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霜对身边兵士吩咐道:“搜。”
“是!”
金甲兵士如潮水涌向整个地宫的四面。
楚云霜望向台上那面屏风,淡声道:“走,上去看看。”
花晋安推了一把柳安,示意他抬步。
柳安却是死都不肯走了:
“不可!我劝你们也别上。每次都只有太后能上去,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只配在石台下看着。太后说过,若我们背着他独自上去,会……会……”
花晋安:“会如何?”
“会被上天诅咒。”柳安眼中露出了惊恐。
“花某是从来不相信什么怪力乱神的说法,”花晋安实在是不解,“这个谢太后究竟是怎么让你们这么死心塌地跟随的?不会真给你们吃了什么迷魂药吧?”
“我们又不是真蠢,”柳安冷声道,“若非亲眼所见,我们又怎么会信?”
“亲眼见啥了?”
柳安抬起指尖,缓缓指向祭台上的屏风。
“就是在这,太后让我们见到了那方极乐世界。”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高台之上。
翡翠屏风静静伫立,什么都没有。
柳安缓缓道:“在那里,男子做皇帝,男子当家主,男子还可以科考当官、建功立业……总之,男子在那个地方就是主宰!”
花晋安听得直皱眉。
这人怎么跟中了邪似的!
他嗅了嗅这地宫里浓得让人发晕的金鳞香气,“花某倒是觉得,太后恐怕是在这金鳞香里掺杂了能致幻的香料,这才把你们这群蠢材都骗进了沟里。不信,你跟着花某上去看看!”
不由分说,他硬推着柳安跨上了石阶。
楚云霜也往上走去。
萧煜白紧随而上,在楚云霜耳边轻声道:“你……其实是从那边来的吧?”
楚云霜心中猛地一跳,侧头看向萧煜白。
“我……”
萧煜白在广袖底下轻轻拉住她的手:“不论你从哪里来,我都同你一起。”
楚云霜心中涌上无限暖意,紧紧返握住萧煜白。
“一起。”
四人来到屏风前。
屏风不大,约莫一人高,楚云霜微微仰头便能看清全貌。
它通体碧绿,竟是整块翡翠雕成。
表面光华如镜,却照不出人的影子。
楚云霜抬头,望向祭坛顶端。
那上头是刻满龙纹的藻井,再往上是那个假的紫宸殿,而紫宸殿再往上,是真的紫宸殿外围……
楚云霜瞳孔收缩。
这里对着的,不就是自己之前穿越过来的地方吗?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们这世界是这花,我们是此花世界中的芸芸众生……除了我们生活的这朵花,还有这朵花、这朵花……或者这片叶子……一切自有机缘……”
这是当初那个僧人告诉她的。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寰宇之内或许存在着无数个世界、无数个红尘。
从这个世界穿越到那个世界,看的是机缘。
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她知道,若这面屏风上真的出现过另一个世界的画面,那便说明谢瑾衣碰到了机缘,窥见了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
那自己呢?
自己能否通过这面屏风回到原来的世界?
楚云霜的目光重新落回翡翠屏风上。
碧绿的光泽幽幽,美得让人想伸手抚摸。
她的手还没触上屏风,花晋安已经在屏风上摸了一把,什么反应都没有。
柳安在旁抖如筛糠:“只有太后才能让屏风亮起来。我们还是快从祭台上下去吧,免得老天降下神罚。”
花晋安不耐烦怒斥:“闭上你的臭嘴!”
但是他心里也有疑虑,转头对楚云霜道:“陛下,您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吗?您刚说太后要带这些人过去‘那边’,那是个什么地方?”
楚云霜绕着屏风缓缓行步:“若我说,刚才柳安所说都是真的,你会信吗?”
花晋安皱眉:“这不是痴人说梦吗?怎么可能?”
楚云霜停下脚步,隔着屏风望向他:“可若真的有呢?”
花晋安满脸的不可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他转头看向萧煜白,想从他那里获得认可,不想萧煜白脸上却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眼神复杂地望着楚云霜。
花晋安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时失语。
“只是,人并不能真的穿过屏风去到那个地方,这个屏风,最多就是让人看到或者听到那个世界的景象。”
正如当初她和萧煜白初识的那面铜镜。
她垂眸望向台下:“谢瑾衣惯常装神弄鬼,造了这个阴森高耸的祭台,再让这些男子远远看到屏风里的景象,让他们觉得只要帮他、助他,便能和他一起去到那个男尊女卑的世界,过那人上人的日子,再不用仰人鼻息。”
“这些男子都是官眷贵属,就如当年卢远舟安插到各个权贵家中的美男一样,他们会帮谢瑾衣探听密辛、拉拢朝臣,成为他的耳目和爪牙,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查案的每一步都慢了谢瑾衣半拍。”
花晋安震惊不已:“可他就算能夺得下一时的权柄,又如何能守得住?他一个孤家寡人,如何能对抗众世家权臣?”
楚云霜冷笑:“他可不是孤家寡人,十几年前他的父族瑾氏就已经谋反过一次,虽然卢远舟几年前连着她的母族又清缴了一次,但百年世家,又岂是杀得尽的?朕估摸着,他的父族从来就没有放弃过谋逆,光看这浩大恢弘的地宫就可知,还有多少余孽在帮他,还有那么多人都想要去往那个地方。”
“可是,那个地方真的就那么好吗?”楚云霜话锋一转,“在那里,男子得到了无上地位,女子却被压迫,此方世界的男子有多苦,那边的女子便有多苦。那个世界比之此间,何好之有?”
楚云霜转向柳安:
“谢瑾衣他根本不能带任何人去到那个地方,他所要的,只是在这里,在琅玉,谋逆称帝,再让你们这些深受迫害的可怜人去迫害别人。这样的地方,永远有压迫、永远有不公,只不过痛苦和血泪从男子身上转移到了女子身上,又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