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七章 暗河险途
暗河水流潺潺，在幽深的地下峡谷中回响。林阳一行人沿着河岸谨慎前行，周身气息收敛，步履轻缓，尽量不发出多余声响。吴先生手持改良过的简易罗盘，不断感应着地脉走向和灵气流动，修正着前进方向。
峡谷蜿蜒曲折，宽窄不定。有时两岸崖壁几乎合拢，仅留一线天光（来自极高处岩缝），暗河化作奔腾的激流，轰鸣震耳；有时豁然开朗，出现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溶洞空间，钟乳石林立，石笋丛生，在岩壁发光苔藓的映照下，光怪陆离。
空气中的灵气时浓时淡，总体向着下游方向逐渐变得活跃、精纯，显然暗河正通向某个灵气更为充裕的区域。
“前辈，根据灵气流向和地脉走向判断，我们目前行进方向，大致是向西南偏西。”吴先生低声道，“若持续此方向，可能最终会抵达赤荒山脉西南部的边缘地带，甚至……靠近‘万妖山脉’的余脉外围。”
“万妖山脉？”慕容白脸色微变，“那可是中土大陆有名的险地，妖兽横行，大妖盘踞，据说深处连化形妖修都不罕见。”
林阳神色平静：“无妨。我等只是途经外围，小心行事即可。相较于返回黄沙城方向或困守地下，此路已是相对稳妥的选择。且万妖山脉虽险，却也意味着人迹罕至，幽冥宗或沙驼帮的触角难以延伸。”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灵气愈发活跃，前方或许并非绝地，也可能是某处灵地或上古遗迹的边缘。吴先生，注意探查有无天然阵法或禁制痕迹。”
“是。”吴先生应道。
继续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河道突然收窄，水流变得异常湍急，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峡谷在此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大弯，拐角处被一块从崖壁崩塌下来的、如同小山般的黑色巨石完全堵死，只在巨石底部，有一个被水流冲刷出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湍急的河水正从洞口汹涌灌入，不知通向何方。
“路被堵死了，只有这个水洞。”影刹无声无息地探查回来，汇报道，“水洞长约十丈，内部曲折，水流极急，且洞壁湿滑，有尖锐石棱。洞后情况不明。”
众人望着那黑黢黢的、如同巨兽咽喉般的水洞，眉头紧皱。强行穿过，风险不小。一旦在洞内被水流冲撞或卡住，在那种环境下难以施展开。而且洞后若有危险，更是进退两难。
“可有绕行之路？”林阳问。
影刹摇头：“两侧崖壁陡峭如削，高达百丈，且上方岩层不稳，攀爬风险极大。后退亦无其他岔路。”
林阳凝视着水洞，沉吟片刻。他神识尝试探入，但洞内水流湍急混乱，且蕴含某种微弱却坚韧的阻力，神识难以深入丈许。胸口的残玉传来微弱的感应，并非预警危险，而是一种对洞后某种精纯水灵气的……亲近感？
“洞后水灵气异常精纯活跃，或有灵物，也可能连通着更大的地下水域。”林阳判断道，“吴先生，可能炼制临时避水、稳固身形的小型法器或符箓？”
吴先生检查了一下储物袋中的材料，苦笑道：“炼制正式法器时间不够，材料也差些。不过，以剩余的灵玉和部分坚固兽骨，配合‘固金符’、‘轻身符’的原理，制作几个能在短时间内增强水中行动力和防护的简易‘水行玉符’，或许可行。但效果最多维持半刻钟，且防护有限。”
“半刻钟，足够了。”林阳点头，“立刻制作，每人一枚。我们依次通过。我打头，影刹断后。慕容公子，赵孙二位，跟紧吴先生。通过时务必激发玉符，稳住身形，以最快速度通过，途中无论见到什么，莫要停留，莫要触碰洞壁。”
吴先生不敢怠慢，立刻取出工具和材料，就在河边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开始全神贯注地刻画、炼制。他手法娴熟，虽是简易玉符，但也需将特定符文稳固地镌刻在灵玉上，并注入相应属性的法力。
约莫一个时辰后，六枚巴掌大小、呈淡蓝色、触手温润的简易“水行玉符”炼制完成。众人各自领取，熟悉激发方法。
准备妥当，林阳率先来到水洞入口。他激发玉符，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笼罩全身，感觉身体对水流的阻力似乎小了一些，身形也轻灵不少。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矮，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那汹涌的水洞之中！
一入水洞，顿觉天旋地转！狂暴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挤压、冲撞而来，力道之大，远超预估！若非有玉符光晕削弱阻力和护体灵光双重防护，恐怕瞬间就会被冲得失去平衡。洞内一片漆黑，只有水流的轰鸣和身体与湿滑尖锐洞壁摩擦、碰撞的触感。神识在这里几乎被水流彻底搅乱，难以离体。
林阳稳住心神，双手双脚偶尔在洞壁凸起处轻点借力，调整着方向，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游鱼，艰难但坚定地向前穿行。他隐隐感觉到，这水洞并非天然形成如此规整，洞壁上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被水流磨平的人工开凿痕迹？
就在他前行约莫五六丈，即将通过水洞最狭窄弯曲的一段时，异变突生！
右侧洞壁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阴影中，一道细长的、几乎与水流同色的灰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直刺林阳腰腹！速度奇快，且不带丝毫水流波动，诡异至极！
