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打了份申请,把这个月的公休稍稍调了一下,竟然获批,可以提前五天放“春节长假”。
本来他压根不知道这茬,还是狗腿子王启明主动过来提醒的,说外地来京任职的领导,基本都会这么操作。
既然如此,加上“竞技体育司”这边暂时也没什么事,他当然试试。
哪知道副部长夏磊竟然二话不说就批了,言语间还满是赞赏和鼓励!
吕布瞬间领悟,这是自己快功高盖主,不犯点小错就不合群了!果然不论古今,道理都是相通的!
此刻,他正襟危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一直看着Et人笔记本电脑,关注着“血玉罗盘”那条线!
“血玉罗盘”自主切换着监控画面,不断远程同步分享到吕布面前的电脑上。
远在粤省韶市,一家只做“员工体检”的医疗中心。
上午九点刚过,大厅里已经排起了长队。
“宝光旭升电子厂”包下了整层体检中心,几百号女工穿着清一色的工服,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等着叫号。
年底福利体检,说是福利,其实就是厂里为了撇清职业病责任的例行公事,员工们心里都清楚,但也没人真的较真。
尤语茉排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体检单,低头刷着手机。
她今年十九岁,豫省商丘人,初中毕业就来粤省打工三年,一直在电子厂流水线上做电池检测。厂里包吃包住,一个月到手五千多,寄回家四千,自己留一千过日子。日子过得紧巴,但也算安稳。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踏出宿舍门的那一刻起,就有人盯上了她。
体检中心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银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车里坐着三个人。
副驾驶坐着个剃着板寸的精瘦男人姓朱,道上人都叫他六哥。他是高世昌手下专门负责“取件”的老手,干这行三年,经手过七件“货”,从来没出过岔子。
后排坐着两个壮实的年轻人,都是他从老家带来的,话少,手脚利索,给钱就办事。
六哥手里捏着一部老年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短信:“九点四十,二楼抽血窗口。”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头看了后排两人一眼:“都听明白了?”
两个年轻人点点头,其中一个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戒面是锋利刀片的戒指,在手里掂了掂。
“记住,”六哥压低声音,“制造混乱,趁乱下手,目标左臂肘关节内侧——必须是能缝合的创口,不能太深,但也不能轻了。要让医院一看就知道必须马上手术。人倒地之后,有人会打电话叫120,你们什么都别管,直接撤。”
“明白。”
六哥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尤语茉的工牌照,像素不高,但五官清晰。他把照片删了,推开车门下了车,混进体检中心门口的人群里,像个等着陪家属体检的普通男人。
九点四十,二楼抽血窗口。
尤语茉刚撸起袖子,把左臂伸到护士面前。
护士正低头找血管,外面走廊里突然炸开一声吼——
“你他妈挤什么挤!”
两个年轻男人不知怎么就在队伍后面推搡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女工纷纷往两边躲。
保安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喊着“别吵了别吵了”,但两人根本不听,直接扭打在一起。
混乱中,一个壮实的年轻人猛地撞向抽血窗口的队伍,整个人像失控了一样扑过来,肩膀狠狠撞在尤语茉身上。
尤语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撞得侧翻在地,左臂从抽血台上滑下来,手肘内侧在台面边缘的金属包角上划了一道——但那一瞬间,另一样东西也同时碰上了她的手臂。
撞她的人,手指上正戴着那特殊戒指,锋利刀片借着撞人的力道,在她左臂肘关节内侧干净利落地划了一道口子。
刀口不深,但有点长,精准地切开了皮肤和皮下组织,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层。
鲜血瞬间大量涌出来,顺着小臂淌到地上。
尤语茉愣了一秒,然后才感觉到疼。她低头看见自己胳膊上那道翻着皮肉的口子,脸色刷地白了,张嘴想叫,却发不出声音。
“流好多血!有人受伤了!”旁边的女工尖叫起来。
两个肇事的年轻人趁乱推开人群,顺着楼梯跑了。
保安追了两步,回头看见地上的血,又赶紧折回来。
护士反应最快,一把抓过旁边的止血带,死死勒在尤语茉上臂,又扯了纱布按住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纱布瞬间被浸透,殷红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打120!快打120!”护士朝前台喊。
尤语茉整个人软了下去,靠着墙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她看着自己胳膊上不断涌出来的血,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混乱中,一个穿着工服的中年男人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正是电子厂二车间的线长洪贤。
他四十出头,圆脸,看着和和气气,此刻却满脸焦急,一边跑一边喊:“让一让!让一让!我是她领导!”
