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兵灾沉默了一会儿,缩回了裂缝里,裂缝合拢,消失不见。
临久站在江边,轻轻拍了拍脸。
微风带着一丝夜晚的气息,她平复一下心情,转身,朝下游去。
小镇不远。
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这小镇子只有一条街,街两旁是低矮的店铺,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
暮色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街上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也是匆匆而过。
临久走在街上,蓝发紫衣,在暮色里格外显眼,有人看她,她也看回去。那些人的目光里,大多都有惊艳。
“哼。”
临久昂头挺胸,步子轻快,像一只骄傲的猫咪。
客栈在街尾,两层楼,门口挂着一面幌子,上面写着“心春”四个字,字迹已经褪色了,模模糊糊的,显然已经开了很久了。
推开门,走进去。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圆脸,小眼睛,笑眯眯的,看见临久,他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些,然后又眯起来,笑得更欢了。
“客官,住店还是吃饭?”他的问。
“都要。”
临久戒指里,拿出一串钱币撂在柜台上,“最好的房间,还有,我要泡澡。”
“好嘞。”
老板数了数,笑得更欢了,他一眼便看出来对方是一名修士,自然是不差钱的。
赶紧朝里面喊了一声,“小花,带这位客官去天高朝房!”
“?”
临久一愣,这房间名字起的也太离谱了吧。
不等她缓过神。
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就从后面帘子里跑出来,小圆脸,应该这个客栈老板的女儿,她看了临久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对她招手,“客官,跟我来。”
说着,转身朝楼上走去。
临久跟在她后面,踩着木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楼梯很旧,“咯吱咯吱”响,到了二层,上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旁是一扇扇木门,门上贴着号码。
而她的房间,则在走廊的尽头,最大的那间,小花推开门,侧身让开,临久走进去,环顾四周。
房间很宽敞。
两张桌子,两个椅子,一个大衣柜。
窗户关着,拉着布帘子。
透不进一丝光。
“洗澡的地方呢?有没有大的地方?”临久问。
“跟我来。”
小花转身从旁边一侧楼梯下去,从室内绕到室外,很快,临久便看到一个单独的大房间,里面有一个大池子,墙角还放着举个木制的小桶。
这种大池子。
看着就很不舒服,不干净。
“算了,我还是在屋子里吧。”临久摆摆手,“帮我弄一个浴桶。”
“好嘞。”
小花点点头,招呼下面的人搬桶。
屋里。
临久拉了个椅子坐下,静静看着两个光着膀子的猛男搬了俩桶上来,盯了两眼,然后赶紧把眼神撇开。
“客官,热水马上就来。”小花在身后说完,退了出去,领着旁边的人轻轻带上门。
“这他吗是正常的客栈吗?”
不穿上衣的,成何体统?
“热死了。”
临久心情很不爽,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探头看了看。
手一滑,把撑着窗户的木棍给弄掉了。
砰。
“哎呀!”
一个男人的痛呼声音,从下面传来。
“啊啊……”
不好。
临久赶紧把半截身子探出去,往下一看,下面是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看起来挺英俊的。
“不小心砸到你了,你没事吧?”临久问,不知道为什么,临久总感觉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呢,在哪里感受过呢?她也想不起来。
“谁?谁!找死!”
年轻男人显然很暴躁,一抬头,发现是个漂亮的女子,狰狞的表情猛然收敛起来。
瞬间变成一个绅士。
临久自然也看到了他的情绪转变,心中想笑,这是属于漂亮女子的权利。
瞬间就平复了别人的愤怒啊!这是。
临久笑了笑,招了招手给对方回应一个抱歉的动作,便把窗子关了起来,对于这种人,她表示鸟都不鸟一下。
华服男子摸了摸被砸的头,合起折扇,看着客栈老板,问道:“刚刚那漂亮的美人儿叫什么?”
“未曾见过。”老板摇了摇头,他与这男子也是认识,眼前这华服男子,便是镇子里比较富裕的一家,“那女子,身手不凡还是不要去打听些太多。”
“女人嘛,身手再不凡又能如何?难道她不需要男人?某些方面总是会在男人身下。”
“……”
老板听完摇了摇头,懒得再说些什么。
自作孽不可活。
当然,对于临久来说,这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罢了,转头便忘。
关上这个窗,临久打开另一边的窗。
另一边是后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口井,井边放着几只木桶,远处,是江,青计江在夜色里,静静地流淌。偶尔有船从江上经过,船头的灯火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
看了一会儿,关上了窗户。
敲门声响了,然后,打开门,刚刚那几个光膀子的伙计抬着热水进来,一桶一桶地倒进浴桶里,热气升腾,白雾弥漫,很快就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等到倒满了,伙计们退出去,门又关上了。
热水也已经弄好了。
然后,她开始拽衣服。
外衣,裙子,肚兜一件一件,落在地上,她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浴桶旁边,试了试水温,有点烫,但能接受。
她跨进浴桶,水没到腰际,然后,她慢慢坐下去,水没到胸口、脖子,最后,她靠在桶壁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热水包裹着她的身体,轻轻地揉捏着她的皮肤。
“啊~~”
舒服。
她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在乎,就这样,泡在水里,泡在热气里,泡在安静里。
水很热,她也不在乎。
听着窗外,桂花树沙沙的声响,远处江水流淌的声音,整个人也越来越放松。
泡了好一会儿。
临久睁开眼睛。
对临久来说,一个人的夜是孤独的。
远离了夜生活的喧嚣,可以一个人静静地思考,以前的她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刻。一个人待着,不用说话,不用笑,不用应付任何人。
可以想一些开心的事情,可以想一些难过的事情,可以想一些羞耻的事情。
她可以在脑子里把那些事情翻来覆去地想,像看一部老电影,想完了,就放空,什么都不想。
但是呢,人也是一种很容易腻的动物,当然也不绝对,临久以前的的确确是喜欢一个人思考……
但现在不是了…
因为想得多了,就无聊了。
无聊了就开始烦,烦了就开始头疼,头疼了就开始生气。所以,相比一个人待着,现在的她反而转了性子,更喜欢热闹了。
喜欢旁边有人说话,喜欢那种嘈杂的,混乱的,充满生命力的氛围。
是的,她喜欢群众交流。
简称。
群…
“啧。”
这让她想起来一个不好的词语。
她扶着额头,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个很反常的事情,特别是对她自己来说,就像是一个非常内向的人,忽然就变得开朗了,但是又找不到怎么变成这样的源头,所以就只能接受了。
就跟一边走路一边想事情一样,哪怕不刻意选,身体就会下意识地选好走的路,做舒服的事情。
所以临久就是这个样子,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自己不喜欢独处,但是变成这样,她也懒得去思考了,还是按照自己的喜欢的方式来,做自己舒服的事情,总没错。
就算错了又能怎样?
至少前面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