林阳虽神识受制，但战斗本能和残玉对危险的微弱预警仍在！在灰影及体的刹那，他腰部肌肉猛地收缩，身体在水中强行一扭！
“嗤！”
灰影擦着护体灵光掠过，带起一串细密的水泡和轻微的腐蚀声。那赫然是一条仅有手指粗细、却长逾三尺、通体灰白、头部呈三角锥形的怪鱼！其口器尖锐，闪烁着幽蓝寒光，显然带有剧毒！
一击不中，怪鱼尾巴一摆，竟如同没有骨头般，瞬间折返，再次袭来，速度更快！
与此同时，周围水流中，又有数道类似的灰影从不同方向的洞壁阴影中射出！这些怪鱼竟懂得协同埋伏！
林阳眼中寒光一闪，身处狭窄水洞，难以施展大开大合的法术飞剑。他并指如剑，指尖金焱灵火凝聚压缩成一点极小的炽白光点，在暗流汹涌的水中，划出数道短促而凌厉的轨迹！
“噗噗噗！”
光点精准地点在数条怪鱼的头部或身躯要害！蕴含元婴火力的金焱灵火，即便在水中威力大减，也绝非这些最多相当于筑基期的怪鱼能够抵挡。被点中的怪鱼瞬间僵直，随即被狂暴的水流冲走，不知去向。
但怪鱼数量似乎不少，且悍不畏死。更多的灰影从阴影中窜出。
“不能缠斗！”林阳心念电转，玉符效果有时间限制，后面的人还在等着通过。他猛地催动法力，周身金焱灵火轰然爆发，虽被水流急速消耗，但仍形成了一圈短暂的火环，将靠近的怪鱼逼退灼伤。趁此机会，他身形速度再提，如同离弦之箭，强行冲过了最后几丈弯曲狭窄的水道！
眼前骤然一亮，豁然开朗！
他冲出了水洞，落入了一个比之前峡谷更加广阔数倍的地下空间！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湖水深邃，泛着淡淡的蓝色荧光。穹顶极高，布满了无数会发出柔和蓝白光芒的晶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海底龙宫，美轮美奂。湖面平静，与方才水洞中的狂暴截然不同。
林阳浮出水面，迅速扫视四周。湖边并非岩石，而是细腻的白色沙滩，沙滩向内延伸，连接着大片的、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奇异植被——有高达数丈、叶片如同蓝玉的巨树，也有低矮的、开着荧光花朵的灌木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精纯的水、木双属性灵气，令人心旷神怡。
“好一处地下福地！”紧随其后冲出水洞的吴先生，看到此景，忍不住惊叹。
慕容白、赵孙、影刹也依次安全抵达。影刹最后出来时，手中短刃上还挂着两条挣扎的怪鱼尸体，被她随手甩在沙滩上。
“大家没事吧？”林阳问。
众人检查自身，除了玉符能量耗尽、护体灵光有些损耗外，并无大碍。那些怪鱼毒性虽烈，但并未突破防御。
“此地灵气充沛，环境祥和，似乎并无危险。”慕容白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灵气，脸上露出放松之色。
林阳却并未放松警惕。他目光落向湖泊深处，那里湖水颜色更深，蓝光更盛，仿佛隐藏着什么。残玉传来的感应，在此地变得清晰了许多，目标直指湖泊中心。
而吴先生则蹲下身，检查着沙滩和那些发光植物，忽然低呼一声：“你们看这沙粒！”
众人看去，只见吴先生手中的白色沙粒，在穹顶晶石光芒照射下，内部竟隐约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星尘般的金色光点流转！
“这是……‘星沉沙’？虽然品质极低，混杂了大量普通石英，但确是星沉沙无疑！此物是炼制某些高阶法宝和布置星空类阵法的辅助材料！”吴先生声音带着激动。
星沉沙？林阳心中一动。此物通常只在某些特殊的天象或秘境中才能产生，此处地下湖泊竟有产出，哪怕品质低劣，也说明此地绝不普通。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湖泊中心。或许，真正的秘密，就在那里。
但经历了水洞埋伏，林阳更加谨慎。“先在此处休整，恢复灵力，探查周边。影刹，警戒湖泊方向。吴先生，慕容公子，你们研究一下这些植物和星沉沙，看看有无价值或危险。”
众人依言行动。林阳则走到湖边，望着平静却深邃的湖水，尝试将神识缓缓探入。
这一次，阻力小了许多。湖水中蕴含着浓郁的水灵气，对神识有一定的温养和传导作用。他的神识向下延伸，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湖水很深，且越往下，那股精纯的水灵气越浓，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游弋的、散发着微光的珍稀水生灵植和小型鱼类，皆灵气盎然，并无凶戾气息。
就在他的神识触及近百丈深度，即将到达湖底时，忽然“看”到了一片巨大的、由无数巨大蓝色晶石构筑而成的……废墟？
那似乎是一座宫殿的残骸，大半被湖底淤泥和沉积物掩埋，只露出部分断裂的廊柱、坍塌的穹顶以及覆盖着厚厚水藻的墙壁。宫殿风格古朴宏大，与血煞宗的狰狞截然不同，反而透着一种清冷、神圣、高远的气息。废墟中央，似乎还有一个相对完整的祭坛状结构，散发着比周围更强烈的蓝色灵光。
而残玉的强烈渴望，正是源自那祭坛方向！
就在林阳的神识试图靠近祭坛，看得更仔细些时，一股柔和却浩瀚的意志，仿佛从沉睡中被轻微触动，缓缓从那祭坛深处苏醒过来，如同无形的潮汐，瞬间扫过了林阳的神识！
那意志并无恶意，反而充满了古老、沧桑、以及一丝……淡淡的哀伤与疲惫？
林阳心中一震，立刻收回了神识。
他站在湖边，望着平静的湖面，眼中光芒闪烁。
这处地下湖泊，湖底竟然沉没着一座古老的神圣宫殿废墟？而残玉渴望的东西，就在那废墟祭坛之中？
此地，果然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