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带着二十几个残兵,沿着松本良介当初撤离的方向一路狂奔,丝毫不敢松懈,更不敢回头。
身后营地燃烧的火光早已消失在黑暗中,但幽冥蚁群行军的沙沙声,却仿佛还黏在他们每个人的耳膜上,甩不脱,也忘不掉。
这一路,一行人走了足足七八个小时。
不是路途有多长,而是副官实在是太谨慎了。
每走一段,他都要让队伍停下来,派人折返回去,探查身后有没有追兵的迹象;
每经过一个岔道口,他都要让所有人把脚步声压到最低,确认前方安全之后才敢继续前进。
这七八个小时里,他带着这群残兵,在蕨树林中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圈,硬是把原本不算太远的路线,走出了一股迷宫探险的味道。
当众人来到蕨树林的尽头,当食蜥王龙洞穴那庞大的入口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副官却没有急着进去。
他让所有人熄灭了手中的照明设备,在距离洞口约百米处的一处岩壁凹坑里暂时隐藏行踪。
而这一躲,就又是小半天。
副官就那么蜷缩在岩壁的阴影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望远镜,死死的盯着洞口方向的那两盏照明灯。
守备组的巡逻队换了两班,洞口值勤的哨兵换了两茬,物资班从洞口往外洞里搬运了一趟弹药箱,又推进去一大车补给——他把这些细节全都看在眼里,然后在心里默默拼出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松本良介此刻应该不在这里。
洞口的守备力量比正常时削弱了至少一半以上,工兵班、机枪组、火焰喷射器手一个都不见,估计都被松本良介调走了,剩下的这些全是些老弱病残和后勤人员。
此刻的防御状况,敷衍多过实用,若是松本良介在此的话,打死这些混蛋,都不敢如此这般的糊弄!
确认了这些之后,副官才终于从岩壁的凹坑处站起了身。
他拍了拍防护服上沾着的碎石屑,又用手套仔细擦了擦脸上的硝烟痕迹,然后朝身后的残兵们打了个手势。
“把身上的破烂都丢掉,给你们五分钟时间,立刻给我整理干净。”
二十几个残兵在石壁下方的黑暗中,窸窸窣窣地换起了衣服。
其实能换的服饰并不太多——大多数人身上只剩下被硝烟熏得乌黑、被幽冥蚁群啃咬得到处都是破洞的防护服,但他们至少可以把脸上的血污擦干净,把歪斜的钢盔重新戴正,把枪托上还挂着的蚂蚁残肢摘掉。
五分钟过后,副官这才带头朝洞口走去。
守备组长在看到副官的那一刻,手里的烟头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那张被洞内吹来的阴冷空气,冻得有些发僵的脸上,一瞬间闪过好几种表情——震惊、困惑、警惕,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他自然知道,副官已经被松本良介厌弃,并且安排去看守那群被感染士兵的事。
要知道,当初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营地里的人,可是将其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柄,谈论了好几天:
废物一般的副官,被松本大人发配去看守一群等死的活死人。
而现在,这个废物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带着一身的硝烟味和满脸的疲惫,这意味着什么,守备组长不用多想,用屁股都能猜得到——那三百个被感染的士兵,恐怕是全交代了。
只不过,猜归猜,但他嘴上可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方就算再怎么不被松本良介待见,那也是自己的长官,是整支队伍名义上的二把手,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守备组长能随便盘问的。
“大人。”
守备组长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恭敬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一脸关切的问道:
“您怎么到这边来了?可是松本大人召见了?营地那边一切还顺利吗?”
副官根本懒得编借口,他只是朝守备组长点了点头,语气中不含一丝情感的道:
“松本大人现在在哪里?我有要事上报。”
“松本大人现在正在出口处,监督、指挥井上大人他们捕捉马普龙。”
守备组长不敢有丝毫隐瞒,直接回答道,而后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井上大人这段时间很受松本大人的器重,他刚才从蕨树林里带回了三只活着的小盗龙,为此,松本大人很是高兴,已经任命他为前线总指挥了。”
这句话看似是在提醒,其实有挑拨的嫌疑。
副官听完守备组长的小报告,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对方说的,和他毫无关系一般。
尽管他心里清楚得很,井上之所以能够得到重用,有很大原因,是因为自己被边缘化的缘故,松本良介很可能想要用对方取代自己!
在心里叹息一声,副官没有理会对方的挑拨离间,只是简单地了解了一下营地目前的情况,确认松本良介短期内不会返回入口这边之后,便随意找了几座没人的帐篷,让手下们进行短暂的休整。
他自己也换了一套崭新的军服。
这套军服是他出发前,特意压在背包底层的,折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樟脑味。
他找了个空床位坐下,将防护服上被蚁群咬破的几个洞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血渍渗出之后,又用随身携带的消毒液将全身上下能擦到的地方都擦了一遍。
松本良介惧怕什么,他十分清楚,所以,想要不被对方厌弃,那自己就得保证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否则的话,估计都还没等到自己开口汇报,对方就已经先下令将自己就地枪决了。
尽管自己是营地里的二把手,可这二把手,和松本良介这样的家族重点培养子弟比起来,连路边的野狗都算不上!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副官带着两名还算体面的手下,沿着通道,一路朝洞穴出口方向走去。
这次他没有磨蹭,而是一路急行军,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不到,便赶到了出口处。