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骏默默看着。
忽然发现,赵峰在整理老人衣襟时,嘴里一直轻声念着一些古老的话语。
那声音极低,像是在安慰死者,又像是在告诉亡魂,不必惧怕前路。
待寿衣整理妥当之后。
赵峰取出一个古旧铜壶。
铜壶之中,盛放着清澈甘露。
他缓缓绕着老人走了一圈,将甘露一点一点洒落在老人四周地面。
每洒下一滴,都会轻轻诵念一句祝词。
晶莹的水珠落在青石地面,很快便渗入缝隙。
一股淡淡清香,也随之缓缓弥漫开来。
随后,村民们开始焚香。
一根根长香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升腾。
所有人低头祈祷。
有人默默流泪。
有人双手合十。
有人轻轻呼唤着老人名字。
整个寺庙安静得只剩香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李骏起初以为,这不过是凡间最普通不过的一场丧礼。
毕竟小时候,他便见过类似仪式。
然而。
真正让他震动的,却发生在后面。
待所有礼节结束。
赵峰缓缓走到供桌之前。
他神情郑重,从怀中,小心翼翼捧出一盏青灯。
那青灯样式古朴。
灯座已经布满岁月留下的铜绿。
李骏目光骤然一凝。
他的神识瞬间落在青灯之上。
赵峰点燃青灯的一瞬间。
李骏体内,一直沉寂的《净灵经》,竟毫无征兆地自行运转起来。
嗡——
一道温润的力量,自丹田缓缓流淌。
李骏瞳孔骤缩。
《净灵经》!
它竟然主动有了反应!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李骏心跳微微加快。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盏青灯之上。
心中几乎已经能够断定,这是净灵门遗留下来的古灯。
而接下来。
赵峰缓缓盘坐下来。
双手托起青灯。
闭上双眼。
口中开始诵念经文。
声音苍老,却异常平稳。
《往生经》
往生净者,除浊固灵。
生者归阳,死者归寂。
生有所往,魂有所归。
生非始也,死非终也。
生未必福,死未必殃。
生寓死机,死含生变。
死兮生之所倚,生兮死之所藏。
循环无尽,妙理玄黄。
天之道也,损盈益歉,抑盛扶衰。
生死之道,亦复如斯。
知生者,当守其死;
知死者,当护其生。
知盛而思衰,知恒而寻变;
盛衰相倚,生死同门。
净灵大道,生自虚无,归于心神。
来有所因,去有所应。
死非灭也,返本还源;
终非绝也,明圆功果。
故圣者不惧死,智者不恋生。
功德之量,不系寿夭;
大道之成,不拘存亡。
生而逆道,万古为空;
死而弘愿,一念永昌。
是故以德为本,以死为圆,以道为常。
诸天昭鉴,诸念皆明;
诸星垂耀,诸界同闻。
净灵垂恩,广施明德。
赐众往生,普济群灵;
愿离诸苦,同登灵域。
身归尘土,神返玄光。
元神既离,万里乘祥;
清辉普照,遍历十方。
上观九霄星阙,下临九幽泉乡。
幽冥虽暗,净灵长明;
生死虽异,道本无疆。
世间孤魂,流离无数;
或散虚空,或沉幽壤。
有者迷途,不知归路;
有者沉沦,不见天光。
若闻净灵正法,诵持真章;
则灾厄自解,业障自忘;
神识清净,永离彷徨。
戒加诸神,不窃众智;
律落诸仙,不乱天纲。
道压诛魔,不噬生魂;
降妖除恶,不灭真常。
一切生灵,各享命数;
一切因果,自证其方。
净灵大道,无夺无伤。
有生之年,当修善业。
广开方便,普济四方;
扶危济困,积福流光。
一善虽微,心明佑福;
一恶虽隐,终有昭彰。
涓流汇海,寸德成阳;
福缘既厚,道果自长。
身后之岁,神游无疆。
净灵开路,引渡乘祥。
护持元神,不坠幽冥;
接引善魂,共入玄黄。
阴阳有序,生死有纲;
上下各安,万界同昌。
功德道场,广宣经典;
诵持真文,护佑群灵。
一香达天,一灯破暗;
一卷真经,福及无疆。
护亡渡魂,功逾千善;
济百幽魄,德配穹苍。
其功其德,不可思议;
其福其寿,绵若流长。
死者息灾,魂安九野;
生者积德,福满千乡。
智慧明净,照见真我;
心离迷妄,道契玄黄。
横灾不起,百厄潜藏;
万祸俱灭,吉庆呈祥。
净灵之法,灭惑世邪言;
净灵之经,破窃心妖章。
不役其神,不夺其志;
唯启其慧,唯济其殃。
黑夜无尽,法灯长照;
迷津万里,道岸恒光。
生固有苦,死亦有艰;
然负众愿,虽苦亦甘。
为济苍生,不辞万险;
为明大道,不惜百难。
身虽可灭,道心不改;
神虽可散,宏愿长安。
愿终一日,净灵长明。
幽魂尽渡,皆得其安;
亡者有归,福报圆满。
众生开慧,远离贪痴;
善恶昭然,各循其理。
诸神守律,不窃心智;
群魔息念,不噬众生。
万族同道,万灵同生;
各守其命,各修其真;
往生自在,永证明净。
是时,
祥云覆野,瑞霭盈空;
天花流彩,地涌金莲。
功德加身,灵光遍照;
元神圆满,道果天成。
超脱彼岸,不畏轮回;
往生万福,与道长存。
一句句古老经文自赵峰口中传出。
经文名字,正是《往生经》。
李骏越听越震惊。
因为这经文,与自己修炼的《净灵经》竟隐隐呼应。
似乎同出一源。
甚至不少地方,蕴含的大道真意,都极为相似。
这一刻。
李骏几乎可以确定。
《往生经》,极有可能也是净灵门留下来的传承,用来超度亡魂的部分。
随着赵峰不断诵经。
整座寺庙变得越来越安静。
连哭泣声都渐渐停下。
众人仿佛害怕打扰亡者最后一程。
烛火静静燃烧。
经声悠悠回荡。
这一念。
便是整整七七四十九遍。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从上午,一直到夕阳西下。
再从黄昏,一直念到夜幕彻底降临。
烛火始终未灭。
赵峰的声音,也从最初洪亮,渐渐变得沙哑。
到了后来,每念完一遍,他都要停下来喘息片刻。
额头汗珠不断滚落。
嘴唇早已发白。
体内气血,也肉眼可见地不断衰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