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
慈桓合上军册,轻轻敲了敲案几,侧头看向向离纪,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胡家如今在边城势力不小。”
“何必还要结交攀附一个外宗长老?”
他轻笑一声。
“可悲也可笑。”
向离纪神色平静,只是轻轻点头。
慈桓的目光再次落在名册上,指尖轻轻滑过一个名字。
“李骏……”
他低声念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没有去墨云城历练,反倒留在正安城这种地方安稳度日。”
他顿了顿,又翻到另一页。
“相比之下,这个孔渊杰,倒更有血性,墨云城半年,斩魔修六十三人。”
“这种人,才有培养价值。”
向离纪这才开口:
“属下明白,会多加关注。”
一旁的天官元珑一直不语。
就在此时。
一旁的密司使邵玉峰忽然出声:
“天将,其实……李骏也并非庸碌之辈。”
慈桓眉头微动。
“哦?”
邵玉峰语气平稳:“根据监察司的呈报,此前他驻守洞灵矿区时,曾斩杀魔将司袄吉的后人,并且击杀一名半步化神修士,随行魔兵全部陨落,协助矿区刘益战将,抵御魔将司袄吉的闪击......”
“半年前沐雨城之战,他更是带兵私自出营,支援守城。”
“沐雨城的东城门能守住——与他们有关。”
话音落下。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
慈桓的目光,再次落在“李骏”这两个字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即移开。
“有这等事?”
他语气中,第一次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邵玉峰点头:
“是。”
“只是此事并未上报详录。”
慈桓轻轻一笑。
“看来,我外出在云漳洲的这段时日立,错过了一些天罡盟内有趣的事情。”
他将名册缓缓合上,将其递给天官元珑,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日。
正清道院。
讲坛开启。
钟声三响,回荡全城。
道院内外,早已人山人海,军士整齐列阵,甲胄森然。
阵法流转,瑞光浮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灵气波动,如同潮水般缓缓起伏。
高台之上。
天将慈桓盘膝而坐。
“今日所讲——”
“乃《玄罡镇军篇》。”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随着讲道展开。
一道道关于“罡气化神御魔”的法门,被娓娓道来。
有的军士听得如痴如醉,有的甚至当场闭目顿悟,气机波动此起彼伏,隐隐有突破之兆。
整个道院,宛如一处悟道圣地。
——
然而,在道院之外。
一处破旧屋檐上。
万骨懒散地坐着,双腿垂下,俯视着下方人群。
他冷笑了一声。
“讲道?”
“就这荒生界的残缺天道——”
“有什么好讲的。”
他语气中满是不屑。
一旁的阴蒲靠在墙边,目光深沉。
“道不轻传,轻传的,多半也不是真法。”
他缓缓说道:
“你看看这片天地,灵气虽然尚存,却在缓慢衰退。”
“这种趋势……极难逆转。”
万骨挑了挑眉:
“你是说——这界要废?”
阴蒲淡淡一笑:
“不一定,也许是潮汐之变,但是目前衰退是一定的。”
“这种环境下,想再出真正的强者……难了。”
玻伊站在一旁,一直沉默。
此时才开口:
“与其看这些无用之事。”
“不如想想——”
“在这种环境下,如何给李骏铺路。”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实在不行……就走星空古路。”
此话一出。
阴蒲的目光微微一凝,没有反对。
与此同时。
城外山道。
李骏正与南玄瞻率领小队行军,他们奉命清剿南岭魔兽,此刻已经深入山林。
听闻天将慈恒在正安城讲道,南玄瞻有些惋惜说道:“错过了,天将讲道,可遇不可求。”
“若能听上一场,对修行大有裨益。”
李骏却只是笑了笑,脑海中浮现阴蒲、万骨、玻伊三人的身影。
阴蒲曾经说过:“有些大道感悟,别人不会讲给你听,就算讲了,也未必是真的。”
不过将对于玻伊等人的讲道,天将慈恒反而显得有些……表面。
但李骏的心思,并不轻松。
他思索着,天将慈桓的突然出现,怕是有什么要事。
他现在可不想沾染什么大因果,上次慈恒来凤麟门,凤麟门就被清洗了,如今只想精心参悟修炼。
夜晚。
营地。
篝火燃起。
李骏独自坐在一旁,口服炼骨丹,闭目修炼。
灵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
自从沐雨城一战之后,他深刻意识到自身的不足,尤其是面对元婴修士时的无力感。
那种差距——
不是一两招可以弥补的。而且,在这段与南玄瞻接触中,发现南玄瞻不愧是天玄门的天骄,他自忖日后晋升元婴,也未必是南玄瞻的对手。
但他没有气馁,目光坚定。
“必须更强。”
在武斗法盘之中,他不断与杜贝思交手。
从最初只能坚持数息,一刻钟,到如今已经能撑半个时辰。
这是巨大的进步。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低声自语:
“金丹大圆满……”
“玄雷涅体经第四层……”
他的拳头缓缓握紧。
“到那时——”
“再借助假婴丹……”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锋芒。
“未必不能与元婴一战!”
十日之后,天将慈桓带人离去了。
“天将走了?”
城中军士议论纷纷。
“走是走了……不过听说天官元珑留下了。”
“元珑?那个出身血灵门的?”
“嘘!小声点!”
街巷之中,议论声压得极低。
此刻,在城后那片荒凉的山岗上——乱葬岗。
枯木横斜,乌鸦低飞,残碑断石间隐约透出森然阴气。这里终年少有人来,连巡逻的天罡兵都不愿久留。
然而此时,这片死寂之地,却多了几道身影。
天官元珑站在山岗最高处,一袭血色长袍在风中轻轻摆动。她的面容冷艳,目光却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她身后,是几名监察司的铁卫,隶属密司使邵玉峰的手下,以及负责押送魂石的军士。
乱葬岗血气最盛之处,正好适合作为祭炼之地。地面上,正在布下阵法,镌刻符文,这样工程怕是没个半年,是完成不了的。
“还需要一些灵硫城的炼器师过来帮忙,要在他们神魂种下禁制,不得走漏风声。”元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逆的压迫。
一名铁卫躬身回道:“回禀天官,灵硫城的炼器师已经在安排,另外,这是目前汇聚到正安城的第一批魂石,其余边城的,还在途中。”
元珑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那些魂石上,露出贪婪的神情。
“很好,等所有魂石齐聚,便可设坛,血魂幡……也该再进一步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一点。
一缕血色灵光,悄然落在魂石之上。
下一刻——
风吹过乱葬岗,带起阵阵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