪物,终于服气了。
“好!好小子!够种!”
他大着舌头,一把搂过洛序的肩膀,满嘴酒气地喷在洛序脸上。
“乔……乔胖子!你这护卫……嗝……是个好汉!这事儿……老子准了!明天……明天卯时,城门口……跟着老子的车队走!”
说完,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身子一歪,“咚”的一声,一头栽在桌子上,鼾声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