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霜全然不顾那股寒意。
她伸手攥住他后背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生怕怕一松手,他就会像一阵烟一样散掉。
萧煜白感觉怀里的人冰得刺骨。
于是他更用力地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将人紧紧圈在怀里。
他颤抖着声音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楚云霜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萧煜白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这不会是我死前的幻梦吧?”
“死”字像一根针,猛地刺进楚云霜的耳膜。
她倏地抬起头,捧住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他脸上有擦伤,嘴角还有血迹,但那双眼睛是清明的。
有柔情,有光。
“发生什么了?莫非是谢瑾衣得逞了?”
“没有。”萧煜白握住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手指裹在自己掌心里,“谢瑾衣没有得逞。她伏击你未遂,被我和花晋安联手拿下了。”
楚云霜大松一口气,谢瑾衣果然没能得逞。
“那你身上是怎么回事?”
“那日落入翡翠屏风之中,又掉了出来。虽然还是同样的面容,可我知道,那个从屏风里出来的人,已经不是你了。是原来的陛下。”
楚云霜静静地听着。
“后来的一切,都由陛下亲自料理了。谢瑾衣伏法,那些同党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我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手。”萧煜白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了下去,“我就天天去那个屏风前等你。”
楚云霜的心猛地一疼。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屏风突然炸了,碎片飞了一地,我还以为我被炸死了……”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担忧,握着楚云霜的手又紧了几分:“你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你身上的伤……你怎么会也到了这里?”
楚云霜看着他紧张的神色,心中又酸又暖。
“我……我回到了我原来的地方,”她轻声说,“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不是你那个地方的人。”
萧煜白点点头,没有吭声。
“我原来的地方,男尊女卑,我是宫里的云妃,这里的太后她……也在密谋造反。”
萧煜白紧张道:“所以那女人伤你了是吗?你们那边的皇帝怎么没有保护好你?!”
楚云霜:“是我硬要往前去的,不怪旁人。我们在地宫里抓获了太后和她的同党,人赃并获。可没想到她事先在地宫里埋了炸药。”楚云霜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怪我,太急着动手。”
萧煜白的手猛地一紧:“那女人引爆炸药了?!你被炸药炸了?!”
“是的,炸药的威力本来应该更大。”楚云霜低头看向自己并未被完全炸毁的衣服,“我估计,是因为那面屏风,或者说,是因为这个地方连通了两个世界。炸药的力量被分散了,一半落在了我这边,另一半落到了你那边。”
“所以我没死,你也没死。我们应该是被这场爆炸,带进了两个世界之间的空档里。”
萧煜白低下头,目光落在楚云霜衣襟上那片洇开的血迹上,羽睫不停地颤抖着。
指尖悬在伤口上方,不敢触碰。
“很疼吧?”他哑声道。
楚云霜摇头:“不疼。很奇怪,在这里感觉不到疼。”
萧煜白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从此以后,我要一直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不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到你。”
楚云霜胸口一阵酸涩。
“我也希望如此。”她用力回握着他的手,“可我们得先把所有事情都摆平。至少别让留下来的人日子难过。”
萧煜白低下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叹了口气:“如今世道已经乱了,再怎么也好过不了。”
楚云霜一怔:“太后不是已经伏诛了吗?为何还会乱?”
“人祸虽平,天灾却不断。”萧煜白微微摇头,“自从你走后,暴雪和地动就没停过。”
“粮食一车一车地往外运,棚子搭了一座又一座,可雪还是在下,地还是在晃。朝廷除了不停赈济灾民,实在拿不出其他办法了。”
“在天灾面前,人真的渺小似蜉蝣。”
楚云霜喃喃道:“所以,当年在出云发生的天灾……在琅玉重演了?”
萧煜白眼中满是无力与苦涩:
“不止是琅玉。扶余、吐兹、南诏……周边列国,都出现了异常天象。暴雪、洪水、地动……九州大陆,怕是要倾覆了。”
楚云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脚跟却像踩进了沙土里。
她回头看去,发现身后那片原本纯粹的白,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碎片无声地剥落,坠入无尽的黑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从边缘开始破碎。
她再转头看向萧煜白的身后。
同样的景象。
白色的空间在坍塌。
一片一片。
一寸一寸。
仿佛冬日湖面正在融化冰解。
她的目光循着萧煜白身后的裂缝一直往上,最后落在了两人头顶。
头顶上方,隐隐约约有一道界限,像一道隐形的墙,将她和萧煜白分割两端。
而她和萧煜白拥抱的位置,那道界限断了。
像一匹布被从中间撕裂,断口处翻卷着,露出底下幽深的、涌动着什么的光。
一切坍塌的起点,就在她和萧煜白之间。
楚云霜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是她在穿越回自己的世界前在翡翠屏风里看到的。
年幼的自己和萧煜白隔着铜镜说话,铜镜两端,世界破碎。
那次她是以一个看客的身份在看着这一奇景,也并不真的十分明白。
此刻,她“身临其境”才终于看清,那些裂缝和坍塌,还有那些落在出云国土上的天灾,源头并不是什么凶案,而是她和萧煜白。
楚云霜缓缓转过头,对上萧煜白的眼睛。
他的眼中也有光在闪。
那是恍然,是悲伤。
他也明白了。
“你走了之后,我用尽所有办法都找不回你,所以,我就去找了僧人一空。”萧煜白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