他挤到尤语茉身边,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口,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对,体检中心二楼,有人受伤了,流了很多血……对,我们已经有人在处理了,你们快点来……”
挂了电话,他转头对旁边的护士说:“我是她领导,我跟着去医院,你们帮忙把她抬下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挂掉电话之前,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发出去一条短信。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字:“成。”
体检中心门口,急救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六哥站在马路对面,点了根烟,看着两个年轻人从体检中心侧门溜出来,一前一后钻进银色面包车。
他掐了烟,正要拉车门上车,余光忽然瞥见——
一辆橙色电动汽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体检中心门口,苏d绿牌,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个等着接人的网约车。
六哥皱了皱眉,多看了两眼。但急救车已经到了,鸣着笛拐进辅路,他的注意力被拉了回去。
急救车还没停稳,车门已经推开,两个急救员抬着担架跳下来,快步往体检中心里冲。
六哥靠在车门边,远远地看着,等着最后一环——
尤语茉被抬上急救车,送到指定的医院,然后会因“失血过多而抢救无效”被转入IcU,再然后,她的两颗肾将会从IcU里转移到另一辆车上,一路拉到赣省,装进另一个女孩体内。
一百万,就这么轻易到手。
他嘴角浮起一点笑意,抬手又点了根烟。
但烟还没点着,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体检中心门口,一个女孩从橙色电动汽车里钻了出来。
那女孩看着也就十七八岁,扎着马尾,穿一件白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看着像个大学生。
但她的步子很快,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锐利,几步就跨上了体检中心的台阶,和抬着担架往里冲的急救员擦肩而过。
六哥眯起眼睛,嘴里叼着烟,没有点,他意识到有点不对劲,这关键时刻可不能出岔子!
没一会,那个女孩就到了二楼。
尤语茉被两个女工架着,正从抽血窗口那边往电梯口走。
洪贤在旁边跟着,一手托着她的胳膊,一手拿着手机,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一会到医院就好了”。
女孩从旁边楼梯奔上来,迎面就撞上了这一行人。
她站住了。
目光越过洪贤,越过两个女工,落在尤语茉脸上——那张惨白的、挂着泪痕的脸,那只被纱布胡乱缠着、还在往外渗血的左臂。
女孩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缩,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你们敢伤我姐!”
这一声尖叫,又尖又厉,像刀子一样划破了走廊里的嘈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洪贤最先反应过来,皱眉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孩:“你谁啊?别捣乱,这是急救——”
话没说完,女孩已经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步跨到洪贤面前,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他托着尤语茉胳膊的那只手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吧”一声脆响。
洪贤惨叫一声,整条胳膊被拧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甩出去,后背狠狠撞在走廊墙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脸朝下,半天没爬起来。
两个扶着尤语茉的女工吓得尖叫松手,尤语茉身子一歪就要倒——女孩左手已经抄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姐,别怕,我来了。”
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换了个人。
两个急救员抬着担架刚上到二楼,看见这一幕,愣在原地。其中一个大喊:“你干什么!我们是急救——”
女孩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双手托着尤语茉,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走廊里其他排队体检的女工全都看傻了,有人掏出手机要拍,有人往后退,有人尖叫,乱成一团。
趴在地上的洪贤挣扎着抬起头,脸涨得通红,朝两个急救员喊:“拦……拦住她!她在绑架,她是……是劫匪!”
两个急救员犹豫了一下,放下担架,朝女孩围过去。
女孩的脚步没停。
她走到楼梯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股冷意,让两个急救员同时打了个寒噤,脚底下像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出去。
等他们回过神来,女孩已经横抱着尤语茉下了楼。
体检中心门口,橙色电动汽车的中门已经打开了。
女孩把尤语茉扶进后座,小心地让她靠好,然后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引擎无声地启动了。
六哥站在马路对面,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辆橙色电动汽车从体检中心门口驶出,汇入车流,几个拐弯就消失在路口,全程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慢慢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烟,手指微微发抖。
点了几次,都没点着。
橙色电动汽车里,“血玉罗盘”的合成女音平静地响起:“目标已上车,生命体征稳定,伤口已做紧急止血处理。我已规划好路线,预计十分钟后会抵达临时安全屋。”
后座上的尤语茉半昏半醒,迷迷糊糊地看着前面副驾驶上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你……你是谁……”
女孩并没有回头。
但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刚才那个尖锐的女声,变成了一个沉稳的、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男声。
“姐,睡一觉吧。醒了就没事了。”
尤语茉失血有点多,眼皮越来越沉,终于阖上了。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副驾驶上,“女孩”抬手摘下假发,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年面孔——田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白色卫衣,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衣服也太紧了点……”
“血玉罗盘”没理他,中控屏上弹出一条消息,是吕布发来的:“人没事吧?”
田明犹豫了一下,直接语音回复:“救出来了。就是……失血过多,但是我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了800cc的Rh阴性血和缝合针线!到地方就能缝合伤口并输血!”
“这么复杂,你能行吗?”
“放心吧,李哥,这几天,我看了不少视频,应该可以。”
屏幕那头的吕布沉默了很久。
久到田明以为信号断了,屏幕上才缓缓弹出一行字:“……相信自己,你能行的。”
田明的心里涌起豪情,被认可的感觉真的很好。
而此刻,体检中心二楼,洪贤被人扶着坐起来,右手手臂肿胀,脸色铁青。
他掏出手机,向一个号码发送了四个字:“人被劫了。”
这个号码前些天跟他信息聊天,并且给他疯玩的游戏账号转了一大笔的钻石,让他帮忙办今天的小事,哪知却办砸了!
六哥见事情脱离掌控,当即把那张跟洪贤联系的卡给扔了,带上两个小弟迅速离开现场,在确认自身安全后,又孤身一人偷偷回去做了一番详细调查,才敢给高世昌打去汇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